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一更) 晉江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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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青, 這麽早出門吶?”

太陽底下,老大娘們正在納鞋底,見顧念過來, 忙笑著打招呼。

村裏人靠著種藥材, 賣藥材。

這兩個月多多少少都有錢進賬, 一塊兩塊不嫌多, 五毛六毛不嫌少。

比起之前,日子好過了太多。

每個月月底分錢的日子, 就是老大娘們最高興的日子。

昨兒才領了錢回家,見到顧念,可不得高興的牙豁子都露出來了麽。

要不是顧知青出主意, 她們手裏能有餘錢?

恐怕想挨到年底都難!

賣藥材的這些錢,解了不少人的燃眉之急。

背地裏,村裏的大姑娘小媳婦, 偷偷稱呼顧知青是財神爺。

種藥材的時候, 恨不得給顧念作幾個揖, 好讓藥材長得更好些。

田紅花比別人更機靈些,直接放下針線,上前招呼顧念。

“顧知青是不是去鎮裏?我大兒子今天正好趕著牛車去集市,我叫他捎你一段?”

顧念笑起來,酒窩深深,透著一股子甜意。

“那敢情好,多謝田大娘了。”

“這點小事謝啥謝。”田紅花笑著嗔一句, 轉頭吊著嗓子喊, “石頭、石頭,快出來,可別叫顧知青等急了。”

見自家大兒子果然駕著牛車過來, 親自扶著顧念坐上去,才折回來,繼續做針線。

“要麽說你機靈呢,這是盯上人家顧知青了?”

田紅花笑著瞟她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

她兒子到年紀了,確實該娶媳婦咯!

“你還真看上了?想讓顧知青配你家大兒子?”

田紅花這才笑瞇瞇的點頭。

“你們看看,有戲不?”

一排大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下一瞬,齊刷刷地搖頭。

“顧知青有大學問,聽說還拜了鎮裏的秦醫生當老師。秦醫生們知道吧?”

在當地生活的,哪個沒聽過秦醫生的名頭?

聽說不論病人病的有多重,但凡留一口氣在,秦醫生就有把握將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瞎病能治好,啞巴也能看。

就這水平,要不是人家祖上在這裏,去市裏或是省城當個院長,也是綽綽有餘的。

但是這麽牛逼的秦醫生,竟然給顧念當老師。

不就是說,以後顧念會跟秦醫生一樣牛逼嗎?

再說,顧知青長得多好看呀。

一張臉花朵似的,身上的皮膚又白又嫩,滿縣城找不出第二個,比顧知青出眾的。

這麽好的顧知青,和石頭?

大娘們想著剛剛三大五粗的大塊頭,暗自搖頭。

那不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田紅花見她們這幅模樣,倒也不生氣,她用牙齒把線頭咬斷,笑道。

“我也就試試,哪裏說非要配得上?不過人還是要有理想的,領導不是說了,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我想想還不行了?”

“那你也是空想,沒門!”

王大喜杵著拐杖也出來曬太陽,碰巧聽了正著,回嘴道。

顧知青那麽好,她都沒敢想配自己兒子的事,他們二蛋可還沒結婚呢。

田紅花多大的臉,這都敢想?

田紅花笑罵道,“你腳好了欠揍了是吧?”

“可不是,腳好了,多虧了顧知青。你們幾個,可不許打顧知青的主意!”

王大喜一段路走的有點慢,但還挺穩當的,田紅花放了心,卻還是忍不住嘴欠。

“就打顧知青的主意,看你拿我怎麽辦?你要是想追著我打,還要看你跑不跑地起來呢!”

王大喜也笑。

“你!你給我等著!”

見她走快了,一瘸一拐,大娘們善意地笑起來,都喊她悠著點。

王大喜長籲一口氣。

自從在鬼門關裏走一遭,才發現,鄉裏鄉親們還挺可愛的。

就連田紅花那張大餅臉,也覺得比之前親近多了。

眼下大家夥都有了點收入,甭管多少,日子都有盼頭了。

希望他們靠山村,以後都可以越來越好。

鄉親們都健健康康的,這群老姊妹,誰也別先走。

顧念不知自己走後,被人議論了一圈。

她正坐在牛車上面,晃晃悠悠往縣裏去。

這一日天氣還算不錯,太陽照在人身上,挺暖和。

就是風大,牛車後面也沒啥遮擋的,但凡張開嘴說句話,一準會灌滿肚子的冷風。

石頭看前面的路還算平坦,抽空往後頭看了一眼。

顧知青小小的身子,正蜷在牛車的角落裏呢,鼻子和臉蛋有些紅,一看就是被風吹的。

“顧知青,下回再坐牛車,可得把帽子戴上,頂好再圍個圍巾,要不嗆了風一準感冒。”

