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槍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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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與何歲久別重逢,站在路邊聊了好一會兒。

這也是顧念第一次與朋友交談得這麽開心,冬日的艷陽照在他的臉上,因為空氣實在寒冷,他的鼻尖紅紅的。

就在顧念打算和何歲告別的時候,何歲身後忽然伸出一雙大手,將一條灰色的圍巾掛在了何歲脖子上。

何歲一驚,“你、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早點做飯的嗎?”

顧念順著那雙手往上看去,一個淺色頭發的高個子男人正低頭將何歲脖子上的圍巾系好。

“快走快走。”何歲窘迫地推著他,“我在跟朋友說話呢!”

男人被這麽推搡並不惱,而是認真地回答前面的問題,“因為你出來得太久了,我不放心。”

何歲頭上被風吹起一根呆毛,隨著他的動作晃悠,他小聲嘟囔著,“有什麽不放心的?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男人紋絲不動,說話的時候總帶著一點奇怪的口音,但是很好聽,“你前幾日剛過完生日。”

何歲:“那我不管,生日過了就是過了!”

顧念在一旁看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爭論,漸漸地意識到了什麽。

他啞然失笑,輕輕搖了搖頭,對兩人說:“剛好我還有事,先走了,就不打擾你們了。”

何歲轉頭想要留顧念再待一會兒,然而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身後的男人一把拽進懷裏。

何歲驚呼一聲,隨後掙紮著將埋在對方衣服裏的臉擡起來,氣鼓鼓地說道:“薩文你幹嘛?不是說好在外面不這樣的嗎?快放開我,有人看過來了!”

叫薩文的男人松開了懷抱,卻沒松開握著何歲的手。

他的掌心又大又暖和,何歲本來想把手抽回來的,但後來介於太溫暖、舒適,便僵了僵沒動。

薩文將何歲的反應盡收眼底,下意識地牽起嘴角笑了笑。

何歲比他矮很多,從上面看下去就像一只開朗、貪玩的小貓,偶爾露出爪子虛張聲勢,但只要投其所好伺候舒服了,就會露出軟軟的肚皮。

兩人手拉著手往家走,何歲總想著藏住兩人交握的手,畢竟都是男生,這樣在大街上晃悠總感覺怪怪的。

但薩文死守著這最後的底線,分毫不讓。

最後何歲使出吃奶的力氣都藏不住,委屈巴巴地抱怨,“你捏太緊了,痛死我了。”

果然,話音剛落,如同鉗子一般的手微微松開,不再攥那麽緊,但仍然不肯放手。

何歲偷偷切了一聲,表面嫌棄,實際上內心早已被對方的舉動融化,從被對方拉著走變成慢慢跟著走。



顧念到趙小姐家的時候正好撞見趙小姐在教默默認字。

“這個是‘你’,這個是‘我’,默默記住了嗎?”

“記住啦!那這個是什麽字呀?”

“這個是‘他’,和‘你’一樣都是單人旁。”

“嗯!”

聽著房子裏其樂融融的說話聲,顧念靠在墻邊看向遠方,沒有立刻進去打擾。

還是默默眼尖,一下子捕捉到了顧念露出來的衣角,立刻跳下凳子大聲喊:“哥哥!你來看我啦!”

見藏不住了,顧念從墻後出來,笑著舉起手裏的好吃的,罕見地調侃道:“你是小狗鼻子嗎?是不是我帶了吃的所以被你察覺到了?”

默默憨憨地笑了,一把抱住顧念的大腿。

趙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書,“顧教授來了啊。”

顧念點頭,“謝謝你教默默認字,辛苦了。”

面對真正的老師,趙小姐十分局促地笑了笑,“簡單學一點而已,讓顧教授見笑了。”

