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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孟昆的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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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是朝霞人生中度過最為漫長的一夜,他看著墻上微微發著夜光的時鐘,秒針一點一滴地走著,他腦內的記憶也跟走馬觀花一樣閃過。

觀看周澤的一生,同看一部電視劇一般,大部分時候都是幸福的,偶有挫折困難也很快可以調整過來。

在他人生信條中,孟昆占據了大半部分。

若是說裏面最為傷心的時刻,除去聽到太子訂婚消息之外,就只有在那次戰役中遲遲沒有見到自家殿下救助的軍隊,枉死在敵人折磨下。

所以,唯一能夠成為遺憾的只有這一次,想必這在孟昆的心中亦是一種缺憾。

那便,從此處下手吧。

孟昆,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朝霞將手腕處的那條黑色手鏈用力扯斷,那繩子都將他的手磨出血泡來,他還是不放棄繼續往外扯著,仿佛這般就是在扯著自己那傷痕累累、在滴血的心一般。

最後,流出的血液一點一點地滴在地上,那繩子最後還是用剪子剪斷了。

朝霞握著這條殘破不堪的繩子趴在桌上,帶著混沌的意識沈睡,這一覺並不踏實。

在夢裏,他的白野沒有死,在經過勸說之後,在宮裏領了份差事,兩個人時不時也可以見面相互慰藉。

但人們總說——夢裏的事情是相反的。

在朦朧之中,夢裏的朝霞露出了幸福的微笑,而在現實中的朝霞則留下了一行清晰可見的淚痕。

……

“朝霞,我最近可是找到了個好地方,我們一定……”孟昆每天掐著點來到朝霞房內,今日他剛一推開門,便直接看到朝霞已經坐在位子上看著他,眼神有些不大對勁,這使得他說的後面幾個字都小了下去,“得去看看。”

今日本是他們約好出去玩樂的。

可是孟昆看著面前人的狀態,在那人的眼睛下面還有曾淡淡的黑眼圈,很明顯是昨日沒有休息好。

自從兩人的關系緩和之後,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憔悴的朝霞,就連衣物都還沒更換。

知道事情不對勁,他趕緊將門關上,走到桌邊站定。

昨日的血跡早就在地上氧化成了黑色,很是紮眼,孟昆蹲下用手沾了沾地上的血液。

還有些水分在,估計是晚上剛留下來的。

這個房間內也沒有別人,這個血液只可能是朝霞的。

“怎麽了?”

不知為何,孟昆在看到這串血跡時,內心不安的很,總感覺有什麽大事情會發生。

“不用你關心。”

朝霞的聲音淡漠,就像是回答陌生人一樣。

他今早大約四五點的樣子便醒了過來,期間一直等著孟昆到來,本來內心打算一見到此人就要開啟攻勢,可是直到見到這個人,他的內心依舊有幾分不忍。

畢竟也這麽多天相處下來,要說還是有幾分真情混在其中。

他終究還是軟了一些口氣:“我問你,你打算何時帶我去看白野?”

聽到是這個話題,孟昆的手勢一頓,趕緊將手指間的血跡擦去,起身扯著一個標準的笑臉回道:“我這不是說了,還有些麻煩事情沒有處理完,下……”

還沒有等孟昆將話說完,朝霞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與其面對面,一雙眼中全是失望:“又是下回是嗎?”

孟昆啊孟昆,我已經給你過機會,是你自己不抓緊,那便也不要怪我無情。

下定決心,朝霞的眼眶泛紅,像是在強力壓制自己的情緒,抖著身子繼續說道:“我都知道了。”

這句話就像是往平靜的河面上投了一塊石子,人魚皇的心裏頓時變得慌亂起來。

他用一個極為隱蔽的手勢將這個屋子包裹起來,確保接下來的聲響不會被外界人聽到。

同時,捏著一道消息朝著一位友人發了過去。

他知道,接下來的事情將會超乎他的控制。

“我不是故意的。”

孟昆回答的有些不鹹不淡,似乎對朝霞知道真相沒有意外,已然接受。

朝霞便是最受不得他這副模樣,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瞬間爆發,變得歇斯底裏起來:“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以為瞞著我很好玩啊?”

