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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 計較 這門親不高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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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家父子的談話並未持續多久, 夜已漸深,懷謙打發走了兒子,獨自在院子裏踱步。

月隱星沈,暗黃的燈籠只照亮眼前, 擡眼望去, 四下俱寂, 黯淡一片,一如懷謙此刻的心情。

正要回屋, 想到後院那邊還有個與周家關系匪淺的女人,懷謙身子頓住,轉腳往門口走去。

一如既往, 入睡之前,鄒氏抄了半個時辰的經書,讓自己的心情徹底平覆下來,抄完後,撂下筆, 正要準備就寢, 只聽得外頭的丫鬟一聲大人。

鄒氏垂眸, 掩下內心的訝然,將解了一半的褙子又重新穿好, 仔仔細細檢查一遍, 這才拉開門閂。

男人就站在門口,似是知她諸多避諱,背對著她,待到門開了,才轉過身,一語不發地望著她。

“大人深夜來此, 不知所為何事?”

明明是夫妻,世上最親密的人,卻又客套得還不如多年未見的友人。

這樣想過,懷謙又覺自己不該來這一趟,可到底心裏存了事,且事關周家,又不得不來。

進了屋,二人對桌而坐,鄒氏起身,給男人倒了杯茶水。

夜裏不宜飲濃茶,鄒氏只灑了兩三片到杯中,碧油油地幾片綠葉子落到水中載沈載浮,倒也有些令人深思的禪意。

懷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想著該如何開這個口,想了半晌也沒個滿意的說辭,幹脆將茶盞一放,直問道:“你如今和周家人可還有來往?”

鄒氏撫帕子的手一頓,擡眼看向面上不顯情緒的男人,更直言道:“大人若是心裏仍過不去,覺得我不配做懷家夫人,一紙休書,便可。”

她雖有不舍,但也不會賴著不走。

“我只是問問而已,你這何必這般。”

茶是好茶,可懷謙吃到嘴裏,細品幾下,更多的卻是苦澀。

活了四十載,真正讓他動過心的也唯有面前的女人,可也偏偏求而不得。

那時發妻病故,留下幼子,他又公務繁忙,即便續弦,也只為了找個人照看兒子。

身邊親友各懷心思,介紹的女人又有幾個真心視阿瑾如己出,反倒他從地痞手裏救下的鄒氏,對他無所圖,還一點都不怕地將他說了一通,光顧著公務,連兒子想要的是什麽都不知。

懷謙亦是性情中人,思來想去,唯有鄒氏懷揣幾分真心,便以利誘之,將她娶進門。

後來漸漸地,懷謙對這女人有了別的心思,就不止滿足於做對吃茶聊天的表面夫妻,他想要更多。

鄒氏卻不願再進一步,她嫁懷謙只為尋一個穩妥的容身之所,讓她有個清靜之地,在漫長的餘生懷念亡夫,情愛之於她,更多的是苦,是劫難,她已經不願再碰。

懷謙自認不算君子,但也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且勉強得來的到底差點意思,他便等著鄒氏放下心結,重新看看身邊人。

沒想到的是,這一等,竟是如此漫長,再等下去,他真就老了,等不動了。

“你惦記著你的亡夫,可你夫並未亡,就在清河縣,帶著三個子女,你既然放不下,為什麽不回去,與他們團聚。”

懷謙不想逼鄒氏,是以等著她交心,包括前一陣她從庫房裏支取幾百兩的銀票,卻又沒有花在家用上,那些錢去了哪裏,給了誰,他也未多問,給予鄒氏足夠大的信任,可她顯然沒有給予他同等的回報。

“你也唯有在外面借我懷家的名頭行事,才想到我是你的夫。”

鄒氏眉眼微動,有話要說,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在她心目中,真正的夫只有一個,那便是高三郎。

瘋掉的那幾年,被周父撿回去,生兒育女,但非她所願,之於周家,她只掛念幾個孩子。

到了懷家,也是如此,她心疼年幼喪母的懷瑾,但於懷謙,除了感恩,並無過多的情感。

“大人的恩情,我一輩子銘記。”鄒氏能回的,只有這。

懷謙聽後沈默,捧起了茶盞又抿了一口,再放下,再問:“你心裏的人到底是誰?”

為了周窈著想,不想周窈和兩個弟弟妹妹有隔閡,幾乎是心照不宣,周父和鄒氏都未向更多人提起,遠在京中的高家也不可能來這大張旗鼓地尋親,他們只會盡量地大事化小,低調處理,畢竟涉及到家宅內鬥,不是一件多光彩的事。

所以到如今,最讓懷謙挫敗的是,他仍是不知鄒氏記了十多年的亡夫,到底是哪路神仙。

“已經不在了的人,再問又有何意。”鄒氏只想將人藏在心裏,默默緬懷。

“既然已經不在了,再無可能,為何不看看身邊人。”懷謙有力地回擊。

鄒氏驀地站起:“大人若介意,我也不會強留,瑾兒如今大了,有能力護住自己,我的責任已盡,大人的恩情---”

“說的什麽話,瑾兒早已將你當母親看待,他還未成家,你如何能走。”

“那就請大人盡快為瑾兒說一門如意親事。”

“你就這麽想走?倘若瑾兒看上的是你女兒,你也肯?”