默默抱著顧念帶來的甜點坐在桌子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嘴角吃得滿是糖渣。

“瞧他那饞樣兒。”趙小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心中頓時感慨萬千。

默默剛到她身邊的時候還是瘦瘦小小的,非常怕生,總是把自己縮成一團,看人的眼神怯生生的。

如今默默已經被養得白白凈凈,完全看不出當初的模樣了。

上次張曉曉離世後,默默獨自難過了好久,這畢竟是他在這片安全區裏交到的唯一一個朋友,趙小姐一直擔心他走不出來。

萬幸,這孩子沒有陷進去。

顧念靜靜地看著默默連手指上的糖渣都不肯放過,心情覆雜地輕輕攥起手指。

究竟是孩子樂觀,還是孩子學會了掩藏情緒,這就不得而知了。

顧念又在趙小姐家待了一會兒,他雖然不會做飯,但可以幫忙打打下手。吃完午飯後,顧念又和趙小姐閑聊著以後的生活。

“聽說出安全區進行投放試點的聯盟軍快回來了,那秦少校是不是也……”趙小姐問。

一提起秦縱,顧念淡漠的神色就會不自覺地柔軟下來,他喝了口熱茶,“嗯”了一聲。

等試點結果被聯盟總部通過,人類就會正式重返家園。

趙小姐高興地說道:“太好了,那到時候你們打算定居在哪座城市呀?我打算回N城,那裏是我的故鄉。雖然……以前的家肯定不成樣了,但我還是很想回到那兒。”

顧念想了想,最後回答:“就在H市吧。”

他不是這個世界裏的人,沒有什麽一定要回的地方,但秦縱的家在H市,他願意跟秦縱一起在那裏定居。

之前秦縱每次睡前總是要跟他講H市昔日的繁華,講車水馬龍,講華燈初上,講人潮洶湧……

他也記得那次跟一隊一起出安全區的時候,車輛駛過過江大橋的場景。

飛鴻一點,水波連天。

想想就讓人心動。

“哥哥!趙阿姨!”默默猝不及防地叫了起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只見男孩興奮地打開門跑了出去,回頭朝著屋內笑著喊道:“快出來看吶!下雪了!”

兩個大人一前一後邁出房門,擡頭跟著向天上看去。

雪花紛紛揚揚,速度十分緩慢,從天上靜悄悄地飄了下來,落在荒蕪的大地上。

小孩子最喜歡下雪天了,默默激動得手舞足蹈,在院子裏跑起了圈。

冷白的天光大亮,顧念猛然感到脖頸一片冰涼,一個激靈縮了縮脖子。

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一轉眼,就冬至了。

雪花就像從天上下凡的精靈,開始清洗整片生靈塗炭的土地。

相信用不了多久,大雪就會掩埋那些可憐的屍體,凍僵活死人的四肢。說不定再過十年或者更久些,後來的人們談論這次病毒,就像在學習歷史課本上那些平面的知識一樣,永遠無法體會現在人的心境。

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無窮無盡的傷感。

顧念意識到自己該走了,疫苗的工作雖已結束,但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有完成。

就是親手給秦縱做一個玩偶當作生日禮物。

那小東西看上去簡單,真正上手操作卻十分覆雜,顧念想著早點做完早點了卻心事,便和默默、趙小姐告了別。

默默很是遺憾,他還想和顧念打雪仗、堆雪人。

好在趙小姐會哄孩子,搓著默默被凍得通紅的手指跟他一起玩,顧念這才得以脫身。

回去的路上因為下雪,更加冷清了。

居民們紛紛回到家中烤火喝茶,顧念將手插進口袋裏,路過一家未來得及關上門的店鋪前被店鋪裏的各種花朵吸引。

沒想到在這安全區裏還有賣花的。

顧念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花店老板是個慈祥的老奶奶,看到有客人立馬熱情地迎了上來。

顧念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

花店不大,可一應俱全,許多本不該在這個季節裏盛開的花都被照顧得很好。

他仔細挑選著,決定賣下一枝熱烈開放的月季。

內裏鵝黃邊角粉紅,正好與這雪景相得益彰。

“小夥子,你是要送誰啊?送情人的話應該選玫瑰。”老奶奶善意地提醒道。

顧念微微笑了笑,眼角的小痣愈發明艷,“不,是送朋友。”

“呵呵……這樣啊。”老奶奶沒多問,將月季簡單地用舊報紙包了一下,遞給顧念,“那你們感情可真好。”