“你也失去過自己摯愛的人,你也知道那種希望到絕望的感受吧?”

“我告訴你,孟昆!周澤是被你親手害死的,殺死他的不是別人,而是你!”

一連串的話語從他口中冒出,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就像是決了堤的洪水,傾瀉不止,永無止盡。

本來只想著承受朝霞怒火的孟昆在聽到對方人指責自己是殺害阿澤兇手時,便再也忍不住。

他著急忙慌地摁住有些發瘋的朝霞,搖晃著對面人的身子,質問道:“你那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做是我殺了他!”

孟昆可以接受周澤的離開,但是他絕不能接受別人說他是兇手。

見到此刻精神與他極為相似的孟昆,朝霞冷笑著,將自己記憶中周澤內心的想法吐露出來:“若不是你沒有在那次夜襲舒安王的時候及時派人救援,他又怎麽會被敵軍抓走,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

聽到真相後的孟昆腦子斷了片,萬萬沒想過居然是這個理由讓周澤放棄了回來的機會。

雖說這裏面有一大部分是朝霞誇大了,但是不得不說,至少周澤是是失望過的。

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的孟昆捂住自己胸口,氣息變得混亂起來,他一只手支撐在桌子一角,彎著腰盯著朝霞,咬著牙說道:“朝霞,我自認為我沒有虧待你,我尊重你是獨自的靈魂,我把你當成朋友。”

說著,用右手食指指著冷漠看著他的朝霞,言語之中也全然是絕望。

“可是你呢,我瞞著你,是為了你好。我又何嘗不知道那種滋味?”

“我日日需要用酒麻痹入睡,現在我好不容易不需要那些假玩意兒。你倒是來埋怨我了。”

“今日,我便把所有的事情都說開。”

氣息終於控制住,孟昆最後跌落在座位上,嘴角彎起一抹殘忍的微笑,笑得如同一個妖魔。

“我知道你遲早會知道這件事情,你埋怨我,怨恨我,指責我,我都能接受。”

他從位子上再次起身,緩緩向朝霞靠近,嘴上的話也越來越狠毒:“可如今,你已經瘋了,你為了拉我下水,居然還把阿澤給拉了出來。”

周澤是他心中永遠的一道傷疤,朝霞今日就像是活生生將其撕開,逼迫著自己看著那心裏的腐朽不堪。

終於在此刻,他可以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我後悔了,我不該對你這麽善良。”

孟昆周身像是圍繞了一層黑色霧氣,裏面有濃濃不斷的負面情緒湧出,活像是個真正從地獄出來的惡魔。

“你要做什麽?”

被這氛圍給嚇得朝霞此刻難得腦內有一絲清明,不死心地問了一句但很快感覺到了不對勁,開始往門口跑去。

可是一切都晚了,他的衣服後角已經被人抓住,拼命想解開衣物,但是平日裏面只要三兩下便能解開的結卻是如何都接不開。

該死,該死,怎麽回事。

於是,朝霞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孟昆給拉了過去,用一種拖抹布的方式。

恐懼令他在孟昆的懷中不停顫抖,下意識吞咽著口水,哆哆嗦嗦無法發出半個字。

而俯視著朝霞的孟昆此刻露出了一個微笑,像是死神最後的溫柔,輕輕拂過他的發絲,一字一句地說著:“我要你這一生都活的好好的,去好好體會我那孤寂的六十年。”

聽著孟昆的話,他已經大概知道這個人要做什麽了,但是無法說話的他只能瞪大眼睛,無法反抗。

那人繼續用著最溫和的語調說出最殘忍的話。

“我要你,比死了更痛苦地活著。你別想死,路肖堯他不會讓你死的。”

說完這句,孟昆將兩人的手腕都露出來,兩只手臂距離不超過五厘米,手腕那處的皮膚上顯眼的金黃色圖案正安靜地流轉著。

因為兩個圖案距離如此近,上面的光芒顯然變得更大。

接著,孟昆直接用另一只手將圖案中間的淚珠割破,他的血液像是不要命一樣湧了出來,但是並沒有灑在外頭,而是全部銅鼓朝霞的淚珠口慢慢接了進去。

孟昆是打算將自己剩下的半條命也一並送給朝霞,這其中的血液便蘊含著他的精氣。

他要用這最為樸素的方式——自殺。

因為精血的流動,使得朝霞有力量強行突破了一點孟昆的桎梏,他開口斷斷續續地罵道:“你……好狠……的……心!”

