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唰。”

秦縱掃了一眼外面的走廊，關上門窗，室內頓時陷入了昏暗。

老婦人身型微僵，神色驚恐地看著秦縱，像是擔心秦縱要對她做什麽。

她沒少從自己兒子口中聽說一些安全區內隱藏在平靜水面之下的汙濁，因此誰都不信，除了顧念。

秦縱個子本來就高，站直了身體立刻充滿了狹小的空間，老婦人往後縮了縮，囁嚅著說：“你別過來……”

秦縱：“。”

他只是想繞過去把燈開開。

不過既然老人害怕，他也不再往前了，舉起雙手狀似投降，表面雲淡風輕，實際眼神一暗，蔫巴了下來。

顧念看著秦縱像罰站似的跟李樂站在一排，有點想笑。

這熟練的動作，應該沒少被人懼怕過。

李樂用胳膊肘搗了搗秦縱，趁著顧念安慰老人，小聲問：“念念是不是發燒了，嘴唇怎麽這麽紅？”

秦縱簌然擡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顧念的側臉。

蹲在陰影中的顧念輪廓忽明忽暗，眉尖因為認真而皺起，嚴肅的神情配上冷淡的聲線，渾身上下散發著讓人難以接近的氣質。

可就是這樣一個工作狂，一個大部分時間面無表情的人，剛剛被自己壓在櫃子上動彈不得，無法反抗地喘息不停，臉頰通紅地接受他的親吻和撕咬。

“餵！你傻了？聽沒聽見我說話啊。”李樂不滿地撞了一下秦縱，然而秦縱紋絲不動。

李樂偏頭望向秦縱，卻被對方眼中的洶湧的情緒嚇到。

就像被勾了魂似的，眸子無比深暗，眼珠子都快釘在顧念身上了。

這家夥……什麽時候這麽變態了？

李樂摸了摸膀子，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

經過顧念的一頓安撫，老婦人的情緒總算平靜了點，也想起來一些細節。

“賢智失蹤前一天晚上跟我提到過你，好像還說了一些類似於最近要小心的話，我問他他也不願多說，只讓我早點休息。”

顧念遞給老婦人一張紙擦眼淚，隨後起身來到秦縱和李樂的跟前。

“你們也聽到了。”顧念攥緊拳頭，臉色漸漸蒼白，”這次老於失蹤的事，性質和之前那些研究員失蹤案應該一樣。”

但這次顧念明顯感知到，一定是人為。

秦縱沈著臉，李樂也煩躁地擰眉。

他們軍部的事已經夠多了，現在又出這檔事，忙也就算了，最後還要被總部那群高高在上的傻叉們問責，給誰都高興不起來。

可聯盟士兵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人民。

“我現在就上報給上級，請求調動人員。”說完，李樂擡腳就要往門外走。

“等等。”秦縱摩挲著下巴長出來的一撮若隱若現的青茬，瞇起眼睛沈聲道，“我覺得還是暫時別向上級匯報為好。”

顧念眼皮一跳，轉眸看著秦縱冷峻的面孔。

李樂的一只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為什麽？”

屋子裏落針可聞，只能聽到衛生間水龍頭的滴答聲，和老婦人輕輕的抽噎聲。

秦縱瞟了一眼老人，怕刺激到她，微微欠身，放低聲音，“你們不覺得有些奇怪嗎？迄今為止，安全區裏已經失蹤過多少研究員了？哪次不是上報上級，可又有哪次找到了？”

李樂臉上閃過震驚，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秦縱這是在懷疑聯盟內部有人和幕後黑手勾結。

這個想法無疑是觸犯了軍規，對軍隊和聯盟不忠，屬於背後詆毀、抹黑組織。一旦被查到，秦縱就會被褫奪一切合法權益，並且被關進冰冷的牢房。

“你瘋了……”李樂緊盯著秦縱，喃喃道。

秦縱笑了笑，“瘋沒瘋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需要我們，而不是需要總部那群只會說話和睡覺的飯桶。”

顧念感覺自己垂在一旁的手被一只帶有薄繭的大手抓住，楞了一下，和秦縱的視線對上。

對方的眼神似乎再問詢他的意見。

顧念抿了抿唇，眸光微閃，謹慎思考了一會兒，“我覺得……秦縱說的有道理。”

怎麽連念念都站在秦縱那邊了？

李樂張了張嘴，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好吧，就算你們是對的，可怎麽向家屬交代？”她越過顧念的肩膀，看著老婦人期待的神色，“交給軍部，沒找到人是軍部的問題，大家把責任分一分就行，你們現在把任務攬到自己身上，就不怕找不到被……”

後面的話她沒再說下去，可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屋內陷入沈默，三個人對峙了半晌。

最終，顧念眼睫抖動，平靜道：“我承擔全部責任，畢竟，這件事可能因我而起。”