顧念沒出聲,算是默認。

確實感情很好。

畢竟男朋友也是朋友。

他走出花店,小心翼翼地護著身前的月季,雪花沾在他的發絲上,抖落眼睫上的水滴。

也不知秦縱回來後這花還枯沒枯萎……

顧念正想著,耳尖忽然動了動。

他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顧念的心跳漸漸快了起來,翹首朝著遠山望去。

白雪皚皚中,遠山就像隨意揮灑的水墨畫,沿著目光所及之處鋪展開來。

一架直升機從山的那頭飛越而來,螺旋槳破風的聲音一傳千裏遠。它的身後緊緊跟隨著幾架小型戰鬥機,由於速度很快,幾秒後就越過了直升機飛到前面來開路。

顧念顧不上擦拭鏡片上的水漬,待反應過來後已經不知不覺地奔跑了起來。

地面結冰讓他差點摔倒,卻阻止不了他前進的腳步。

前方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拉拽他,讓他一顆心猛烈地撞擊著胸膛。

顧念一口氣跑到了軍部,直升機正在緩緩下壓。

巨大的勁風讓人睜不開眼,顧念的頭發被吹得亂飛,刮在臉上生疼。他偏頭用胳膊擋住四散而來的雪片,微微弓著身子保持平衡。

終於,螺旋槳的聲音戛然而止。

世界瞬間恢覆了安靜。

顧念從臂彎裏擡起頭,看到漫天飛雪中有一個身著軍裝的高大人影正在朝他走來。

對方手裏拿著槍,他的手裏拿著花。

明明是兩種毫不相幹的東西,卻糾纏在了一起。

他聽到秦縱開口,“念念,我回來了。”

他就再也克制不住奔向對方,撲進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

(正文完)

番外1 三年後

“親愛的聽眾朋友們,大家好。歡迎收聽晚間快訊,這裏是FM94.7,我是方萌。”

“今日,京都市中心的烈士紀念碑終於建成,引來大量居民前去瞻仰紀念,人們手中拿著一束束小白花,久久駐足。三年前的今天,是宣布病毒被徹底消滅的日子。歷時八年之久,人們每每想起當初病毒爆發的場景仍會眼含熱淚。”

“致敬那些在災難中犧牲的英勇烈士,也悼念那些在末世裏失去生命的親人、朋友,明天還將繼續,相信在聯盟和研究院的共同努力下,人類的未來會更加美好……”

秦縱“咯噠”一聲關掉了車內的收音機,搖下車窗,對遠處緩緩走來的人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但對方似乎在認真思考問題,並沒有看到他對著鏡子精心設計的、上揚三分的嘴角。

秦縱有些尷尬也有些失望,不過很快他就釋懷了。

他的愛人現在是聯盟首席研究員,代表了聯盟最高智識分子,位高權重,日理萬機,忙一些很正常。

要不是研究院的門禁森嚴,他恨不得一日三餐天天送過來。

想著想著,秦縱單手撐在車窗上,心情愉悅地欣賞著自己老婆的盛世美顏。

清雋的五官是那麽完美,走路悶頭思索的樣子帶著濃濃的書卷氣,不知被哪個問題難住,眉心略微蹙起,殷紅的唇瓣緊緊抿著,十分可愛。

只可惜兩人每天相處的時間並不是很長,一般只有顧念下班的時候才能一起吃吃飯,晚上再抱著睡個覺。其餘時間顧念都泡在研究院裏,甚至有時因為某項卡住的進度,很晚才回去。

一想到顧念這副樣子整天被研究院裏那麽多人包圍著看,秦縱就醋意大發,像個怨婦似的渾身上下冒著酸味。

當顧念走到車邊剛把門打開就被人一把抓了進去。

“唔——秦縱你……抽什麽風?”

