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秦縱？”

顧念用力伸手撥開面前斷裂的鋼筋，尖利的碎石將他的手割了幾道血口。

但他顧不上疼痛，恐懼和慌亂籠罩並吞噬著他，每一根神經都像是絞在了一起，讓他頭痛欲裂。

活死人們也被突如其來的地震砸懵了，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顧念不敢發出很大的聲音，只敢小聲喚著，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扒拉著周圍的石塊。

死亡從未離他如此之近過，顧念也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過生命的消逝。

不久前還站在一起活生生的人，現在全都沒了聲息。

“咚……”一塊碎石從廢墟頂上滾下來，差點砸到顧念的頭。

他把臉埋在胳膊肘裏，躲避揚起的沙石，忍住嗓子裏的幹澀癢意。

鼻尖有點酸，眼前泛上一層水霧。

顧念呼吸抽搐了兩下，無意識地呢喃道：“別出事，千萬別出事啊……秦縱。”

那麽厲害那麽優秀的人，都能從0.0081的概率中活下來，這次也不會有事的吧。

之前被顧念一起拽到設備底下的方晨晃了晃腦袋，也清醒過來。他抖掉身上的灰塵，沒憋住咳嗽了幾聲。

“餵你……”方晨看到顧念正徒手挖著廢墟，剛要說話，結果一擡頭，看到幾只被他剛剛咳嗽聲吸引過來的活死人，嚇到大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從設備下爬了出來。

“啊啊啊，別過來！滾開！”方晨哆嗦著去掏槍，結果手伸到腰間一摸，槍套裏卻是空的。

顧念心中暗叫不好，連忙捂住方晨的嘴，“噓！你別叫！”

然而方晨心理素質太差，完全不聽顧念的警告。他慌張地四下搜尋，最終在遠處的石縫中發現了弄丟的手槍。

可是距離太遠，遠處的活死人聽到動靜紛紛朝這邊靠過來。

方晨胡亂搖著頭，嘴中不斷重覆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顧念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不斷輕生安撫，企圖穩住對方的情緒，“我知道，不會死，大家都不會死的。”

顧念大腦高速運轉，心中估算著距離。

他們借助廢墟和機械設備的掩護，活死人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他們。

裝甲車和生化車就在十幾米遠的地方，門還開著，以之前見識到的活死人跑步速度，他們可以在被活死人抓住之前進入裝甲車中並關上車門。

顧念小聲地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方晨。

或許是顧念的研究員身份起了作用，他的話總能讓人信服，對方終於冷靜下來。

比起在這兒等死，方晨更願意選擇放手一搏。

他們同時站起來沖向裝甲車——

活死人們聽到聲音，立刻鎖定目標，狂嘯著撲了過來。

廢墟中時不時有凸出的尖銳石塊割破腳踝，但他們仿佛失去了痛覺，管不了那麽多，拼命地向車門處跑。

方晨中途還險些被絆倒，幸好顧念伸手拉了他一把。

兩人跳進車裏。

“快關門！”方晨驚恐地大喊。

然而顧念的力氣本就不大，車門似乎又被石頭卡住，顧念拉了幾次都沒拉起來。

活死人們嚎叫著撲過來，方晨心中一急，連忙上前幫著一起拉。

門軸和石頭互相摩擦，發出了可怕的聲音。

這麽下去，門軸可能會被崩壞。

電光火石之間，顧念用腳使勁踹在石頭上，將它往外面踹了一點。

“快啊！快啊！它們過來了！”方晨大睜的眼睛裏倒映著十幾只從四面八方沖過來的活死人，更加用力地拉拽車門。

終於，顧念將卡在中間的石頭踹掉，剛想起身——

一只活死人從車頂重重砸在地上，骨頭發出斷裂的響聲。

“嗷！”活死人猙獰地抓住顧念的衣服，張口就要咬上來。

顧念手心浸滿了汗水，差點打滑沒抓住車門把手。他用力蹬著活死人的臉，卻怎麽都掙脫不開。

“快來幫我！”

遠處的活死人們越來越近，不能這麽僵持下去。

就在這時，顧念忽然感覺後背被人猛推了一下，他瞬間徹底失去平衡，從車上摔了下來。

顧念的臉上閃過詫異，跌坐在地上，驚愕的目光不可思議地望著車裏的人。

方晨不敢對視，他顫抖著去拉把手，“砰！”的一聲關上車門，癱坐在地上。

這不能怪他……

方晨瞪著雙眼，抓著頭發。

要怪就怪這個人力氣太小掙脫不開，他沒有義務陪著這個人一起送死，他要活下去！

不是他的錯！

他這只是求生的本能！

門外，被推下車的顧念如墜冰窟，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活死人的力氣很大，直接把他撲倒在地，牙齒不斷地撕咬著空氣，碰撞著發出清晰的響聲。