真把女兒嫁過來,鄒氏更走不了,忽然間,懷謙想到這一層,又覺得娶周家女倒也不錯。

反正鄒氏心裏的人不是周父,他至少把人留在了身邊,而周父連個人影都瞧不見。

更何況,周家大女婿可是那位,真論起來,這門親,不算周家高攀,反而懷家跟著沾光。

這麽一想,懷謙只覺通體舒暢,心氣徹底順了。

不順的反倒成了鄒氏,事關女兒,難以維持面上平靜:“兒女親事,講求你情我願,我絕不會讓女兒走我的老路,她所嫁之人,必是自己心儀之人。”

“瑾兒論樣貌論性情,哪點配不上你女兒,他還是你看著長大的。”

越想越覺得可行,懷謙這時候也顧不上鄒氏的態度,起身離開,回自己屋裏籌謀,第二日,更是將懷瑾叫到自己屋裏,說出他的打算。

懷瑾先是一喜,可想到周二妹如今對他的態度,又沒什麽底。

“你這樣的,已經是幽州打著燈籠都難以找著的乘龍快婿,他們還不滿意,難不成還想嫁龍子龍孫不成?”

話落,懷謙想到周家大女兒嫁的那位,還真就是,不免一時心塞。

周家這運道,是幾十輩子燒的高香,才能撿回一條真龍來。

“爹先別急,待兒子先試探周家人的意思,若是無意,也不能勉強,不然婚事成了,也未必歡快。”

懷瑾是眼見著父親和繼母這些年,外人看來是夫唱婦隨,琴瑟和鳴,實則相敬如賓,如魚得水,冷暖自知。

他不願變成父親這樣,十幾年了依然為情所困,如果周家妹妹對他已無意,他絕不會勉強。

懷瑾還沒想好如何試探,鄒氏先找上了門,問周家人是否來了幽州。

自己這個繼母,平時深入簡出,不慍不火的,唯有關系到周家,才會這般著急。

懷瑾不想瞞鄒氏,何況他也有事相求,將周窈夫婦到幽州小住的消息告知。

鄒氏聽聞,皺起的眉頭瞬間舒展,直問他們住哪裏在,隨即想到懷謙昨夜說的那些話,再看懷瑾,也不覺有些不待見。

“你實話與我說,你對窕窕是個什麽意思?若無十分的真心,不提也罷。”

周家三人在醉仙樓的客房裏住了兩日,周謖就另尋一間宅子搬了出去,桂喜接到周窈的信後急急趕來幽州,但見主子神色漠然,一眼掠過自己,極為疏離,不由心頭發苦。

周卓看不到老人家扯袖子抹淚,一旁安慰道:“你莫難過,姐夫剛醒來時,看我的眼神只會比看你更冷。”

周謖不理兩人蹲門口賣慘,只問:“小饅頭呢?”

桂喜忙起身道:“我急著趕路,怕小主子路上顛簸,沒敢帶,周老爺那邊等著在,再有消息遞過去,他就叫常順帶著小主子過來,好讓主子一家團聚。”

周父對幽州一向是敬而遠之,加上腿腳不便,自己跟著去,只會耽誤行程,拖人後腿。

周窈雖不是周父親生,但最懂周父的也是她,聽後沒再說什麽,只等周謖情況好些了,尋到解毒的法子,再捎信給周父。

懷瑾在醉仙樓找不見周家三人,亦是急了,滿城的搜,直到過了一日,周卓來找懷瑾問南淩夜的事,懷瑾才得知他們的新住所。

將衙門裏的狀師畫好的半身人像交給周窈,懷瑾道:“你看是不是這樣,若是不像,哪裏需要再改,我記下來。”

周窈指了兩處:“這邊下顎寬些,左眼處有一點小痣。”

周謖聞言看向小婦,她看別的男人倒是觀察仔細,細致入微。

懷瑾又再問一遍做最後確認後就收起了畫像,厚著臉在新宅子蹭了頓飯,美齊曰給他們暖房。

直到天漸黑了,周謖開始趕客,懷瑾才溫溫吞吞地瞧著周窈道:“她想來看看你們,不需多久,就見一見。”

“前些日她感染了風寒,拖拖拉拉半個月才好,可就怕沒斷根,她也不敢多留。”

懷瑾這樣一說,周窈還能如何。

她也是做母親的人,有些感情,只有做母親的才能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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