顧念不敢張開嘴巴,只猛點頭,算作回應。

“那我架車架快些,咱們到了就好了。”

顧念剛想拒絕,張開嘴巴,就是一嘴冷風,她又默默閉上了嘴。

算了,抿緊嘴巴,不管了。

牛車速度有限,就算再快,總不能有一百碼。

前面都快到鎮上了,忍一忍,忍一忍。

哪知道,牛車快起來,速度也挺快的。

還顛簸的厲害,要不是她趕緊抓緊了,幾乎從車鬥裏晃下去。

下回、下回要是大娘們再要說讓她坐牛車的話,她是打死也不幹了。

還是靠兩條腿吧,可別想著什麽捷徑。

石頭倒是盡責,一路把她送到鎮醫院門口才停下。

顧念扶著醫院的鐵柵欄門,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了勁。

“師姐,你這是怎麽了?”

程白芨穿著藏藍色棉襖從裏頭出來,見是顧念,連忙過來扶她。

顧念本來還挺難受的,他的這聲師姐,直接讓她站直站穩了。

“沒、沒事,就是有點暈車。”

“暈牛車啊?”

顧念卡了一下,才點點頭。

她現在是博導導師的師姐,就要拿出師姐的範兒來。

雖然程白芨叫她師姐,讓她有點不好意思,還挺爽的怎麽回事?

“昨天老師布置的那個實驗,你做完了嗎?”

顧念問著話,端著師姐的譜。

“還沒呢,有個地方沒弄懂。”

小少年沮喪地低著頭,頭上頭發細細軟軟的,露出一個白白的發旋。

顧念忽然有種自己養了個毛茸茸的小寵物的錯覺,但是程白芨這樣,還挺讓人有保護欲了。

她立馬緩過了神,拍著胸脯,“別怕,我會,等下帶著你做一遍,你就肯定會了。”

“謝謝師姐!”

程白芨用力點點頭,看向顧念的眼睛濕漉漉的,帶著感激。

太奶了吧?

為什麽她以前的博導這麽奶!

見慣了對方蓄著胡子,滿臉嚴肅、背著手的模樣,再看程白芨現在,皮膚嫩的都能掐出水。

顧念都不敢相信。

她想掐著程白芨的肩膀使勁搖。問他後來遭遇了什麽。

怎麽就被歲月磨成了那樣!

“師姐,師姐?!”

小少年細細的手在她跟前晃悠。

“沒、沒事。老師呢?今天沒來嗎?”

顧念眼神環顧一圈,沒有發現秦州的身影。

通常來說,除非有什麽急事,秦州一般都會在醫院裏。

他每天有很多臺手術,有可能從早上起,一直在手術臺前,直到天黑。

他對於顧念和程白芨的教導,有些散養模式。

丟很多醫書給他們看,讓他們自己做實驗,又或者在他做手術的時候,吩咐兩人打下手,順便做手術記錄。

顧念曾以為,秦州當老師,應該也是很溫和的模樣。

哪知道,真體會過才明白,秦州嚴格的出奇。

學術問題上,他從來一絲不茍。

聊起正事,極少笑,說出來的話針針見血。

顧念覺得他的專業水平,比上輩子很後來的自己,還要強上不少。

確實不愧為,博導的老師。

程白芨搖搖頭,“我今天來也沒看見,問護士,說是還沒來。”

顧念擰起眉。

這不符合秦州的作風。

堪稱為手術狂魔的秦州,可以不回家休息,但絕對不會不在醫院出現。

他在醫學方面,有一種虔誠的狂熱,哪怕旁觀者見了,都會忍不住動容。

顧念兩人找到秦州的助手,問明白秦州的住址,就準備去他家裏看看。

好歹是兩人正兒八經的老師,當學生的本來就應該時常照應,兩人竟然直到這一天才知道秦州的住址,都有些汗顏。

“師姐,你說老師是不是忙忘記時間了?護士說,今天上午還有兩臺手術等著他呢!”

程白芨圓滾滾的眼睛盯著顧念,等著她回答。

顧念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忽略程白芨給她的違和感,她清了清嗓子道。

“老師沒來,萬一是生病了呢?”

“最近天氣冷,我爺爺都盡量不出門了,老師生病也是情理之中。不過他怎麽沒叫小胡助理去照應他?”

