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像個剛落戶的無業游民，抱著組織發給自己的一套東西站在一座兩層小樓前。

小樓破破爛爛，可以明顯看到剝落的白漆，一共六個房間，現在只剩下二樓最裏面那間沒人住了。

原來安全區裏面也不完全是祥和的，顧念看著不遠處幾個大孩子在欺負一個瘦小的男孩，估計是在搶男孩手裏才領的糧食。

男孩哭著，母親生病了，家裏還有年幼的妹妹在等著吃東西，他不能空手回去，怎麽說也得搶回一塊面包。

但這群大孩子人多力氣大，每次他爬起來跟他們撕扯，都會重重挨上幾拳摔在地上。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

“你們在幹什麽？”一道溫潤的聲音傳來，大孩子們打人的動作一頓。

顧念實在看不下去了，這跟在他面前上演校園霸淩沒什麽區別。

大孩子們當中為首的也不小了，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留著飛機頭，叛逆的眼神從顧念過來那一刻就沒從顧念身上挪來過。

顧念扶了扶眼鏡，嚴肅地說：“你們想要什麽可以自己去領，而不是在這裏欺負弱小，這是懦夫的行為。”

這裏面有的孩子還在安全區內上學，見到顧念條件反射地往後躲了躲，被顧念一說有人就習慣性低下頭。

但飛機頭早就輟學了，他爸媽早沒了，這輩子沒受過什麽管教，也討厭有人來礙事。

飛機頭擡著下巴打量著顧念——年紀輕輕，有幾分姿色，就是一本正經的，讓人看上去非常不爽。

憑什麽，都是幸存者，別人都在艱難地活著，這個人可以這麽從容這麽純潔，還站在高處說教別人？

太無暇了，無暇到讓人想要玷汙他，讓他的白襯衫上染上陰溝裏的臭水，讓他臉頰不再幹凈，落上泥、落上灰。

這麽想著，飛機頭就出手了，他已經不在乎食物了，因為現在他更想要眼前這個假正經跪下來求饒。

顧念沒想到這個人一言不合就開打，連忙避開揮過來的拳頭。

早知道就把剛剛樓梯旁的鐵鍬帶著了。

顧念皺著眉想，現在的學生越來越不服從管教了，才說一句話就來氣。

飛機頭還要打，顧念向後退了幾步，奈何這地不平整，他被絆了一下摔倒在地。

懷裏的物資掉了，大孩子們一擁而上，搶的搶拿的拿，毫不手軟。

顧念：“……”

這群小孩！真的太過分了。

飛機頭見顧念摔倒，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拳頭呼嘯而至。

但還沒落到顧念的臉上，飛機頭就連人帶拳頭一起被踹飛了。

秦縱陰沈著臉，雙手插兜，巨高臨下地看著痛到抽氣的小混混，十分不屑，“你也就能欺負欺負菜鳥了，真垃圾。”

飛機頭看到秦縱的軍裝嚇得魂都快丟了，他欺軟怕硬慣了，這可是他惹不起的角色，忙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跑了。

其他孩子們看到領頭的逃了，紛紛跟著跑。

“等等。”秦縱冰冰冷冷的聲音又將他們定在原地，“把手裏東西放下。”

眾人不敢違抗，畢竟對方一只手就能捏斷他們的脖子，只得把搶來的東西乖乖放在地上，然後一溜煙跑了。

顧念吹了吹眼鏡上的灰緩緩站起來，正好跟秦縱嫌棄的眼神對視上。

“你也真夠菜的，小孩都搞不定。”

顧念吐出一口氣，把到嘴邊的感謝又咽了回去，“我不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這樣顯得很沒腦子。”

“可是剛剛很沒腦子的行為救了你誒。”秦縱看著他把地上的東西一個一個撿起來，嗤道，“我說教授，你能不能——”

話音頓住。

路燈下，顧念彎腰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嘴裏不知道在說什麽，眼神溫柔，看到男孩懷裏的東西已經臟亂不堪，於是把自己的食物分了一點給他。

