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後遺癥

關燈
林書雁正在家裏收拾東西,聽見一聲門鈴聲響,牛奶跑過去躁動不安地沖著門口吠了兩聲。

他想可能是房東,房東說這兩天要過來收房,於是從一堆雜物箱中起身去開門,意外的,門外居然是蘇定。

蘇定牽著他的狗,小太陽一樣笑著,跟他打招呼:“嗨,林醫生。”

林書雁許久沒見他,實際上從上次的事之後,他就沒再見過任何和常湛有關的人,好像被扭曲的平行線一夜之間被矯正,他們又各自回到了彼此應有的軌道,有時會讓他恍然覺得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蘇定,你怎麽來了?”

蘇定很自然地說:“小黑想牛奶了,我就想帶它來玩玩。”

他早已經放棄抵抗,開始跟著蘇爺爺叫小黑了。

其實他的理由顯得有點蹩腳,但又讓人無法拒絕,因為牛奶看到小黑,正搖著尾巴興奮得繞著兩人轉圈。

林書雁請他進來:“家裏有點亂,讓它們在陽臺玩吧。”

蘇定看到客廳裏空空蕩蕩的,地上收拾好的幾個箱子,還有正在被整理的雜物,問:“林醫生,你要搬走了啊?”

“嗯,這裏的房子房東打算賣掉,我近期就搬走了。”

蘇定心情低落下來,他才不是帶小黑來玩的,他是來看林書雁的,只是沒想到林書雁這麽快就要搬走了。

“那,你找好新房子了嗎?”他問,“我以後還能帶小黑去玩嗎?”

林書雁笑道:“當然可以,等下我把地址發給你。”

過了一會兒,蘇定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林醫生,你還好吧?”

林書雁正在把水杯包好放進箱子裏,輕輕頓了下,擡頭笑笑:“我看上去很糟嗎?”

“沒有沒有。”蘇定連連擺手,蹙起眉說,“我只是有點擔心你,湛兒肯定還沒來得及聯系你,就被常叔送走了,現在連我們都聯系不上他了,所以我有點擔心。”

林書雁沒說話,就像蘇定說的,手機裏備註著常湛兩個字的號碼再也沒有打來過,而那串數字,從那天起他也未曾主動撥打。

這也算是他們之間難得的默契了吧,不約而同的,不需要誰去說,他們都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束,只是仍舊不死心地要像擱淺的魚,在沙灘上拼命掙紮一下,才願意坦然接受命運。

看著蘇定的擔憂,林書雁反過來安慰他:“放心吧,我沒事。”

蘇定向來無憂無慮,沒想到頭一次為了愛情操心,居然還是別人的愛情。

“你們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他比當事人還要難過,“常湛他早晚會回來的,說不定到時候常叔就想通了,你們……”

林書雁搖搖頭:“以後的事就留給以後吧。”

蘇定抱著沙發上的牛奶同款玩偶,鼓著腮,不再說話。

東西收拾得差不多,林書雁指了指腳邊的幾個紙箱子:“這裏面都是常湛的東西,方便的話,你幫我還給他吧。”

蘇定看著那幾箱塞得滿滿的,有常湛的賽車模型,一些生活用品,還有幾件衣服,竟然不比林書雁的東西少。

再環顧,四周空空,他有些於心不忍:“這些你都不要了嗎?”

林書雁沈默幾秒,點頭:“不要了,你不帶走我就扔了。”

“林醫生,”蘇定不理解,小聲嘟囔,“怎麽能這樣啊……”

在他看來,林書雁的做法未免也太絕情了,哪怕這些東西留著,就放在箱子裏,也是個念想。常湛那麽喜歡他,甚至為了他跟家裏決裂,他卻連關於常湛的回憶都不願意留一點。

蘇定想象不到,如果自己很喜歡一個人,怎麽可能舍得扔掉這些東西。

他不理解,因為他沒有經歷過,甚至沒有戀愛過。他生來就在和常湛同樣的階級,無論發生什麽,蘇聿是他永遠的保護神,所以他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牛奶和小黑跑過來找主人,不停圍著兩人轉圈。蘇定心情低落,牽著小黑說:“那我先回去了,林醫生,你自己保重。”

幾箱東西不少,也有幾分重量,林書雁叫了輛車,和他一起把東西搬下了樓。

蘇定抱著狗臨上車,聽見林書雁喊了聲他的名字。

他回頭:“嗯?”

