張世詠和孫路登時互相交換眼神，滿臉的看破不說破。

姜凜被他們抓到走神，清咳一聲，隨即收回目光。可架不住潘明輝話又多又快，肚子裏憋不住兩句話，脫口問道：“就說你和團支書現在是怎麽個情況啊？”

孫路當即照他鞋上跺了一腳，潘明輝滿不在意：“別裝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倆憋著不敢說，咱哥幾個什麽關系啊？我就問。”

於是六只眼睛齊刷刷的定在他身上，姜凜還沒說話，那邊林婉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今天約會怎麽樣？下周枝枝婚禮帶過來給我們看看？”

李枝聞言也靠過去，陳言理說話聲音輕，也不知說了什麽。只是她自始至終也沒往他們這邊看過一眼。

姜凜眼睛往下一垂，讓人窺不見情緒，張潘孫三個面面相覷，好像也不需要聽他回答了。

潘明輝悻悻說道，“你別在意啊，我就是話多。”

張世詠趕忙打圓場繞開話題，順便招呼其他人：“都坐下吧，時間不早了。”

今天的聚會人不多，主要就是他們幾個高中玩的比較好的，還有另外幾位伴郎伴娘，總共十來個人，因為大家平時都要上班，下周就是國慶的婚禮，只能挑出今天的空來婚前聚會，互相認識認識，再對一下婚禮當天的安排。

一張圓桌，恰好坐滿。

陳言理自然和林婉婉坐在一起，眉眼低垂，自顧喝著茶水，回著沈迪詢問她今天如何的微信，林婉婉撐著下巴在旁邊看著，忽然說道：“我和阿姨看法一致，你們倆各方面條件都很合適嘛。而且高中畢業六七年了，又能重新聯系上，說不定真是有緣分。”

陳言理：“你就別跟著添亂了。”

“怎麽？”

陳言理無奈看她：“我高中那點事，段嚴哲知道的一清二楚哎，你不覺得別扭嗎？”

林婉婉努努嘴：“要別扭也是他別扭，可我看他一點兒也不介意。”

陳言理：“那我介意。”

“你直接說你對他不來電得了唄，我還不知道你。”林婉婉見她不出聲，纖長的指甲勾著她的下巴，逗小狗似的刮刮，放低聲音意有所指：“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陳言理回信息的手指停頓住，她知道林婉婉剛剛是故意把她相親的事說給姜凜聽，他意料之內的反應平淡，林婉婉覺得他無趣，陳言理卻想起電梯間他沒有說完的那句話。

她思緒短暫的飄離，在想他要說的會是什麽？

很快她就強迫自己回神，然後忘掉這件事。

她說服自己她一點也不想知道，一點也沒有興趣。

反覆的自我叮囑也不能說一點作用沒有。

李枝和張世詠端著酒杯依次敬酒，只是明天是工作日，好些人也都開了車來，酒喝的很少。席間人要麽是有舊怨，要麽是剛認識，能聊的話題也有限。

潘明輝和孫路倒是一直拉著姜凜聊天，問起他那家酒吧的事情，在座的大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只有姜凜的職業稍微特殊點，話題漸漸繞到他身上，他說話時嗓音低沈暗啞，惹的席上其他幾位女生頻頻側目。

林婉婉不屑的低嘲：“禍水。”

陳言理該吃吃該喝喝，中午那頓飯她著實食不知味，現在的確有些餓了。

孫路問：“那酒吧投資挺大的吧？咱大學才畢業多久，你哪兒來的錢？”

“問我姑姑借了一部分。”他說：“大都是朋友出資。”

陳言理慢慢咬著蟹粉餃子，偷偷聽著，她本來也好奇過這個問題，畢竟他原先的家境並不好，和現在簡直天翻地覆。

只是她也不知道他原來還有個姑姑。

潘明輝：“那你後來在哪上的學？大學考哪兒去了？”

“一直在臨安。”他一語帶過。

李枝正拉著林婉婉商量伴娘服的挑選，問到陳言理時，她說：“我都可以，聽你安排。我去下廁所。”李枝點點頭，陳言理說完就起身。

桌上說話的聲音忽然斷了下，目光齊刷刷的挪到她身上。

可能是站起來的太突然，她莫名其妙的被人看住，稍擡起臉，撞見姜凜稍帶打量的目光，她移開眼睛，張世詠問：“團支書，你要走嗎？”