聽到他的責罵,孟昆也不惱,只是眼角的淚水不斷掉落,直接將兩個人的手腕緊緊貼在一起,不知是向朝霞還是周澤控訴著:“我狠?難道他就不狠了嗎?我等了他六十年,整整六十年!”

“我總想著跟他團聚的一天,可是我等來的是什麽,是一個與他一模一樣,但心完全不屬於我的陌生人。”

說著說著,他便邊哭邊笑起來,整個人生命氣息在迅速減弱。

癲狂的笑聲回蕩在整個房間內,朝霞只能害怕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旁若無人地開始吐露自己的心聲與絕望,而自己體內一直有種溫暖的液體在流動。

朝霞精神崩潰,那他孟昆又何嘗不是,若是要比誰瘋,世人誰都比不過他。

這一刻,他終於不用裝作是個正常人,將所有的痛苦全部宣洩出來,親眼見證著自己渾身的血液全部往朝霞的手腕處翻湧。

他的心跳在慢慢變緩,他的意識在慢慢消散,他……快要死了。

終於,他可以死了。

這位偉大而悲慘的人魚皇在心臟停止跳動的前一秒,腦內只有一句話。

【阿澤,我來陪你了。這回,生生世世我都跟你在一起。】

手再無力氣支撐,朝霞可以輕易地離開孟昆的禁錮,但是他就這樣傻傻的看著,不知所措。

房間內地結界消失,守衛們都察覺到了不對,不少人沖了進來,等看到倒在地上的孟昆時,全都慌了神,而在門外,站著的是收到消息後風塵仆仆趕來的路肖堯。

他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看著手中獲得的訊,死死將其握住,只是眼睛早就紅了一圈。

“咚、咚、咚……”

屋內白衣染血,屋外沈鐘長鳴。

朝霞就這般抱著還有餘溫的孟昆,望著那已被血液沾染的手腕處,呆楞著,連周圍人將其拉起也沒有意識。

死了,都死了。

周澤死了,白野死了,現在孟昆也死了。

為什麽死的不是他?

他到底活在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意思?自我痛苦嗎?

就這樣,朝霞在巨大的悲傷中斷了意識,直直暈了過去。

“朝霞,朝霞!”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不斷響起,吵得朝霞不得不睜開雙眼。

剛蘇醒的他所有的事情都還沒灌入腦子,只是呆呆地躺在床上。站在一旁的路肖堯緩了了一口氣,正要走到朝霞床邊。

但此時,所有的回憶不斷湧入,朝霞所有思緒湧上心間,他迅速爬起,在路將軍還未回過神來的時候沖到房間內唯一擺放佩劍的地方。

“鋥”劍從劍鞘中拔出的一剎那,好聽的震動聲響起,但隨後便很快掉到了地上。

他現在沒有力氣,根本拿不動這把劍,更不要說拿這玩意兒自殺了。

這時身邊也飛速出現了路肖堯,他臉上全是憤怒,大聲對著朝霞吼道:“你振作點啊,殿下將完整的命都給了你,現下你尋死,對得起誰?”

像個木偶人一般擡起頭望著面前好友,他想起孟昆死前曾同他說過,即便自己想死,路肖堯也不會讓自己死。

換句話說,他現在只有路肖堯一位親人了。

終於,他將渾身的力氣散盡,跌落在路肖堯懷中,再次無聲痛哭著,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緩解他內心所有的的傷痛。

可是,他愛的人已經不在世上了。

他的病,也好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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