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整個世界都是清涼的。校場上彌漫著淡淡的霧氣，陽光透過折射，溫柔地灑在萬物上。

明明是一副賞心悅目的景色，卻透露出一股肅穆。

天際出現了一抹紫紅色的朝暉，如同泣血綻放的紅玫瑰。

顧念身後背了個包，跟著秦縱來到車旁。

一輛生化車，一輛裝甲車。

其他聯盟兵都全副武裝，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秦縱今天穿了個灰白城市迷彩褲，上身搭了個黑色緊身背心，一雙長腿邁著驚人的步伐，從背後可以將他強壯有力的背部肌肉一覽無餘。

“餵，顧教授。”秦縱扯過掛在車窗上的外套套上，拇指指了一下這輛看上去戰鬥力非常強悍的裝甲車，“你跟我坐這輛。”

顧念自然沒意見，跟軍隊行動就要聽從他們的指揮。

正要上去，身後忽然傳來李樂驚訝的聲音。

“念念？！你怎麽在這兒？”

她看了看顧念的背包和穿著打扮，張了大嘴巴，“你要跟我們一起出城？”

顧念輕輕點了一下頭。

李樂不可置信，“誰答應的？”

她的目光下意識就轉向了秦縱，心中了然，旋即大怒，“秦縱你個傻叉！你怎麽能答應這種事情！外面那麽危險，你怎麽能同意念念跟我們一起？！”

秦縱不耐煩地伸手摸了一根煙叼在嘴裏，不想吵架，又不是他願意的，他也是迫不得已。

顧念攔住李樂，解釋道：“不怪他，是我執意要出去。一切後果我自己承擔，我留了申請信在宿舍的抽屜裏，你們不用擔心被上級追責。”

李樂失語：“我不是這個意思。”

剛剛她的聲音有點大，不少士兵都註意到了這裏。

李樂不想引起太多關註，無奈之下，只得揮了揮手，示意他倆快點進去。

秦縱掐住顧念的腰，把人輕松舉高。

腰部是顧念的敏感地帶，被別人碰到後整個人都會不自覺地抖動，他咬唇忍了忍，壓下心中怪異的別扭，借著秦縱的幫助一腳蹬上了車。

不遠處，其他士兵收回了目光，心中卻仍然止不住好奇。

“那個人是誰啊，為什麽跟咱們一道出城？”

“不知道，不過我也佩服他，這年頭躲還來不及，居然還有主動要出去的。”

“長得白白凈凈，一看就是哪家小少爺，出城可不是鬧著玩的，體驗生活也不該來咱們這兒體驗。”

臨行前，齊耀祖親了親全家福，然後重新將它收好，“別說了，咱們也快上車吧。”

這次出城加上顧念一共十六人，剛好每輛車擠八個，人員隨機分配的，方晨被人擠上了裝甲車。

他往顧念那邊看了兩眼，不禁好奇地問旁邊的人，“那個人，跟隊長關系很好嗎？”

旁邊的士兵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他可是親眼見過隊長把人扛在肩上，於是壓低了聲音，“那可不，聽說是研究所的研究員。”

方晨掏水的動作一僵，再次把視線移到顧念身上。

難怪秦縱和李樂都要保護他。

方晨有些怨恨地想。憑什麽他們這群人就該不顧性命地往前沖，想不去都不行，偏偏有些人受眾人保護，擁有這麽好的待遇卻不懂得珍惜，一個勁地要出城。

一般這種不知死活的家夥都是率先死的。

真是可笑至極。

顧念兀然一瞥，方晨猝不及防與他對視，嚇了一跳，慌忙把視線轉到別處。

“所有人都到齊了吧？”張非從駕駛室裏探出頭來，打了聲招呼，“那咱們就出發了？大家坐穩一點，我剛會開這玩意兒，還不太熟練。”

眾人：“……”

顧念看向秦縱，“他是不是上次來新安全區的路上學的。”

秦縱摸著下巴，“應該是。”

顧念：“。”

聽起來怎麽這麽不靠譜？

這不就相當於一天速成，連駕照都沒考，就直接上路了嗎？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裝甲車的引擎就傳來一陣轟鳴，整個車往前猛沖了幾米，然後又猛地剎住。

車內一片東倒西歪。

秦縱倒向顧念，用手撐了一下駕駛室的車壁。

這個姿勢，放在現代偶像劇裏就是壁咚。

顧念被這麽晃來晃去有些想吐，臉色立刻就白了。

秦縱一腳踢開駕駛室的門，“你行不行？不行我來。別沒到目的地就先翻溝裏去了。”

這句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張非訕訕一笑，舉手保證，“剛剛是意外，意外，我一腳油門踩多了，你們放心，睡一覺就到了。”

聽了這話，眾人更不敢閉眼了，生怕一閉眼，下一次睜開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安全區的大門緩緩開啟，氣流掀起一陣塵土。