莫名其妙就被人摁在副駕駛上啃,顧念一驚,腦子裏的思路“啪”的一下全斷了。

他微張著唇,秦縱順勢而入,捏著他的下巴,在他的口中肆意占領城池。

顧念由一開始的反抗被漸漸親軟了身子,雙手在胸前緊緊攥住了秦縱的衣服,臉頰爆紅。

不知親了多久,他感覺自己的嘴唇都快麻木了,秦縱才放開了他。

兩人唇瓣分離的時候帶起晶瑩的水漬,車內氣氛一度變得十分暧昧。

“後來怎麽不掙紮了?”秦縱的嗓音帶著滿足的笑意,輕輕用手指去蹭顧念的側臉。

這樣的顧教授,是別人永遠也看不到的,只有他可以。

顧念吞咽了一下,秦縱的視線緊緊盯著對方上下滾動的喉結,想要一口咬上去。

但他忍住了,再欺負下去,可能就要被踹下車了。

“下次能不能輕一點?”顧念揉了揉唇瓣,殊不知聲音中帶著水汽和鼻音,聽起來如同嗔怪。

秦縱眼睛彎了彎,“好。”

雖然每次都是下次一定,但這不妨礙他現在聽話。

顧念系好安全帶,問:“今晚吃什麽?”

秦縱啟動汽車,一腳油門下去,“做了你喜歡的可樂雞翅。”

他們重回H市已經三年,三年裏,H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的高樓大廈經過重新修繕,恢覆了往日的震撼和巍峨。路面清掃幹凈,一塵不染。鱗次櫛比的居民樓一座挨著一座,漸漸充滿了煙火和笑聲。

他們也是千千萬萬分之一,在H市裏擁有了自己的小家。

本來秦縱想買個大的,但顧念喜歡溫馨的。挑來挑去,終於在過江大橋不遠處選中了一個兩室一廳的小房子。

每天早起還能看到江面升起的朝陽,晚上還能坐在露臺上看星星。

他們還在四周種植了許多花花草草,尤其是秦縱母親生前最愛的紫藤,已經悄悄爬上了屋頂。

秦縱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瞄著顧念,見對方好像有心事,忍不住開口問:“怎麽了?出研究院這麽久了還皺著眉,工作遇到困難了?”

顧念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放在一旁的手輕輕用指甲摳弄著身下的座椅。

“嗯……算是吧。”

他組織了好一會兒語言,卻不知道該怎麽和秦縱開口。

最後,在秦縱的不斷追問下,顧念盡量小聲說:“那個……最近研究院受聯盟委托要進行一個非常重要的實驗,我作為負責人也要跟進到底。所以……從明天起可能有四五天要住在研究院裏。”

“……”

秦縱一時間沒說話,顧念有點拿不準對方現在的心情。

直到顧念看到秦縱握著方向盤的手大力收緊,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晚自己可能要完。

汽車緩緩在房子旁的車位停下,顧念剛下車就被秦縱大力攥住手腕,踉踉蹌蹌地拽進了屋子。

“砰!”

厚重的大門發出不堪負重的響聲,正好掩蓋了顧念的驚呼。

秦縱一聲不吭,好像十分不高興,直接將人摁在了餐桌上,略顯粗魯地扯開衣衫。

“你……”顧念想起來,但動彈不得。

他知道自從成立了研究院之後,自己就一直忙於工作,而秦縱也一直很體諒他,基本大半個月才會做一次。今天這個消息無疑是讓秦縱更加失落,秦縱想做他也接受。

可是如果在餐廳的話……

他偏頭看向沒有拉好的窗簾。

外面天色還沒暗下來,雖然他們窗戶對面是廣闊的江面,只有一條無人經過的小道,但萬一今天就有人走呢?

羞恥像火燒一樣,順著脖頸蔓延。

冰涼桌面和一絲不掛的身體接觸,顧念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他擡了擡胳膊,擋住秦縱的臉,別過頭,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別在這……”

然而事實證明,秦縱現在壓根不聽他的。

就像一頭發情的野獸,緊緊壓著自己的伴侶求歡。

當被捅穿身體的那一刻,顧念眼中含著的生理性淚水無聲地滑落進發絲,硬生生契合的痛苦帶著從身體內部升起的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爽,讓他抑制不住自己的聲音。

這一晚,秦縱精心準備的可樂雞翅沒吃著,倒是顧念被吃幹抹凈了。

他數不清自己已經釋放過幾次了,甚至有些岔氣。秦縱格外地賣力,狠戾的動作毫不留情,讓他一抽一抽地哭著喊一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話。以至於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顧念腰部以下仿佛不是自己的,僵硬了好久才能動。

他擡起手來看著身上紅紅紫紫的痕跡,無可奈何地遮住了腫起來的雙眼。

沒過幾天,研究院裏的小年輕們就開始私下議論。

“咱們這個顧教授長得真帥,我每次看見他都要犯花癡。”

“是啊是啊,這是什麽清冷系大美人啊!”