“就去下洗手間。”

“嗷。”張世詠說：“出門左轉，往前走到底。”

包廂的門開了又合上，聊天的聲音再度響起。潘明輝和孫路將剛才的話題撿起來，他卻一直心不在焉。

“喲。”林婉婉挑了挑眉。

剛好沈迪打電話過來，她明天開始正式的培訓學習，市一院離陳言理家裏遠，她就不住家裏了，打電話這會已經在去醫院的路上。

又叮囑陳言理早點回家，晚上不要在外邊閑逛。

她乖乖答應下來。

洗手時看見鏡子裏她臉上妝有些花了，她也沒有帶補妝的東西，就隨意拿了紙巾在臉上按壓，蘸水擦掉唇上殘留的口紅，這才出去。

外邊走廊設了專門抽煙的地方。

姜凜靠在墻上，手裏轉著煙盒，抖出一根，低頭咬上。

順勢擡起眼睛，正撞上陳言理的目光。

他動作一頓，微微站直身體，伸手將那根煙又取了下來。

她看見了，仍舊打算直接走過去。

“陳言理。”從他身邊經過時，他出聲叫住了她。

聲音很啞，透著點疲憊。

她回頭，語氣疏離：“有事？”

他看了她一會，黑沈沈的眼睛暗不透光，她安靜的和他對視。

“你和那個人是在相親？”他許久才問出口。

她點點頭。

“怎麽樣？”

陳言理眨眨眼睛：“什麽怎麽樣？”

“相親。”

她淡淡笑了笑，墻面上鑲嵌著的鏡面玻璃映著她從容的臉，“你問這個。還可以吧，畢竟剛見面，總得相處一下才知道以後。”

他繼續問：“以前不喜歡的人，現在會喜歡嗎？”

原來他也看見了那人是誰，還記得挺清楚。陳言理在心裏嘀嘀咕咕的，半分沒有洩露在臉上，她維持著自己高貴冷艷的形象，懟回去：“也許吧，畢竟以前喜歡的人，現在也不喜歡了。人都會變。”

姜凜讓她懟的啞口無言。

陳言理看著倒是挺舒心的。她也沒有別的話要說，轉身要走，卻被他伸手拉住胳膊。這倒真讓陳言理鬧不明白了，她皺眉回頭：“幹嘛？”

許是她的語氣著實兇神惡煞，他稍楞了下，陳言理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萬分嫌棄似的冷著臉斥責：“不要拉拉扯扯的。”

他原本表情很淡，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這時嘴角卻勾起一點弧度，頰邊的小渦若隱若現，驅散了他身上那種難言的晦暗。“你生什麽氣呢？”

陳言理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反問回去：“我生什麽氣？”

“這得問你。”

她轉過臉，透過鏡面，看見自己唇線平直，眉間微皺，的確是滿面薄怒的模樣，她竭力維持的冷淡不知不覺就破功，心裏忍不住憋悶，很煩自己總是輕易被他影響情緒。

“關你什麽事。”

她撂下這句，轉身匆匆離開。

還好這裏離包廂不遠，她很快走回，一推開門，滿屋子的人齊齊擡眼看來，尤其張世詠那三個，眼神充滿挑事和八卦意味，她神態自若的回到座位。

可她身後空無一人。

好戲落空，他們三還挺失望。

見其他女生都將包包拿在手裏，她問林婉婉：“準備走了嗎？”

林婉婉點頭。

時間已經過九點，又簡單聊了會，大家就紛紛起身出去。

姜凜沒回包廂，而是站在飯店門口抽煙，見他們出來就隨手將煙頭摁熄在身側的垃圾桶上，朝他們走過來。

張世詠和李枝正在問其他幾個人回去的方向，他們好叫車。林婉婉是開車來的，陳言理挽著她的手臂，在姜凜走過來之前對李枝說：“那我們就先走了，下周見。”

張世詠覺得他倆氣氛不對，本想拖延一會，可是陳言理已經拉著林婉婉下了臺階，往停車位走去。

“怎麽這麽著急？”坐進車裏，林婉婉才笑瞇瞇的問。

她拉上安全帶，面不改色：“送我回家。”

