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覆還在惱恨，卻突然聽得一陣吸氣聲。他看過出去的時候，卻什麽都沒瞧見，不由疑惑：“這是怎麽了？”

王語嫣抿唇，猶豫一番後，還是對慕容覆解釋：“剛剛作舟公子出手了。”

慕容覆急忙看向酒碗，發現酒碗還好端端的在那裏，完好無損。

一時之間，慕容覆也顧不上之前班門弄斧的行為，只覺得狠狠出了口惡氣，說話都有底氣許多：“你這種功夫，在武林之中，應當是泯然眾人矣吧。”

誰料“阿碧”卻突然開口：“二弟，此人內力，在我之上。”

阿碧突然口吐男生，只把虛竹和包不同嚇了一跳，其他幾人，除了慕容覆，都面色如常。

而慕容覆臉色大變，則是因為蕭峰的話：“大哥？你要替他說話我也不會怪你，只是你應該兜著些說。他一個無名之徒，怎比得上你？”

蕭峰卻搖頭，先是走過去，把碗端在手心，還不忘點給慕容覆看：“你看，這碗上有一個洞，正是作舟公子所致。”

慕容覆半信半疑地奪過碗來，一點一點地仔細尋找。這才發現，那碗上真有一個洞！

那洞只有發絲粗細，若不是他看得仔細，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甚至因為洞口太小，碗裏的酒，都未曾溢出。

看到這裏的時候，慕容覆只覺得受挫。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楞了片刻，後才緩緩擡頭，問無崖子：“你是用的什麽？”

無崖子一笑：“發絲。”

“…”慕容覆沈默良久，最後竟然頹然放下酒碗，失魂落魄道：“是我輸了，是我輸了…”

他淒然一笑，眉眼裏都是濃重的悲哀：“虧我還號稱南慕容，結果被一無名小輩狠狠羞辱。”

他失魂落魄地離開此處，一看就是大受打擊。

王語嫣瞧著，先是不滿地看了眼無崖子，隨後又提起裙擺，小步跟在他身後，低聲地叫：“表哥…表哥…”

她一路追出來，終於在一處蘆葦蕩裏，找到了人。

皎皎月光下，雪白的蘆花被風吹直半空。看著它們飄旋舞蹈，飄過那人的眉眼，又飛向遠方。

而翩翩公子，松開馬兒韁繩，任它自由覓食。自己則坐在蘆葦蕩中，看著漫天蘆花，舉酒獨飲。

富家公子的氣度和英雄少年的灑脫，在舉手投足之中，風度盡顯。雖說面有苦悶之意，可隨著杯酒入肚，漸漸化作惆悵和遺憾。

叫這尊貴之人，更加攝魂奪魄。

王語嫣屏住呼吸，卻不受控制地，闖入蘆葦蕩中，奔赴向他。

她喊：“表哥。”

慕容覆卻又飲一口烈酒，並未應聲。

王語嫣撥開蘆葦，繼續向前：“表哥。”

慕容覆這次倒沒有飲酒，而是看著茫茫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王語嫣終於穿過蘆葦，坐在慕容覆的身邊。她挽住慕容覆的手臂，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不顧身邊人驟然僵硬地身體，繼續柔柔地喊：“表哥。”

“表妹。”

慕容覆終於應聲。

只是語氣中，卻略顯苦悶：“你怎麽來了？”

“我來找你呀。”王語嫣靠在慕容覆的肩膀上，享受難得的寧靜：“你一個人出來，我不放心，所以跟來看看。”

殊不知，這話叫慕容覆更加難堪。

自己已二十又八，結果在遇見問題的時候，也只會逃避。甚至於，還總是讓表妹擔心自己。

這樣的人，當真能興覆大燕，當真能讓表妹，托付終身嗎？

慕容覆望著月亮，他看了許久後，好似下定決心一般，對王語嫣說：“表妹，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是你的良人呢？”

這話把王語嫣嚇一跳。她不再靠在慕容覆的肩膀上，而是緊張地擡起頭來，望著那月下之人：“表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慕容覆自嘲地笑笑，不欲多言。

王語嫣卻不肯就此擱置，她捉住慕容覆的手，對上那雙略顯疲憊的眼來：“表哥，我知道你心裏不好過。你要不舒服，你便告訴我好不好？就像我們小時候那樣，我告訴你母親又殺了幾個人作花肥，你呢就給我說，姑母又怎麽對你的。”

她看著慕容覆，一雙美目裏滿滿都是他，“表哥，別把我推開好嗎？”

慕容覆只覺得自己受了蠱惑，竟然真如王語嫣所說，緩緩開口，盡情宣洩心中苦悶：“我一生為光覆大燕努力，現在已經二十又八，招兵買馬的銀兩被騙走，本以為擂鼓山會有機緣，誰料竟讓我被心魔所誤，差點在拔劍自刎。在天下英豪面前，丟了大臉。”

說到這裏，又看向王語嫣：“還傷了你。”

也不等王語嫣回話，他又繼續道：“本以為武林之中，我已是少有之人。甚至還放言‘南南北北，只有慕容’。可現在你看，蕭兄是我大哥，我無話可說。可那不知道那個犄角旮旯裏鉆出來的人，竟然也叫我如此難堪。”

“高手如雲，各個在我之上。就算我能籠絡人心，可他們當真會聽我號令，光覆大燕嗎？”

“如果大燕真能光覆，怎我一路走來，只有挫折不見收貨？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撓著我，讓我辱沒先祖威名。”

說到這裏，慕容覆又狠狠地喝了一口酒。

王語嫣看著，透明的液體從他的嘴角滑落。流淌至下巴，至喉結，至那再看不見的地方。

她就這樣看著，眼裏似乎澄澈無比，又似乎欲念斑雜。

待慕容覆胸襟被酒浸濕，王語嫣這才柔柔地攔住慕容覆飲酒的動作，低聲哄道：“表哥，莫要不開心了。”

“表妹…”慕容覆此時已經喝了好幾壺酒，眼神不再清明。也只有借著酒精，那瘋狂到壓抑的覆國之願，才能被其他念頭壓下去。

才能在一直保持完美假面的王語嫣面前，流露出真實想法來。

他的腦袋低下來，額頭靠在王語嫣的肩膀上，發絲從身後往前垂落，落入王語嫣的掌心中。

“表妹，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啊…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卻怎麽也負不了國，我的父親…母親…該對我有多失望啊…”

聽著慕容覆低低的聲音，王語嫣心中揪疼。她將手繞至慕容覆身後，輕輕拍打他的後背，低聲安撫道：“表哥，你永遠是我的大英雄。”

“可…覆國…”

看他醉成這樣，還不離覆國，王語嫣是又心疼又無奈：“表哥，覆國就這麽重要嗎？”

“嗯。”

“雖然我知道，在表哥心中，覆國永遠是第一位。可我還是會忍不住幻想，想著表哥心裏，我能夠再重要一點該多好，不需要太多，只需要表哥在和我相處的時候，能夠不再憂心忡忡，一心只有覆國。”王語嫣說到這裏，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當然，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我對表哥來說，不重要便不重要。只要表哥需要我，那我就會一直跟在表哥…”

“不。”那醉得不甚清醒之人，現在卻突然擡起頭來，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王語嫣瞧：“你很重要，你比所有人都要重要。”

他語氣輕柔，雖然醉意濃，可那話裏話外的愛意，卻不似作假。

“你是我的表妹，是我的皇後，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10-14 17:51:22~2021-10-15 16:07: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稻子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