“只是顧教授好像挺怕冷的,現在不已經快到六月份了嗎?他怎麽還穿著高領長袖啊,也不知道熱不熱。”

“或許……他氣質冷,能夠自動降溫?”

“噓!快別說了,顧教授看過來了。”

顧念手裏拿著文件夾,剛剛好像聽到有人提到他,就偏頭看了一眼,但也可能是自己聽錯了,便重新低頭翻看資料。

資料上的字很小,為了避免看岔,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紙面,無名指上銀白色的戒指引人註目。

“顧教授已經結婚了?”

小年輕們不免露出了可惜和失望的表情,但更好奇到底是誰能入得了顧教授的眼睛。

眾人猜來猜去,將純潔小白花和明艷大美人猜了個遍,卻怎麽都想不到顧教授才是下面的那位。

自從那個荒唐無度的夜晚過後,秦縱一連好幾天都安安分分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去軍部訓練都幹勁十足。

一等到顧念的研究結束,就把人接回家做了大餐犒勞。

他的廚藝越發好了,顧念看著一桌滿漢全席,完全想象不出秦縱一開始把鍋燒糊的樣子。

這頓飯吃到最後情意濃濃,秦縱撫著顧念的唇正打算親下去——

“咚咚咚……”大門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這個點會是誰?

被攪擾了好事的秦縱十分不爽地開門一看,居然是顧念的朋友何歲。

對方看上去不是很好,眼睛像是哭腫了,整個人蔫噠噠的。

“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顧念無視了秦縱倔強抗拒的眼神,將人請進了門,並到了一杯水給他。

何歲揉了揉眼睛,嘟起的嘴巴癟了癟,聲音委屈極了,“嗚嗚,顧念,薩文好像劈腿了嗚嗚嗚……”

“什麽?”顧念和秦縱異口同聲。

他們知道何歲和薩文的感情一直很好,薩文看上去也不像那種三心二意的人。

何歲一把扯過桌子上的紙巾抽了起來,“嗚嗚嗚,他就是……我今天看到他和一個女生一起走了,還對那個女生笑,兩人情意綿綿的,根本不像普通朋友!”

顧念在他旁邊坐下來,“你是怎麽知道的?”

說道這個,何歲哭得更大聲了,“我今天下班早,就想去接他給他個驚喜,結果正好撞見了嗚嗚嗚!”

秦縱將窗簾拉了起來,轉身摸了摸下巴,不禁十分好奇,“話說,你倆到底怎麽認識的?你好像沒跟我們說過。”

何歲擡起腫成金魚的雙眼,眼神閃了閃,“這個……還得從幾年前說起……”

番外2 薩文VS何歲(初見)

“誒!阿歲,去給那桌的客人上酒!”

安全區的一個小酒吧裏,大腹便便的老板掀開簾子,朝坐在床邊和女孩子們聊天的何歲喊道。

“嗯,知道了!”

何歲眨了眨眼睛,對兩位女孩微微一笑,“抱歉,我要去工作了,你們慢慢玩。”

他的長相和一般男生不太一樣,青澀的臉龐稚氣未退,棕色微卷的頭發襯得他格外乖巧。個子不高,放在男生當中或許不是受歡迎的那一類,但卻很容易激起女孩子們的憐愛和保護欲,深得女孩子們的喜歡。

兩個女孩有些不舍,還想再聊一會兒。

何歲無奈地笑了笑,“等我忙完工作就繼續來找你們聊天。”

“那好吧……”

女孩們不情不願地放他走了。

正在調酒的調酒師撲哧一笑,碰了碰身旁忙得不可開交的老板,“您可真是慧眼識珠,現在的何歲可是咱們這兒的招牌,吸引了不少女性消費者呢!”

老板得意地擡起胖乎乎的下巴,大聲說道:“那可不!當初其他酒吧看他未成年都拒絕收他,真是一群笨蛋。都末世了,誰還有心情管雇工成沒成年啊!”