顧念在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腦海中一串電流滋過，他咬著牙摸出插在口袋裏秦縱之前送他的刀，狠狠對著活死人的腦門紮了上去。

身上的活死人動作登時變得僵硬，顧念趁機一腳踹飛它。

劇烈的掙紮使得顧念大腦缺氧，他站起身的時候眼前黑了黑，面對著撲來的其他活死人們緊緊攥著刀。

要是秦縱在就好了……

顧念咽下嗓子眼裏的血沫，果斷地用刀朝跑得最快的那只活死人刺去。

可惜這一刀沒刺中要害，顧念受到活死人的沖擊，後背重重砸在車上。

裏面的方晨閉著眼睛捂住了耳朵，渾身都在打顫。

“草……”顧念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五臟六腑都在疼，仿佛錯位。

活死人張開血盆大口，對著顧念的臉就是一下。

本能讓顧念舉起胳膊格擋，牙齒刺破皮肉飛濺血沫。

緊隨而至的另一只活死人嚎叫著撕咬住顧念的側頸。

“啊——！”

鮮血飛濺到車窗上。

疼，太疼了……

這不是利器刺入肌膚的疼痛，而是牙齒撕破血肉那種直鉆心底的痛苦。

聲音仿佛不是顧念的，淒厲地劃破陰沈的天空。

兩只活死人許久未嘗到鮮血的味道，扔下顧念仰著頭像是在回味。

顧念摔在碎石中，身體止不住地抽搐起來。

他感到自己意識在慢慢抽離，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但在顛倒過的視野中，所有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秒，顧念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聽到了一聲槍響，看到有人正順著橫過來的世界朝這邊奔來……

“砰！砰！砰！”

秦縱一邊跑，一邊連續點射。

他的腿剛剛被壓在一塊石板下動彈不得，好不容易才從廢墟中爬了出來，結果就看到了這心跳驟停的一幕。

秦縱黑著臉，每一次扣下扳機的力道仿佛能將扳機折碎。

子彈打空了他就扔掉手槍抽出腰間的軍刀。

活死人們被他的動靜吸引，紛紛拋下顧念轉移目標。

來一個殺一個，秦縱一點都不受傷腿的影響，一腳將活死人踹到骨折。

剛剛咬傷顧念的一只活死人牙上還沾著鮮血，秦縱被鮮紅的顏色刺痛，他雙指徑直插進活死人的眼中，摳著它的眼眶調轉了個方向，然後掰住它的頭，狠戾地向後一壓。

“哢嚓。”

活死人的脖子應聲斷裂。

由於之前的大火燃燒和地震，種業廠周圍的活死人並不是很多。

秦縱解決了大部分，剩下的幾個被艱難從廢墟中撿回一條命的李樂幾人幹掉。

秦縱扔下刀，陰沈著臉，大步跨過橫七豎八的屍體，單膝跪在顧念身邊，在看到顧念身上的咬痕後整個人宛如一尊石像定在原地。

像是晴天霹靂，秦縱不願相信自己的眼睛，動作輕到不能再輕地將顧念抱在懷裏。

“顧念，顧念？”秦縱向來繃緊筆直的脊背突然脫力一般軟了下來，半晌，猛地顫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心裏為何如此難過，好像弄丟了什麽非常珍貴的東西，想伸手抓住，卻茫然地不知該如何抓住。

因為失血過多，顧念的唇瓣漸漸變得和臉色一樣慘白，這讓他仿佛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輕輕一碰就會變成虛影消失。

李樂和張非架著瘸了一條腿的齊耀祖，身後跟著兩個在地震中幸存的士兵。

他們通過秦縱的背影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麽，全都靜默不語。

李樂搭上秦縱的肩，臉色沈重地看著顧念脖頸上漸漸泛起的青紫，“秦縱，他快變異了。”

秦縱沒有起身，而是咬牙撕下衣服上的一塊布，捂住了顧念出血的傷口。

活死人並沒有咬到動脈上，現在搶救還來得及。

李樂高聲道：“秦縱你在幹什麽？不要做沒用的事了，快走，他要變異了，難道你打算等念念徹底變異對他下手嗎？”

秦縱包紮傷口的手指頓住，神色冷得嚇人。

懷裏的顧念身軀尚有餘溫，他的心頭忽然生出一個可笑而荒謬的想法——萬一就有人被咬後不會變成活死人呢？

“走吧隊長……”張非心裏也很難過，可又不得不接受，末世就是這麽殘酷。

秦縱攥著顧念衣服的指尖用力到幾乎嵌進手心。

他盯著顧念的臉，那榆木似的腦袋在這一瞬鈍痛起來。

為什麽會這麽難過？

痛到撕心裂肺卻呼喊不出來，心臟就像被無情紮進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旋轉，攪動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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