然而話音未落——

“不行！”、“不可能！”

李樂和秦縱同時出聲，音量大到顧念耳膜都被震得有點疼。

尤其是秦縱，攥著顧念手指的手不自覺收緊。

“我的提議我擔責任，就這麽定了。”秦縱不給顧念插嘴的機會，轉頭對李樂說道，“你就說你跟不跟我們一起吧，不跟的話我們自己也能查。”

李樂拳頭硬了，梗著脖子瞪他，氣不打一處來，“誰說我不跟了，都是戰友這麽多年了，你他媽居然敢拋下我們想自己逞英雄！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告訴齊耀祖他們。”

秦縱嗤笑，“別激動，我就問問。”

三個人達成一致，對上級隱瞞了這次研究員失蹤的事，打算私自去查真相。

這無疑是一個大膽的決定，當一條生命真的交在手中時，每時每刻都在遭受精神上的煎熬。

要和時間賽跑，和幕後黑手拼速度。

他們安頓好老婦人後，一刻不停，就趕緊把信任的人召集到一起。

張非和齊耀祖過來的時候手裏還端著沒吃完的盒飯，聽完整件事後，紛紛放下了盒子。

他們深知被軍部發現的後果是什麽，可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朋友。

張非摩拳擦掌，“必須帶我一個！”

齊耀祖拿著筷子在秦縱、李樂的面前懟了懟，“早就覺得不對勁了，是兄弟就一起行動，有責任就一起擔。”

李樂心中原本還有顧慮，被這群咋咋唬唬的兄弟們一摻合，心情像撥雲見日一般順暢了許多。

她拍了拍桌子，“好，人命關天，我們必須立即制定計劃，分頭行動。”

不愧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精英隊，在顧念的提示下很快就分配好了工作。

李樂和齊耀祖兩人在安全區的街道中搜尋，張非一個人守在於賢智的住宅附近，顧念和秦縱則悄悄潛入研究所。

“畢竟之前把安全區翻爛了都沒找到失蹤的人，只有在研究所裏面才能一聲不吭讓人蒸發。”桌下，秦縱一直握著顧念因為擔憂和緊張而僵硬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

顧念覺得癢，咬著牙往回抽了抽，卻被人順著指縫插進去，強硬地扣緊。

“……”顧念輕輕用腿碰了碰秦縱的，在其他幾人仔細分析地圖的時候從齒縫中蹦出幾個字，“註意點場合。”

都到這地步了，這家夥居然還有心思想別的。

秦縱一副受教的模樣，手勁卻一點沒松，甚至還故意往顧念身邊湊了湊，俯在顧念耳邊道：“今晚行動的時候研究所裏一定很黑，記得跟緊我，最好一直像這樣抓住我的手。”

顧念耳廓爬上一層薄紅，帶著熱意，沒吭聲。

商量計劃就商量計劃，靠這麽近做什麽，讓他都沒辦法集中註意力了。

“都清楚了吧？”李樂折起地圖壓在床板下，“準備好了就出發吧，在保證自己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再執行任務。”

顧念使了點力氣，在李樂即將看到兩人桌下絞在一起的手之前，掙脫了秦縱。

修長的手指有些麻，指關節都被攥紅了。

好在其他人沒有註意到顧念的異樣，他正要邁步走出去，忽然感覺肩上一沈。

秦縱不知從哪裏拿出來一件外套披在顧念肩上，動作迅速地拉好拉鏈。

衣服上淡淡的煙草味包裹住顧念，可能因為帶著秦縱的氣息，他呼吸一頓，並不討厭這股味道。

—

安全區的夜晚不到七點街上就人跡罕至，各種店鋪門可羅雀，落葉裹挾著黃土，冷颼颼的。

兩個身影借著夜色的掩護，躲過夜間巡邏的士兵，來到研究所門前。

“呼……”顧念的手心濕漉，鼻尖沁出細汗。

刷臉進入研究所，裏面漆黑一片，由於走廊沒有窗戶，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顧念進去的時候明顯有了些許遲疑，但還沒來得及做好心理建設，身後的大門就緩緩關上。

這下，是真的一點兒都看不見了。

“秦縱……”寒意從腳底升起，夢魘像甩不掉的影子，逐漸侵蝕顧念的大腦，他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顧念下意識伸手向後摸去，仿佛只有抓住秦縱才能擺脫陰影。

慌亂之中，他碰到了秦縱的衣服，像是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攥緊了救命的浮木。

心神安定了幾分，可隨之而來的是更加不確定的恐懼。

這真的不是他的錯覺嗎？

他真的沒掉進可怕的夢魘中嗎？

顧念急切地想要確認，另一只手向上摸索。

然後，他摸到了一片柔軟，手腕被抓住，手指被溫熱包裹，指根傳來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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