調酒師大力晃動起罐子,餘光瞥見何歲走向的那桌,“不過……何歲這副樣子好像不止女孩子們喜歡啊,有些男人看上去也挺感興趣的。”

酒吧老板的手微微頓住,擡眼朝那邊望去,隨後,又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低下頭來。

在酒吧工作久了,這種事情也見多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這個圈子最不缺的就是同性戀。

甚至有的人只是為了追求新鮮感,男女不忌。

何歲端著酒盤繞過卡座,酒吧發的黑色工作服將他的腰勾勒得很細。他雖然不高,但比例很好,走路時筆直的雙腿就像在褲管裏晃動,露出的一點腳腕纖細白皙。

29號桌坐著兩個中年男人,一個臉上有條很長的刀疤,另一個胡子拉碴,看上去都不怎麽好惹。

他們的視線自始自終沒有離開過何歲,在上酒的時候甚至有意無意地看著何歲的屁股。

“二位請慢用。”

何歲笑盈盈的,正打算離開——

“你今年多大了?”

刀疤臉突然開口,聲音嘶啞,感覺像吸多了煙被嗆成的老煙嗓。

何歲:“18了。”

他面不改色地撒謊。

這是跟老板事先串通好的,萬一有人問起,就說自己18歲,這樣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成年了啊……”刀疤臉若有所思,臉上露出了一絲遺憾的表情。

有點可惜,他比較喜歡嫩的。

不過問題不大,18歲也就剛剛長大,那個地方應該很緊。

想著想著,刀疤臉陰沈地笑了,伸手順著何歲的大腿往下摸。

“你幹什麽?”

何歲震驚地後退三步,瞪圓了雙眼,他的聲音不小,立刻引起了周圍人的註意。

刀疤臉和大胡子同時站了起來,兩人健碩的身軀在酒吧裏顯得極有壓迫感。

何歲的後腰抵住了酒吧的木質桌臺,神色驚慌地盯著眼前步步逼近的男人們。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理。

老板有規定,不能動手打顧客,如果發生什麽爭執,就去後面把他找出來,由他來主持公道。

何歲定了定心神,轉身就要去找老板。

可是大胡子卻向右側邁了一大步,將何歲能求助的路給堵死了。

“想去哪兒?陪哥哥們玩一會兒唄。”

男人油膩的聲音讓何歲渾身上下都感到不舒服,他偏頭朝吧臺看去,想要向同事求助。然而其他人不知怎麽的,全都不見了。

門簾後,另一名酒保良心有點過意不去,低聲問:“老板,咱們這樣真的好嗎?何歲他畢竟真的是未成年啊……”

老板嘆了口氣,搖頭道:“那還能怎麽辦?那兩人可都是兇名在外的混混,要是上去妨礙了他們,改天他們就能把我這店給砸了,我們惹不起。”

酒保沒說話,有點不敢聽外面的動靜,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有好心人站出來幫幫這個小可憐。

何歲瑟縮了一下,四周的顧客也不敢輕易上來幫忙,跟何歲玩得好的女孩們更害怕這種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大男人開始當眾對何歲動手動腳。

“靠,你們滾開!”何歲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摸到一個空酒杯用力砸中要將他拉進懷裏亂嗅的刀疤臉。

對方憤怒地嘶吼一聲,直接將酒杯捏碎,並且報覆性地重重將何歲往門外推搡。

一路上,何歲身體失去平衡,多次碰撞到周圍的桌椅,顧客們紛紛躲避,酒水和食物掉了一地。

不能跟他們出去!

何歲開始奮力反抗,可是他的力氣太小,沒兩下就被制服。

刀疤臉掐著他的脖子,看著他泛紅的眼眶變態地說道:“你越掙紮,我越興奮,要不要摸摸看?”

何歲喘不過氣來,從喉嚨中擠出一個字,“滾。”

跟在刀疤臉身後的大胡子也是精蟲上腦,滿臉通紅,“別逞強了,其實你也很期待吧?在這種地方工作,長得又嫩,以前沒少被幹吧?”

