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餘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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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湛真就只瞇了一小會兒,大概十分鐘,林書雁的半邊胳膊還沒被暖熱,他便醒了。

外面熙攘,林書雁懷疑他是否有睡著。

常湛卻是真的睡了很好的一覺,他太累了,那一點相貼的溫度太珍貴,讓他如同嬰兒回歸母親的懷抱,安心酣甜。

林書雁的手臂有些僵麻,他活動了兩下:“你回帳篷再休息會兒吧。”

常湛站起來,抹了把臉,穿好衣服:“不了,等會還有任務。”

七十二小時的黃金救援時間眼看就要過去了,昨天下了整天的雨,隨時有爆發山洪和泥石流的危險,他們身上的任務還很重。

林書雁沒多問什麽,常湛的工作性質他知道,從醫藥箱裏拿出一管藥膏給他。

常湛接過,捏在手裏,沒看藥卻看著他:“那我走了。”

“嗯。”

這讓林書雁想起他們同居時每個清晨的道別,那樣普通、平常卻又不可缺少,還有附送的吻,仿佛已經成為他們生命的一部分。

常湛把藥揣進口袋裏,要走。

林書雁看著他的背影,很沒骨氣地開始懷念從前。

“常湛。”他喊了一聲。

常湛回頭:“嗯?”

林書雁想說把衣服還給他,也想問照片怎麽回事,卻習慣性脫口而出:“註意安全。”

每個要上班的早晨,他們都會跟彼此說這句話。

常湛一楞,似乎是笑了下:“好。”

冰冷得快凝結的空氣在他們之間開始融化了。

林書雁也是發怔,匆忙地挪開了落在對方身上的視線,假裝收拾藥箱。

還要欲蓋彌彰:“我是說你的胳膊,不能太用力,小心感染。”

常湛這回的笑意有些掩不住了:“知道。”

林書雁本來還想叮囑,就不好意思再說了。

他擔心常湛,怎麽可能不擔心呢?這裏隨時有餘震,有山洪,有各種意想不到的危險,而常湛要去做的事,就是和這些危險爭分奪秒。

他見過無數生死,甚至可以做到漠然旁觀別人的痛苦,但無法想象如果換成是常湛會怎樣。

常湛離開沒多久,鄭巖過來喊他去領飯,領完午飯回來,帳篷裏又多了幾個來找他的學生。

她們不像是來找他做心理輔導的,更像是找他來聊天的。

林書雁需要做的並不多,更多時候都是在聽,聽她們聊地震發生時,聊各自的家人、同學和青春期。

她們對林書雁同樣充滿好奇,對大城市,對大學,對未來,對她們尚未經歷過的一切,都充滿了生怯與憧憬。

林書雁不擅長講故事,也無法去形容未來是什麽樣子的,一切語言在尚未可知面前都顯得很貧瘠。

他只好給她們講自己的大學,第一次做解剖,講他看過的書,講研究生生活。

很枯燥,不過對她們這個年級的孩子來說,這些都是希望的代名詞。

“你能講講上午給我們變魔術那個叔叔嗎?”

林書雁“噗嗤”笑了:“你們喊他叔叔啊?他可要生氣的。”

女生解釋說:“他看起來跟我小叔叔差不多大,我小叔叔大學還沒畢業呢。”

“你們是朋友嗎?”旁邊的人好奇。

林書雁一時竟不知該怎麽解釋:“算是吧。”

他們起哄:“快講講,快講講嘛。”

這比講他自己的事還棘手,林書雁不知道該從哪裏入手給他們講,甚至連他自己都在刻意回避過去,不願多提及。

他是常湛人生裏的參與者,無法做到完全回避,就從旁觀者的角度開始給他們講他們之間。

“他以前出過一次車禍,不算嚴重,但那場車禍讓他遇見了一個人。”

果然大家都豎起耳朵,這比聽他講在實驗室裏解剖小白鼠有意思多了。

“是他的愛人嗎?”

林書雁賣起關子:“說出來可就沒意思了。”

女生說:“肯定是!小說都是這麽寫的。”

“是啊是啊,上午那個叔叔自己說的,他有愛人了。”另一個女生道,“我們還求他講講他們是怎麽認識的呢,他都不肯。”

林書雁楞了下:“是嗎?”

“是呀,醫生你快給我們講講,我們可想聽了!”

林書雁的目光變得有些黯淡:“其實我跟他也很久沒見了,不是特別了解。”

“你剛才不是說他出車禍了嗎,然後呢?”

可那是他們的故事,不是常湛和他愛人的故事。。

他無法自私地將故事裏的自己換成“愛人”。

“還是等他回來,你們去問他吧。”林書雁說,“我給你們講點別的,這個故事的女主角叫伊麗莎白……”

大家開始都有些失望,不過又很快被伊麗莎白和達西的愛情所吸引,一個個撐著頭聽得認真。

外面天又不好了,陽光仿佛只是短暫的施舍,很快又下起了雨。

林書雁已經學會抓住他們的心理,故作懸念來吸引註意,講到伊麗莎白拒絕了達西的求婚,他的眼皮開始亂跳。

沒有緣由的,吊在半空中的燈管在微微發晃。

沒等他反應過來,桌上的杯子和藥箱也開始晃動,幅度不大,卻很猛烈。

剛經歷過一次地震的林書雁立刻反應過來這是餘震,指揮著受到驚嚇的學生們去外面空曠的地方避難。

外面又亂了,到處是人,志願者冒著危險在指揮秩序,好在這樣的事人們已經經歷過,很快便有序起來。

記者來不及整理儀容,對著正在轉播的攝影機道:“就在剛剛,這裏發生了6.1級的餘震,這是自地震發生以來監測到的最大餘震。”

“衛星監測顯示,剛才的餘震造成了居民房屋的二次坍塌,目前還有22人失蹤,對於這些人員的救援……”

大家站在雨中,有撐傘的,有淋著的,有人擁抱在一起,有人孤零零站著望向天空。喧鬧的人群漸漸靜下來了,大家無一不在祈禱。

鄭巖在人群裏找到了林書雁,問他在發什麽呆。

林書雁搖頭,他說不清,但心很慌。

餘震的風波漸漸平息,志願者點完人數登記好之後,大家陸續回到各自的帳篷。

學生們沒有再來找他,林書雁就跟著鄭巖他們一起,給大家分發藥品,順便教大家一些簡單的包紮技巧。

就這麽過了很久,忽然有人沖進來:“醫生呢!醫生!快!”

林書雁起身,竟然是蘇定。

他臉上都是泥點子,臟兮兮地已經快辨認不出模樣,要不是聲音,林書雁估計都認不出來他。

他聲音撕裂沙啞:“快!常湛受傷了!快撐不住了!”

埋在林書雁腦袋裏的炸彈,“轟”地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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