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試圖改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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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晚秋,在神廟的生活單調枯燥,除了冰塊、小監工和一起幹活的打雜人員,其他人對我都是避而遠之,畢竟我是個罪人。

其實打雜人員現在對我也還不錯,給我吃的東西沒有那麽差了,畢竟我幹活勤快,讓他們輕松了不少,整日念經還顯得很虔誠。

這天神廟的大部分人都到村裏去做法事了,中午不用幹活,我一個人在廣場上曬太陽,小監工無聊的坐在臺階上。我習慣了幹活,不做點什麽就不習慣,就撿了很多石頭,在遠處放了罐子,丟石頭玩兒。

之前特意練習過丟東西,現在雖然手有點生了,但是丟出去的石頭有一半都能進去,小監工覺得有趣,坐到我身邊和我一起投。

我們不自覺開始聊天,聊了幾句他覺得不對,自言自語“不行,我不能和罪人聊天。”我反駁自己不是罪人,他捂著耳朵不願意聽。

我有點生氣,故作邪惡的說要打他,他害怕的跑了起來,我爬起來追他,忘記了念經的事情,只是在廣場上奔跑。

小監工跑不過我,很快被我抓住了,他很害怕我打他,我卻撓他胳肢窩,他哈哈大笑,叫我大壞蛋。我覺得差不多了便放下他,讓他坐在我身邊,告訴他我為什麽會成為他口中的罪人。

“所以你不認識一諾師兄,也不知道他在哪裏啊?”小監工思維很清晰,我覺得他是個小天才,肯定的說:“是啊。”

“你打破骨灰塔,是因為他們把你關起來,你太餓了,你逃跑,他們追你,對吧?”小監工總結得特別到位,我再次肯定“對呀。”

他眼睛明亮的看著我說:“所以,其實你不是壞人!”我太激動了,抱著他說:“對呀,我不壞的。”

小監工用清脆的聲音,很天真的說:“那我以後不叫你罪人了。”我對他的愛憎分明很欣賞,歡快的告訴他“以後你叫我小魚吧!”

那天之後,小監工成了我的朋友,周圍沒人的時候,他會幫我幹活,他會問我一些別人不會回答他的幼稚問題,比如,人是怎麽出生的,為什麽會有好人和壞人等等。有朋友在身邊,即使只是個小朋友我也很高興,很滿足。

冰塊很快就發現了我和小監工關系變好,他問我對小監工做了什麽?我很冤枉,問他“你讓他監督我,告訴他我是罪人,但是你有沒有把詳細的前因後果告訴他?”

冰塊不高興的說:“你騙了他?”我說:“沒有,我只是說了為什麽我會在這裏,沒有一句假話。”

之後他們就不許小監工來見我了,我心裏有些後悔,我也許不應該和他成為朋友,讓他擁有朋友再失去朋友,對他來時,是一種傷害,那些天,我情緒低落,念經都沒有那麽賣力了。

這天吃過早飯就有些不尋常,廣場上出現了兩個圈,神使們都換上了重要場合才穿的祭服,面具也不是平常的顏色,鞋子上的鈴鐺清脆的響著。

廚房大叔告訴我今天是度惡日,神使們會舉行除惡儀式。我是神廟的底層人,沒有和他們一起去看熱鬧,只是在廚房門口曬著太陽念經。

沒一會兒,廚房大叔回廚房叫我去廣場,說是神使們決定讓我扮演惡魔。

我來到廣場,冰塊正在跟主持說:“還是按往年的辦,用紙人吧。”小監工也大聲的說:“小魚不是壞人。”

小監工幫我說話我很感動,可是他幫我說話卻引起了神使們的不滿,他們覺得我帶壞了孩子,還責怪冰塊沒有看好我。

我好想說我沒有做錯什麽,但是他們人多,我只是看著小監工,用手示意他不要說話。小監工委屈的低下頭,我只是堅決又肯定的對冰塊說:“我不做惡魔。”

神使們吵鬧著,說我是神廟罪惡最深的人,我看向他們,質問“我是殺人放火、作奸犯科還是危害人間了?你嘴巴說說就能定我的罪嗎?”

他們覺得我囂張,指著我向主持告狀,我懶得理他們,直接轉身走,他們追上來想阻止我,我回頭嘲諷“別靠近我啊,你們高貴純潔,可別被我這個罪人給汙染了!”

他們果然止住腳步,聽見身後的主持對冰塊說:“你是她的度厄師,你應該教導她謙卑善良!”

