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心弦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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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博士這句話擲地有聲,讓在場所有人都神色微變。

尤其是上將先生,咬肌不自覺地用力,高傲地昂著頭、瞇著眼,像是在掂量對方的分量。

直到他身後的一名上校低聲與他耳語了幾句,他才冷聲開口,“既然張博士已經請示過總部了,那一切都以總部決定為準,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隨時可以找我,我們軍部樂意至極。”

張博士彬彬有禮地欠了欠身,“當然,感謝上將的關心。”

上將收起不小心流露出來的不甘,視線移到秦縱身上,他如同小刀般鋒利的目光刮過秦縱的臉,隨後不屑地哼了一聲,甩手而走。

站在秦縱身後的張非偷偷松了口氣,使勁拽了一下秦縱的衣服。

秦縱面臨危險才會立刻繃緊的肩背肌肉逐漸松弛下來。

剛剛真是太險了,幸好張博士出現及時,不然等裏面手術結束後,那幾個人若是鐵了心要帶顧念走,秦縱也無能為力。

“謝謝。”秦縱對著張行知點了點頭。

張行知擦了一把頭上的汗,這才發現自己貼身的衣服都被汗打濕了,他註意到秦縱探究的目光,苦笑道:“我今晚加班,聽到這個消息一刻不敢怠慢,連忙趕過來了,這都急出汗了。”

張行知偏過頭去吩咐助手,“小李,你現在替我打個電話,跟總部的程議長申請一下。”

“是!”小助手行動力很強,當即掏出手機往門外跑去。

“好家夥……”齊耀祖都看呆了,“感情剛剛他那麽言之鑿鑿都是裝的啊。”

張非張著嘴巴,打心底裏佩服起這個張博士來,“我靠,這原來是先斬後奏。”

其他人都在驚嘆之餘,唯獨秦縱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張行知為什麽這麽關心顧念?

今晚加班是巧合還是有別的事?

而且,顧念有什麽值得他頭頂欺騙、妨礙公務的風險也一定要保下的?

不過這些秦縱還來不及細想,手術室的燈就暗了下來。

所有人瞬間沒了聲音,讓到兩邊,緊張地盯著大門。

顧念戴著呼吸機被推了出來,幾個醫生臉上洋溢著欣喜的笑容,“手術很成功,傷口已經完全清洗幹凈,目前傷員情況穩定,只需臥床修養一周便可。”

聽到這話,秦縱的心才徹底放了下來。

他往後退了兩步,靠在走廊冰冷的墻壁上。

張行知憐惜地低頭,像個慈愛的長輩在看自己的晚輩一樣看著顧念蒼白的臉,語氣中帶著責怪,“當初不準你去你非要去,這下好了,差點把命搭進去。”

醫生安慰道:“張博士別生氣,這個年輕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不過,他是目前全人類第一個被咬後沒有變異的案例,以後咱們軍醫部可能需要他配合一系列檢查,不會對身體造成損傷。”

張行知:“好,知道了。”

見顧念脫離生命危險,眾人散去。

醫生推著顧念來到簡易的住院病房,雖然這裏的條件遠遠比不上病毒爆發之前,但也比普通的居民住房好多了。

秦縱站在原地,腳像是生了根,紮進磚縫裏,定定地凝視著醫生們推著顧念的背影,最終還是沒跟上去。

他心亂如麻,伸手摸煙卻猛然想起自己的煙被顧念沒收了。

秦縱楞了一下,隨後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真是的,自己都柔弱成那樣了,還有空管別人。一天天的管著他,又不是他老婆。

最後秦縱跟張非要了根煙,擡腳朝關押處走去。

方晨坐在昏暗的臨時關押處,渾身打著顫。

一有人來他就神色慌亂地擡頭,發現不是後又倉皇地低下去。

“上將,您來得正好。”士兵長正愁把這個人交給誰處理,威風凜凜的上將就像及時雨一樣路過,“這個人是精英一隊的隊員,出城搜尋物資期間他出賣隊友,嚴重觸犯了軍紀,請您處罰。”

上將本就不爽,聽到這事後更加煩躁,他甚至看都不想多看一眼,不耐煩道:“就按照軍紀,該怎麽罰就怎麽罰,無需問我。”

士兵長討好地笑了笑,“是。不過……這個人一直聲稱他是冤枉的,所以我才一直沒能定奪處罰。”

上將斜睨過去,“既然覺得自己冤枉,那就講清楚點,戰戰兢兢的,一點軍人的樣子都沒有。”

方晨一聽,眼中閃過亮光,連忙沖過去扒拉著門上的窗戶,大喊:“上將,我真的是冤枉的,他們壓根沒有證據!反而是秦縱,我的隊長,他動手打了我,你們看,我脖子上的青紫痕跡到現在還沒消!”