林婉婉逗她：“咱倆不順路啊。你那老情人的酒吧倒是和你家同一方向。要不讓他多開一段吧。”

陳言理瞪她一眼，林婉婉笑著啟動車，打著方向開了出去。

車停在小區門口，陳言理看著門口的便利店，“就在門口停吧，我去買點早餐。”

她開門下車，彎腰叮囑：“路上小心，到家告訴我一聲。”

林婉婉懶洋洋的：“知道了，媽。”

陳言理沒好氣的關上門，看她的車消失在前面路口，才轉身往便利店走去。自動門清越的叮咚一聲，已經十點多了，店員神色倦怠，見有人進來仍舊強打起精神說了句歡迎光臨。

便利店零散坐著幾個客人，有個胖胖的年輕男人低頭狼吞虎咽的吃著泡面，她晚上吃的撐，聞著泡面的味道有點反胃，快步走進貨架區，選了點日常用品和零食飯團之類，很快結賬離開。

她出去後，身後又傳來叮咚一聲。

她沒在意的走進小區，沒多久就覺得異樣，身後一陣忽快忽慢的腳步，像是跟著她似的。陳國鑫平時給她灌輸的安全防範意識紛紛擡頭，這條路上現在沒有人，她刻意放慢一點腳步，果然聽見身後的腳步跟著慢下來。

陳言理腦中登時響起警鐘。

她擡頭看向夜色裏的公寓樓，這會也不敢回自己家那棟，正想著就近找一棟進去，身後腳步聲忽然加快，直直朝她的方向來。

她心裏一緊，正想快點走，那人已經到她身後，小心翼翼的出聲：“請問……”

陳言理轉過身，見是便利店裏吃泡面的那位，她記得他身上的條紋T恤，還掛著油膩膩的汙跡，頭發也烏糟糟的，像是許久沒洗過。

她警惕的看著這人。

男人舉著手機，臉上笑容討好，“這個是你吧，我看過你的視頻。”

他手機上放著的就是林婉婉微博的視頻。

陳言理稍稍放下心，不動聲色的往後退，男人卻又上前一步，急急說道：“你放心，我沒有惡意，我是你的粉絲。”

陳言理皺眉看著他，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透著不正常的狂熱和滿足，眼神也不住在她身上游走，她頓覺反感，剛才還覺得這人興許不是變態，只是在網上看見過她的好奇心作祟，這會就被惡心到，冷聲道：“抱歉，我不認識你。”

她轉身要走，卻猛地被他伸手拉住手臂，她心裏咯噔一聲，手上拎著的塑料袋嘩嘩掉在地上，男人的手指透過薄薄的襯衫袖子磋磨著，她頭皮發麻，拿出手機，“放手，不然我報警了。”

男人好像沒聽見，眼神越來越放肆，念叨著：“我沒有惡意，我也是這裏的住戶，只是想認識一下你。”

似乎真的精神有異。

陳言理猛的伸腿踢在他膝蓋的位置，他吃痛一聲，她甩開他的手，顧不上地上的東西轉身就跑，準備找保安物業求救，身後也很快響起追來的腳步聲。

但很快就被痛呼聲和叫罵聲掩蓋。

還有拳頭砸在人身上那種結結實實的悶聲。

陳言理腳步頓住，回頭看去，那精神不正常的變態男已經滾落在地，捂著頭臉哀嚎，他身前站著的男人神色晦暗，深皺著眉，被路燈拉出長長的倒影，他沒說話，只是上前一步彎腰拎起那人的衣領，沒聽那人的求饒聲，把人拖起來又是一拳砸過去。

那人被打的鼻血外溢，陳言理看見姜凜動作一頓，低頭盯著自己手上沾上的血跡，她正想走過去讓他不要打了，可是他忽然又開始動作，這幾下力道十足，神情也變得狠厲。

她沒見過他這種樣子，怔在原地。

那求饒聲很快變成嗚嗚咽咽的聲音，陳言理總算覺得不對勁了，小區裏的保安和物業也聽到動靜過來，呵斥道：“幹什麽呢！”

她趕忙跑過去，兩只手一齊上，才勉強拉住他揮拳的動作，急急道：“不要打了——”

姜凜回過頭，眼睛裏一片暗色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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