我在面具後面揚起起嘲諷的嘴角,狗屁謙卑善良,只許他們發號施令卻不許我反抗嗎?真可笑。

不管他們的儀式如何鼓樂喧囂,我只是待在廚房幹活念經,晚飯過後,我正在洗碗,冰塊出現在廚房,叫我別洗了,跟他走,我跟著他到神廟的暖閣,他說要教我平心靜氣的經文。

我當即就笑了,他問我笑什麽,我陰陽怪氣的說:“我真的學不會謙卑善良,但做不到平心靜氣的人可不是我。”

我靠近冰塊,接近三步之內,輕緩的說:“你們這次,輸了,只是被拒絕就惱怒翻臉,你們可是身披神明福澤的神使啊,就這麽輕易的被自己的情緒支配了。”

冰塊一動不動,我不想猜測他此時在想什麽,只是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了,我出門遇到主持站在門口,可他沒有攔我,反而主動退到一邊讓我離開了,我有點奇怪,但為什麽對我來說不重要。

神廟的生活不自由,不輕松,不快樂,我晚上念經直到十二點把手機充上電才睡,我想快點離開,今天和神使們一接觸就發生沖突,長期下去,只怕日子更難過。

第二天,冰塊告訴我從今天開始我不用再去廚房幹活了,他把我帶到他們早課室傍邊的房間裏,告訴我以後就在這裏抄經文,他們上課的時候會叫我去聽。

我並不想和神使多接觸,也不想深入了解他們教派的知識,拒絕道:“我不要,這和我們之前說好的不一樣。”我寧願幹活也不願抄經聽課。

冰塊靜靜的看著我,問道:“你是害怕自己會成為神教的信徒嗎?”我說:“我不是害怕,我只是不想,你們有信仰的自由,我也有不信仰的自由。”

“抄經也算幹活,既然不害怕就抄吧,我們不逼你信仰神教。”冰塊拿起筆交給我,今天似乎格外的自信篤定。

我一時想不出反駁他的話了,這局他贏了,既然這樣,我只能抄了,反正我也不會思考抄得是什麽,我只是個無情的抄經機器。

看我坐下開始抄寫,冰塊滿意的離開了。我好久沒有大量的寫字了,字不太好看,又要堅持念經,抄得特別慢,但是他們也沒要求我每天抄多少,我不必著急。

神廟的內部分割大部分是木質結構,我能很清楚的聽到隔壁神使們早課念經的聲音,不得不說他們很會念,整齊又有韻律,甚至可以算是一種特殊的歌謠了。

我不需要知道他們在念什麽,只是把聲音當背景音樂,繼續抄經念經。

早課結束,神使們離開早課室去吃飯了,冰塊走進我的抄經室,查看我的抄寫成果,說著:“最後兩行急躁了。”

我直言不諱“因為餓了。”他似乎沒料到我的答案,楞了一下才放下我的紙,在面具後面發出聲音:“走吧,去吃飯。”

我還是在廚房的竈火邊吃東西,廚房大叔問我“他們讓你幹嘛去了?”

“抄經聽課。”苦惱的捏著饅頭說:“我還是喜歡在廚房幹活。”廚房大叔卻說:“你不應該喜歡臟活累活。”

我無奈的看了他一眼,接著吃饅頭,他不懂我的傷悲,臟活累活只是身體勞累,抄經聽課不僅會降低我念經的效率,還特別費神,因為抄寫需要更多的專註,他們念經的聲音會對我造成幹擾。

吃了飯冰塊親自來叫我,我對回去抄經有些抗拒,便說:“吃了飯需要消化一下,我在廚房洗個碗再來吧。”

“不行。”冰塊語氣似乎沒那麽冰冷了,靜靜的看著我說:“我帶你去消化。”

我只能站起來跟他走,我們一前一後沿著神廟的外墻走動,之前沒有發現,神廟的墻上有許多圖騰,冰塊邊走邊介紹起圖騰的涵義來。

我不得不停下念經,心裏大呼上當,阻止他說:“不如改天再介紹吧,我的一萬遍刻不容緩。”

“走一圈減少一百遍心經。”冰塊直接提出了解決方法,我心裏算了一下,覺得不虧,也不計較為什麽念經還有減免政策,只是說:“好。”

偉大和卑劣都是那麽鮮明且超俗,一圈下來,我還是很震撼的,因為剝離神的光環之後,他仍然是個偉大且思想超凡的人,即使他不是神也值得崇敬仰望。

我不自覺跟著冰塊對著墻上的神像拜了一下,冰塊定定的看向我,似乎在問我為何拜他,我不惜溢美之詞,回答“偉大崇高值得仰望,我折服。”

冰塊微微揚了揚頭,似乎很驕傲,我在面具背後撇了撇嘴,我折服不代表信仰,凡人之所以是凡人,就是因為很多東西超脫不了,很多道理即使知道了也做不到。我只是凡人,不會全身心去追隨聖賢高人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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