秦州的助理叫小胡,跟著他很久了。

不過小胡助理並不僅僅是助理,在醫院裏也擔任醫生的職位,醫生忙不過來的時候,小胡助理自然要去幫忙。

好在秦州住的地方不遠,就在離醫院最近的小區裏。

師姐弟倆一路走過去,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

顧念發現這小區離她之前買的那處院子挺近,不過這兒建築明顯氣派多了,前頭有好幾棟小洋樓,後面是聯排的筒子樓。

秦州的身份,分配的自然是最前面的獨棟小洋樓。

顧念頭一回在這個年代見到小洋樓,還挺新奇。

洋房從外面看大概有兩層高,房子周圍一圈,有半米寬的小小苗圃。

不過顯然秦醫生忙於工作,從來沒收拾過,裏頭不止一朵花沒有,還長滿了雜草,顯得很荒蕪。

“師姐,我去敲門?”

程白芨是個好師弟,能替師姐代勞的,從來都想在前頭。

他話音落,已經邁臺階上去敲門去了。

“咚咚咚”“咚咚咚”

“老師,我是白芨,我和師姐來看你來了。”

程白芨平時說話聲音挺小的,細細弱弱,是個愛害羞的少年郎。

冷不丁地這麽扯著嗓子喊,竟然喊出了,好幾年後,實驗室裏他盯著底下助手做準備的氣勢。

“師姐,沒人應。”

程白芨轉過身來,看向顧念的眼神有點可憐巴巴。

好吧,小奶狗還是小奶狗,雖然有進化成大狼狗的趨勢,人家還是個幼崽呢。

碰見事情,會可憐巴巴喊顧念師姐的那種。

“我來吧。”

顧念個子和程白芨差不多高,站在他身邊,卻很有當師姐的架勢。

她細白的指節彎曲,用力在門上扣了扣。

木門發出沈悶的“咚咚”聲,卻始終沒人應。

“師姐,秦老師會不會不在家?”

顧念踮起腳,往貓眼裏瞄了一眼,裏面黑洞洞的,看不大清。

“白芨,踹門你會不會?”

“踹、踹門啊......會不會不大好。”

小少年問著話,小可憐似的往後縮。

顧念扶額,卻也往後退了兩步。

在程白芨反應過來之前,一個猛沖過去,對著門板就是“哐”一下。

門鎖“哢噠”一聲,被她踹地掉了下來。

程白芨有些沒反應過來。

在他印象中,師姐應該是個柔柔弱弱的漂亮姑娘。

她手腕細到,他甚至以為手術刀在對方手裏都是有些沈重的。

哪知道,開局就給他一個驚雷。

看著對方淡定地放下腳,閑庭信步進去。

他差點以為剛剛那樣響亮的一聲,只是錯覺。

“還不進來?”

顧念轉頭看他。

“就、就來。”

程白芨仔細想了想,之前大概沒有得罪師姐的地方。

以後還應該再乖一點,師姐這武力值,讓他有點怕怕的......

兩人一個是嫁妝柔弱的霸王花,一個是還沒成長為狼狗的狗崽。

大哥別笑二哥。

秦醫生家裏靜悄悄的,明明外面陽光正好,一腳跨進來,卻覺得冷。

顧念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擡眸四顧,四處都灰蒙蒙的,簡直不像有人的生活痕跡。

她把一樓都搜了一圈,沒看見秦醫生的影子。

見程白芨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她擡手指指樓上,示意程白芨同她一起往樓上去。

這樓梯是旋轉式的,有點像偏深的胡桃色,好看是好看,但是伸手在扶手上一摸,厚厚一層灰。

秦醫生這是多久沒打理了?

臥室裏,沒人。

小會客廳裏,沒人。

還有最後一間。

顧念把手放在門把手上,用力擰一把,淺色木質門順利打開。

兩人定睛一看——秦州正趴在書桌上,不知是暈倒了,還是睡著了。

顧念兩人快步過去,她伸手搭住秦州的脈。

“脈搏有點快,虛弱無力,這是生病了?”

再探他額頭,燙的厲害。

“快幫我把人架著送到床上去,估計是感冒了,正燒著呢!”

程白芨趕緊過來搭手,兩人合力,才終於把秦州運到他的臥室裏。

只不過,顧念把一切想的太好了,秦州臥室也亂糟糟的,被子團在一起。

因為是深色,也看不出來是幹凈的還是不幹凈的。

顧念和程白芨對視一眼,都覺得今天這工程可能有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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