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忽然間，就不願再和天山童姥糾纏了。她站在王語嫣的身旁，輕聲細語，“是姥姥的錯，姥姥過去發了昏，這麽多年來，竟一直不曾去看你們母女倆。”

她說著說著，又帶著小心翼翼地詢問：“這麽多年，你們過得好嗎？”

王語嫣也輕聲回答道：“其實也還好，畢竟一直在曼陀山莊呆著，也有伯父和表哥幫襯，一直也無人敢惹。”

聽王語嫣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表哥，李秋水這才回神，帶著些讚許地看著慕容覆：“就是你一直幫著語嫣？”

慕容覆還沒理清關系，只知道這莫名其妙的女人，似乎是表妹的姥姥。這樣算起來，也是自己的長輩。

仔細算下來的話，自己還得叫她為姨姥姥。

就是這女人來歷不明，表妹天真可愛，冰清玉潔。只怕是有心之人，蒙騙於她。

所以慕容覆並沒有應聲，而是蹙眉看向王語嫣，卻看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表妹，現在望著李秋水，根本沒有註意到，自己在看她。

雖然深知情緒莫名其妙，但慕容覆還是稍顯煩躁。

他抿唇，又看了阿朱一眼。

阿朱在慕容覆身邊伺候多年，只需要一眼，便立即明白慕容覆的意思。她笑著上前，裝作好奇地問李秋水。

“前輩是表小姐的姥姥？我們竟然不知道，若前輩早些通往來，也不至於讓表小姐在曼陀山莊，孤孤單單過那麽多年。”

李秋水因著對王語嫣的愧疚之情，都沒有計較阿朱擅自說話，而是低聲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現在定居西夏，如果語嫣願意的話，我可以把你們娘倆都接去西夏王室。你若想當西夏公主，那姥姥也為你辦到。”

“西夏公主？”慕容覆大吃一驚，只覺得悚然。

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錯，怎麽與自己一起長大的表妹，轉眼之間，西夏公主的位置便唾手可得？

可他汲汲營營多年，負國大計卻越走越遠。

若表妹真當了西夏公主，那他…還願意當自己的皇後嗎？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慕容覆更加吃驚。如果那女人說得是真的，表妹真的能夠當上西夏公主，而自己只需要迎娶表妹，等到西夏老國王一死，自己便是下一屆西夏國王。

到時候，豈不覆燕有望？！

慕容覆的眼底射出精光，那是對權利的渴望，是對自己苦求多年，終於要如願以償的狂喜。

殊不知，這一幕叫王語嫣的心沈到谷底。

她和表哥青梅竹馬，表哥的所思所想，她能猜個七七、八八。現在這副模樣，顯然就是想要讓自己當上西夏公主，他好覆燕。

王語嫣心中幽幽嘆氣，稍微覺得有些疲憊。

表哥為何就墜入負國的大夢裏，不知道醒來呢？

她的姥姥李秋水和天山童姥，都有一幅畫像，讓她們看破迷障，死之前達成和解。

那表哥的破局之眼，又在何處呢？

王語嫣悵然，不過片刻，又想起來——

少室山之戰。

在那裏，蕭遠山和慕容博相約出家，留下一堆爛攤子給自己的兒子。表哥以先祖之願為此生目的，那麽在親眼看見自己父親出家後，是否會有所觸動呢？

如果想不透，那自己便請求掃地僧，替表哥指點迷津。

王語嫣想明白以後，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她先是笑意盈盈地看著李秋水，溫柔拒絕：“謝謝姥姥，不過我對西夏公主的位置，並沒有什麽想法。我的所願，不過是在青山綠水之中，與相愛之人，度過餘生。”

那天真浪漫的語氣，叫李秋水想到自己當年。

當時她也是懷揣著這種期待，所以和師兄隱居崖底。結果師兄癡迷玉像，放著自己這好端端一個大活人不看，成日對著玉像說話撫琴。

那種日子，她再也不願意體會了。

她更不願意，讓自己外孫女，也跟著受罪。

嚴厲的話都到了嘴邊，只是觸及王語嫣嬌美的面龐，李秋水這才想起來，自己才和對方相認，還是少管一些，留一個好印象吧。

而且自己乃西夏太妃，還能讓語嫣吃了虧不成？

若是有人敢叫語嫣委屈，那她就算舉西夏之力，也要將那人後悔！

所以李秋水僵硬地笑著，把嘴裏的話硬生生改變，“只要你開心，姥姥肯定支持你。只是若你閑著無事，也可以來西夏瞧一瞧，西夏還有一個公主，叫李清露，年紀要比你小一些，但也相差不大。她是你的妹妹，一個人在西夏皇宮裏長大，如果突然得知有一個姐姐，她肯定會很開心。”

王語嫣聽她這麽說，下意識地想起了書中記載。

那李青露從始至終，都只有虛竹見過她的模樣。不過依照著自己和姥姥的模樣對比一看，不出意外的話，那西夏公主和自己應該有八分相似。

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

奇妙歸奇妙，她是不會去西夏的。

“多謝姥姥好意，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嫣兒肯定會去的。”王語嫣委婉地拒絕，慕容覆卻頗為心急，開口道：“表妹，你和姨姥姥許久不見，要不然就一起去西夏，相處一段時間？”

王語嫣知道慕容覆心裏的小九九，也沒有立即拒絕，而是反問慕容覆：“可是表哥，姥爺腿腳不便，要怎麽去西夏呢？”

這一番話，自然不是說給慕容覆聽的。

而是說給李秋水。

李秋水一聽，整個人的身子都繃緊，她僵持著問：“語嫣，你說你姥爺？”

話音剛落，輪椅轉動的聲音響起，無崖子緩緩駛入李秋水視線。他坐在輪椅之上，飄逸出塵，俊絕雅絕。

李秋水看著那幅模樣，只覺得時光仿佛倒流回了五十年前，那時的師兄，也是這副模樣。

總是帶著笑意，溫柔地望著她。

可是當李秋水的視線，移動至無崖子身下的時候，突然覺得大夢初醒，又回到實處。

自己的師兄，可不是個瘸子。

而且師兄現在也有九十多歲，就算逍遙派心法再怎麽厲害，也不會是現在這般模樣。

那…師兄離開她之後，又去找了其他人嗎？

李秋水的臉變得陰沈無比，她看著無崖子，殺意畢露。

而無崖子卻臨危不亂，八風不動。

在李秋水的攻擊即將落下來的時候，他緩緩睜眼，聲音輕柔，仿佛穿過四十多年的歲月時光，再傳到李秋水耳邊。

他說：“師妹，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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