林書雁抿了下嘴唇,道:“沒事,你也多保重。”

蘇定以為他回心轉意,要把常湛的東西拿回去,小小失望了下,沖他揮揮手:“嗯,林醫生再見。”

林書雁目送他離開。

他和常湛沒有共同好友,也沒有共同的交際圈,蘇定和鐘聞他們平時聯系得也不多,蘇定能來看他,他還是很感激。

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房東這兩天就會過來收房,回到家,面對空蕩蕩的房間,林書雁才感覺到悵然若失。

房間裏屬於他的東西竟然這樣少,除去蘇定帶走的那幾個箱子,居然不剩什麽。

僅僅半年,常湛就強勢地侵入他的生活,一點一滴,無孔不入,以至於忽然抽離,整個人是這樣的空落,無所依靠。

林書雁坐在沙發上,盯著一處,牛奶乖乖趴在腳邊,一人一狗仿佛在等著什麽,又不知在等什麽。

這段時間他忙工作的交接,忙著投新工作,四處看新房子,許久沒有停下腳,被生活的零碎填滿了。

他不敢停下來,不敢讓自己有時間去想其他事。

但現在,當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他和常湛一起生活過的房子裏,他不得不去面對。

坐了一會兒,他實在不習慣這種空蕩的失落,決定找部電影來看,就像遇到常湛之前那樣。

可下意識去找遙控器打開投影儀時,才猛然想起來原來投影儀也是常湛的,已經躺在剛才的箱子裏,和其他相關的回憶一起遠去了。

林書雁在沙發上躺下來,沙發不夠一個成人的長度,他只好半蜷縮著,很難想象比他還要高幾厘米的常湛是怎麽經常躺在上面休息的。

一閑下來,他的慢性病就開始發作。

開始是微微有些癢痛的,像昆蟲爬過。而它們身上似乎帶著硫酸,或某種劇毒,漸漸地那些地方開始慢慢腐蝕溶化,澆開他的皮肉,侵蝕他的血骨。

接著胸口沈悶,像被一把無形的手術刀剖開,血淋淋的在心口處剜下一塊肉。

肋骨也跟著斷裂,呼吸都帶著血腥味,讓他整個人不敢動彈,只能勉強確認自己還活著。

他躺著,緩慢地呼吸,感受著靈魂一寸寸剝離身體,再被痛意拉扯回來,如此反反覆覆。

林書雁想,分手的後遺癥可能比他想象得還要嚴重。

房東沒多久就過來收了房,按照合同退給了他一個月租金,林書雁東西不多,家具都是房東的,就沒叫搬家公司,只叫了輛出租車。

有高偉呈的推薦信,加上在學歷和在三甲醫院實習的經歷,新的求職並不困難,他很快就接到了仁德的入職通知。

仁德在本市有兩家院區,他入職的是稍偏一點的新院區,在臨近開發區的位置。

自從上次下過一場小到近乎沒有的雪之後,這個城市就沒有再下過雪,春節還沒過,但天氣已經開始逐漸轉暖。

司機有一句沒一句跟他搭著話,用略帶口音的普通話八卦他搬家的原因,順便吐槽了下當地的路況和物價。

導航裏傳來陌生的女音:“前方青園路口右轉,進入……”

林書雁猛然擡頭,透過車窗玻璃,看見不遠處街角的咖啡店。

咖啡店沒有開門,門口掛上了轉租的牌子。

他和常湛一起裝飾過的聖誕樹已經不見,只剩玻璃上掛著的彩燈還留著些許餘溫,好讓他回想起來,他和常湛當時是如何把它們掛上去的。

過不了多久,這裏就會成為其他人的,就跟他剛搬出來的房子一樣,或許會重新裝修,會有新的人入住,填滿新的回憶。

“師傅,能不能在這裏停一下?”

司機有點奇怪,但還是在轉角停了下來。林書雁沒有咖啡店的鑰匙,只能站在門邊看看。

他忘了是誰告訴過他,這家咖啡店是常湛為了他開的。

可現在,這家為了他而開的店永久打烊了。

司機按了下喇叭,提醒他這裏不能久停,林書雁又看了幾秒,才回到車上,道:“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