方晨把自己的衣領扯開,只見他的脖頸上確實有清晰的五指印。

“還有這裏!”方晨又撩開自己的衣服,上面東一塊、西一塊,光看上去就能感受到當時打人者下了多大的力。

上將的眼神頓了頓,方晨見有戲,語氣更加急促,“他們都說我為了自己活命出賣隊友,可是他們沒有證據!”

話音剛落,秦縱一腳踏進關押處,揚聲道:“證據?我們算不算證據?”

幾個人朝門口看去——

秦縱身後跟著李樂、張非、齊耀祖,還有當時幸存的士兵,大步走了過來。

方晨的話卡在喉嚨裏,想說卻又心虛,只能變成一聲奇怪的嗚咽。

上將看到秦縱後臉一下子就黑了,他總感覺面前這個桀驁不馴的年輕人非常難對付,並且具有很強的威脅性。

“我們都是人證,雖然沒看到你是怎麽推顧念下車的,但你在車上自己承認確實這麽做了。”李樂雙手抱臂,為了替念念出這口惡氣,她連自己臉上的傷口都懶得處理,拽著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就跟著秦縱過來了。

方晨梗著脖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萬、萬一你們是事先串通好的呢?只憑你們一面之詞,怎麽讓人信服?”

秦縱氣到肝火直燒肺腑,他忍住把方晨頭摁到地上的沖動,絲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嫌惡,“既然你要證據,那請士兵長現在就去看看裝甲車車軸是否有劃痕,當時有石頭卡住了車軸,他們才沒能第一時間關上門,才會發生下面的事。”

士兵長招呼了兩個士兵前去查看。

方晨在聽到“車軸”兩字時臉色就徹底白了,幾小時前的生死一幕歷歷在目,讓他渾身發抖,害怕地問外面的人,“那……顧、顧念死了嗎?”

他怕顧念死了之後來找他報仇。

李樂刻薄地出聲嗆道:“你想得美,你都活著他怎麽可能死。”

過了十幾分鐘,兩個士兵回來了。

“報告,確實發現明顯劃痕,情況屬實。”

方晨此刻的心裏防線已經盡數崩塌,他癱坐在地上,嘴裏喃喃道:“不……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推他,是他自己掙脫不開掉下去的,一定是……”

上將沈默地聽完整件事,冷漠地掃了一眼面露驚惶的方晨,在手術室門前被啪啪打臉的怒氣瞬間上湧,全都發洩在了方晨身上。

按理來說,判定這名士兵的最終罪情還需要更多的證據,不過上將已經失去耐心。

“終身剝奪合法公民權益,取消其家人享受的優待,押送到軍紀處嚴格管教,無償勞動一年、獲得足夠積分後釋放。”

士兵長:“是。”

“至於你……”上將忽然轉頭盯著秦縱,“他說的事情屬實嗎?”

秦縱自始至終沒有低下過頭,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是,屬實。”

身後的李樂他們瞪大的眼睛,張非差點沖過來捂秦縱的嘴巴,被後面的人一把拉住。

上將聽到了自己滿意的回答,臉色好了點,“褫職,革去少校頭銜,兩千字檢討當眾誦讀,如若再犯,直接除名。”

說完,上將和秦縱擦肩而過,離開了關押處。

秦縱眼睫一垂,喉嚨一陣幹澀。

少校的職位,雖小,卻是他之前多次出生入死得來的。

現在說革掉就革掉,多少還是有些遺憾。

不過秦縱心裏居然沒有多難過,反而輕松了不少。他這才意識到,之前堵在心口的那種感覺是自責。

起初松口同意顧念跟著的人是他,結果沒保護好顧念的人也是他。

革去軍銜,不及顧念傷痛的十分之一,但讓秦縱的情緒終於有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行了,都散了。你們幾個,趕緊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別發炎了。”秦縱揮揮手,說完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是少校也不是隊長了,他們也沒必要聽從他的指揮了。

然而一隊所有剩下來的士兵仍然站立筆直,聲音洪亮並且異口同聲,“是!”



顧念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卻依然疲倦,渾身上下沒有力氣,不過已經能聽到四周的聲音了。

他聽到“哢嚓哢嚓”的聲音,使出全力擡了擡眼皮。

“嘶……”又是一聲惱羞成怒的氣音傳進耳朵裏。

顧念努力適應了一會兒室內的光線,眼珠遲鈍地轉向一邊,就看到傻鳥穿著一身幹凈的軍裝,坐在床邊埋頭跟一個蘋果較勁。

皮斷斷續續,好端端的一個蘋果被削成了醜八怪,而削蘋果的人還光榮掛彩了。

不知為何,顧念覺得自己還不如閉上眼睛裝作沒醒。

可還沒來得及閉,秦縱吮了一下指尖的傷口,正好對上了顧念清瀲的眸子。

“你醒了!”秦縱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開始問東問西,“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

顧念沒聽清後面的話,只是怔怔地望著秦縱臉上關切、欣喜的神情,註意力停在對方眼底的烏青上,心弦像被什麽東西輕輕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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