他每說一個字,何歲就越生氣委屈。他不斷捶打掐著他脖子拖拽他的人,眼看就要被拖出門外……

“啊——!”身後的大胡子冷不丁嚎了一嗓子,跪倒在地。

刀疤臉被這一嗓子嚇到,有些不耐煩地轉身,“你能不能別——”

話還沒說完,他的臉猛地被人捏住,旋即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像是要把人的骨頭捏碎。

他聽到了自己下顎脫臼的聲音,當即慘叫一聲松開了何歲。

“草!誰打老子?”

刀疤臉在末世之前就是道上的人,也練過,殺人放火都幹過,頓時火冒三丈,一副要刮人的架勢。

他定睛一看,“洋狗?”

何歲忙不疊躲到一個櫃子後面,露出半個腦袋看去——

一個個字很高的男人穿著簡單的圓領T恤,五官深邃立體,尤其是鼻梁比一般人的要高,頭發是罕見的淺色系,膀臂上的肌肉遒勁有力。

“欺負一個小孩算什麽本事?”他說話時帶著奇怪的口音,有點像外國人。

大胡子和刀疤臉一聽,猖狂地笑了起來,“關你屁事!一個洋狗不好好在自己國家待著,還想在老子的地盤上管老子?”

說完,兩人從衣服裏抽出匕首,一擁而上。

酒吧裏的顧客發出一陣驚呼,全都找掩體躲避。

男人赤手空拳,面對著兩個窮兇極惡之徒卻面不改色。他的下盤很穩,先是側身躲過迎面劃來的刀,同時順勢抓住對方的胳膊,屈膝使勁往上一頂。

刀疤臉胃裏的酸水都快被頂出來,臉色瞬間就白了。可是男人的動作太迅速了,還沒等他還手,就拎著他的脖子給他轉了個圈,掰住他的手臂一折。

“哢嚓。”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刀疤臉慘叫連連,這時,大胡子又攻了上來。

男人一腳踹在擋住視線的刀疤臉膝彎上,將人踹跪在地上。然後回身擡腿,一腳甩在大胡子的側臉上。

大胡子滿臉肥肉橫飛,嘴裏噴出口水,耳朵差點被踢失聰,捂著腦袋哀嚎。

簡單的兩三下,男人就把兩個壯漢打趴下了。

何歲在角落裏悄悄地盯著他看,嘴巴微張,臉上露出了崇拜的神色。

“還不快滾?”

男人厭惡地說道。

大胡子和刀疤臉都是欺軟怕硬的種,見對方實力太強,不敢繼續挑事,紛紛落荒而逃。

虛驚一場的顧客們松了口氣,看著酒吧裏滿地的狼藉,也嗨不下去了,紛紛結賬走人。

男人也準備走,卻被何歲叫住了。

“那個……剛剛謝謝你。”何歲摸了摸耳朵,對方太高了,他要仰著頭才能看清楚,這樣實在有些尷尬,他便索性不擡頭了,結果正好看到對方手臂上有一道小口子。

“啊,你受傷了!”何歲吸了口氣,十分自責地微微躬身,在口袋裏翻找著創可貼,“給,要我幫你貼嗎?”

男人垂著眼睫看他,剛要開口。

“算了,我幫你吧,要不是你,我今晚可就倒大黴了,你差不多算是救了我一命,是我的大恩人。”何歲一張小嘴叭叭叭,壓根不給人插話的機會。

他小心翼翼地揭開創可貼,湊近男人手臂上的傷口。

不是很長,但好像有點深,應該是剛才沒註意被刀劃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何歲輕輕吹了吹,然後細心地貼上創可貼。

他沒註意到男人微僵的身形,貼完了還擡頭對男人露出一個粲然的笑容,露出一顆小虎牙,“好啦!”

“……”

男人沈默地看向自己手臂上的創可貼,淡黃色的,還印著貼畫,跟他一點都不搭,甚至有點可笑。

但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有將創可貼撕下。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你是幹什麽的呀?怎麽這麽厲害?”

何歲就像一只小鳥似的,平時就很開朗很能聊,現在也是如此。他圍著男人轉圈圈,好奇地追問。

“我……”男人望進何歲清澈的眼睛裏,深綠色的眼眸微不可查地縮了縮,聲音低沈,“我叫薩文,以前是雇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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