遠處是藏在迷霧中的城市，隱約可以看出輪廓，此時此刻，就像一頭沈睡的猛獸，靜靜地等著人們的到來。

風中，幾聲嘶吼夾雜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像是對人們的邀約。

一縷霞光終於突破了蒼穹，照亮滿目瘡痍的大地。

—

“餵，秦縱。”

領口別著的通訊器響起不太清晰的電流聲，李樂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秦縱按下通話鍵，“怎麽了？”

生化車開在前面，與裝甲車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速度肉眼可見地降低。

他們此時已經行駛了差不多半小時，H市的輪廓非常清晰，不遠處就是收費站，已經可以看到H市聳立的高樓。

李樂神情嚴肅地註視著前方，扶住通訊器，“前方三百米左右有報廢的汽車橫在中央，完全堵住了我們的路。”

生化車停了下來，裏面所有人都站起來，手中緊緊握著槍。

秦縱眉頭一皺，目光掃過車內一張張緊張的面孔。

出師不利，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他打開車頂窗，縱身一跳，兩手撐在車頂，靠臂力將自己送了上去。

顧念心頭一揪，眼底浮上一股擔憂。

秦縱站在車頂，拿起掛在脖底的望遠鏡向前方看了一下——

兩輛私家車應該是在逃難的時候沒註意發生了碰撞，一個橫在路中央，一個頭朝下底朝天翻在一邊。

私家車旁邊的地面上有一堆白骨，看樣子是裏面的人逃了出來，還沒跑幾步。不想沒被撞死，卻被活死人咬死。

“秦縱，怎麽辦？我們不能在此地停留太長時間。”李樂的聲音再次傳來。

她說的對，車輛的引擎聲音不小，會引來周圍的活死人。跟活死人打交道最忌諱的就是被團團圍住，到時候就算開車碾過去，屍體越多，行動就越困難，到最後萬一發動機負荷過大，引擎報廢，等待他們的就是死亡。

秦縱果斷地從頂窗上跳進車裏，打開了裝甲車的車門，下令，“所有人帶上沖鋒槍，下去推車。”

“是！”

士兵們全都起身，接到命令後絕不拖泥帶水，他們一個接一個跳下車，背影中帶著一股堅決。

秦縱手裏拿著槍站在門側，精準無誤地拎住了最後一個下車的人的衣領。

“你就好好待在車裏別亂跑，就你這個小身板，出不出力影響不大。”他把顧念重新扔回車裏，留給顧念一把手槍。

“這個你會用嗎？槍拴已經拉好了，要是有東西上來，你就對準了它的腦門，扣下這個。”秦縱拉住顧念的手，粗糙的掌心附在顧念光滑的手背上，“啪！這樣，它就死翹翹了。懂？”

顧念知道自己確實實力不行，下去可能也只會是添麻煩，於是沒有反駁，認真地學著秦縱怎麽握槍。

這是他第一次拿槍。以前看秦縱他們拿沒什麽概念，如今輪到他自己，才發現原來真槍沈甸甸的，他的心情也變得沈重起來。

顧念點頭示意明白，因為擔心走火，所以小心地把槍放在旁邊的座位上，他在秦縱轉身的時候下意識脫口而出，“小心一些，快去快回。”

對方高大的背影透著坦然，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越是靠近汽車，腐臭的氣味就越濃。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駕駛座上早已幹涸的血，暗紅，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十幾個人屏住呼吸，一齊用力。

車胎癟了，與路面摩擦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李樂站在生化車頂端，拿著望遠鏡警惕地環顧四周。

汽車被一點一點挪動，眼看還差一點就完全挪出路面了。

李樂心中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勁，她瞇著眼睛，用望遠鏡仔細搜尋方圓百米的領域。

顧念站在駕駛室裏，凝視著空氣中彌漫著的薄霧，眉心微蹙，心中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會不會……太安靜了？

即使是在安全區裏活動，偶爾都能聽到墻外傳來的三兩聲嚎叫，可這裏居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顧念看向路的兩旁。

這條路和普通的高速公路一樣，為了防止雨天積水，路面都比四周地勢高上一米左右。

即使有活死人從遠處過來，站在高處的李樂也能一眼看見。

顧念的大腦飛速運轉。

一般人向下的視野角度為75度左右，生化車加上李樂的身高少說也有4米，除了公路旁種植的綠化帶阻擋一部分視野，其他地方李樂都能一覽無餘。

即使路邊坡度很陡，但正常人的身高不會低於一米五……

等等！

除非活死人沒有直立行走，而是趴在陡坡上緊緊貼著，那正好是李樂的視野盲區。

顧念背後發毛，一陣陰寒的涼意瞬間從腳底騰起。

他立刻朝路邊看去，正好看到一只腐手“啪”的一聲扒上路面。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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