“……”秦縱把嘲諷的話收了回去，摸了摸鼻子。

切，憐憫心泛濫，沒什麽好看的。

等小男孩小跑著離開後，顧念才發現原來秦縱還沒走。

“你來找我？”顧念一針見血，絲毫不迂回一下。

秦縱頭一甩，“誰來找你了，自戀，我只是今晚剛好巡查這塊地方。”

顧念點點頭，“那不打擾你工作了，再見。”

“……”秦縱被晾在原地，額角青筋直跳。

其實他剛剛是瞎說的，他就是來找顧念的。

不知道為什麽，就想來看看，萬一這家夥連東西都搬不上去，倒在半路死了呢？好歹是他救回來的命，不能這麽白白浪費了。

“餵，要不要幫忙？”秦縱清了清嗓子，自我給自我臺階下。他跟顧念並排走著，看到顧念清瘦的手腕腕骨突出，不由得咂嘴，這也太瘦了吧，風吹吹不就斷了？

顧念淡聲道：“不用。”

再一次被晾在原地的秦縱覺得很沒面子，他忍了忍，“可是你住在二樓，能搬上去嗎？”

永遠都不要低估一個教授的嚴謹程度，顧念瞥了秦縱一眼，“你怎麽知道我住二樓？”

“呃——”秦縱噎住。

還能怎麽知道的，特意問的唄！

秦縱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懶得多說，直接撞了顧念一個踉蹌。

“你看你，隨便一碰就要倒了，給我。”說完就從顧念手裏奪過東西，三兩步搬上了樓。

顧念用看著智障的眼神看著秦縱，不知道這人又在抽什麽神經。沒辦法，只好順手把剛剛撞到地上的一條毛巾拾起來。

分配的房間不大，不過好在家具齊全，也有獨立的衛生間，門後還貼心地貼了一張安全區的地圖。

秦縱把東西放下，四下看了一眼，點評道：“這也太簡陋了吧，這客廳，轉個身都費勁。”

顧念沒理會智障的自言自語，開始收拾。

幸好房間都挺幹凈的，不然他潔癖又要犯了，不打掃完是不會睡覺的。

秦縱看著顧念熟練的動作，摸了摸下巴快要長出來的胡茬，問：“你被分配去哪工作了？”

在安全區裏的人們也是要工作的，不然沒有聯盟幣，沒有錢幣就買不了東西，照樣活不下去。

而那些沒有工作能力的人則去領救濟糧，按照人口來發放，一天只能領一次，不得多拿。

秦縱想知道顧念有沒有被分去踩縫紉機。

“還沒出結果。”顧念覺得不是什麽大事，沒必要瞞他，於是如實說。

秦縱疑惑，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什麽神秘組織居然還要等結果？！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上傳來幾聲吵鬧，聽腳步好像有三四個人。

李樂的聲音飄進來，“到時候都給我放正常點啊，別流口水，聽見沒？”

囑咐完身後這群老色批，李樂正了正軍裝，十分禮貌地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

李樂微笑，揮手，“嗨顧念，又見面了，很不好意思現在來打擾你，但——秦秦秦秦、秦縱？！”

顧念聽到聲音從秦縱身後探出頭來，看著走廊上被雷到的一群人不明所以。

或許是打擊太大，李樂原本笑瞇瞇想對著顧念那完美的臉，結果懟上來秦縱這張已經看到想吐的臭臉，她趴在欄桿上緩了好久才恢覆過來。

“我的臉就這麽倒胃口？”秦縱抱著臂，煩躁地看著誇張的李樂。

其他幾個人戰戰兢兢在走廊上一字排開站好，誰能想到在這裏碰上黑著臉的秦縱？

“你怎麽在這兒？！”李樂拎著秦縱的衣領瞪著他，擺出一副要幹架的姿態。這家夥本來就不喜歡顧念，該不會是來找茬的吧？

秦縱咬牙切齒，“這話應該我問你們吧，你們來這邊幹什麽？”

張非舉手，這題他會，“我們來看仙女。”

仙女？哪來的仙女？

顧念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眉頭微微皺起，可能是一種新型暗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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