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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樹小房新當不古,住家必是內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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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也只是想過去碰碰運氣,私心想著,若章錫成不在,暫時在客棧下榻,洗個澡、休息一晚,明早再詢問他的戲班子和住所,總能找得到。

哪怕他暫時不在滬上,去了別地兒跑碼頭,也可以打電話聯系。最困難的離開帥府,她都已經做到了,餘下的,辦法總比困難多。

才一走進戲園子,就被經理攔下了:

“小姐,蹭戲聽,請靠邊站站。別擋了達官貴人,給章家班送禮的路。”

大抵是看她形容憔悴,難掩姣好面容。衣衫因走了太多路,而顯得皺皺巴巴,卻可見質地上乘、價值不菲。

即便自動將人分成三六九等,還是不敢狗眼看人低。

“章錫成今夜在這裏貼戲麽?”梁月盈無視了他的態度,既然有求於人,就不能裝成大爺的樣子,本來平時也不是好出風頭的性子。

“不在,今夜只有章家班在此貼戲。”經理道。

梁月盈有些失望,還是打探了一句:

“先生可知章老板的私宅,設在何處?”

許久未回滬上,又經歷這麽多的事,幾乎快要將家鄉忘幹凈了。

知曉從前章家班的房舍,而後章錫成搬了幾次家,沒有告知新地址,如今已經不曉得了。

她也能理解他,書信來往多有不便。他喜好清凈,萬一一來一往,暴漏了私宅位置,又會被打擾。搬家辛苦,再度遷徙,還得再告訴她新地址。反反覆覆,重覆無用功。

“你是他什麽人啊?”經理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通身富貴,看著不像狂熱的戲迷。

感慨了兩句:“現在這人啊,都瘋了。夜上海到處都是靡靡之音,這流行歌曲興起,也沒動搖京劇的位置。見天兒來找章老板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對這人心不古的世道,搖了搖頭:

“要是爺們,也就罷了。有錢有勢的紈絝,幾塊金條砸下去,也能跟章老板說上兩句話。想不到現在的小姐都這麽瘋狂,一點不顧體面,拋頭露面就算了,還追漢子追到人家門口來。”

梁月盈朝裏張望,看見不少女戲迷的倩影,這是從前不曾有的。

以前戲園子規定,只有男人才能聽戲。隨著遜清消亡,男女平等才算興起了一點苗頭。

卻也沒有反駁,只說:“我是他朋友。”

她不是過來捧角兒的,也不理解,憑什麽紈絝可以捧角兒,小姐就不能?

她喜歡錫成,倒不會在這種地方,亂吃飛醋。喜歡他的女戲迷越多,反倒證明自己有眼光,所有人都喜歡的章老板,喜歡她。

若戲迷真對半劈,只留下老爺、先生們,辜負了章家班的國粹藝術,也耽誤章錫成日進鬥金。

“不太可能吧?你若真是他朋友,會沒有書信往來,連他住在哪兒都不知道?”經理狐疑地看著她,守口如瓶道:

“來之前,就沒發封電報,問問地址?我是不信,我也不會告訴你。誰知道是不是狂熱的戲迷,假扮自己雲淡風輕。回頭又跑到章老板私宅,脫光了衣裳,躺地上,以求親近芳澤。”

這種事又不是沒人幹過,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經理吃過這虧,絕不肯再上當一次:

“回頭章老板要是知道,我把他地址透漏了出去。找我算賬倒是不要緊,因此跟我們東家絕交,再不來這貼戲了,我們東家可是損失了一個億。回頭不把我皮剝了,也得把我辭退。丟了飯碗,我們全家老小吃什麽?”

再者說,經理也不知道章錫成住哪兒。章老板行蹤詭秘,很懂得保護自己,一般神龍見首不見尾。

他沒那偷窺的癖好,不愛瞎打聽,雖說打聽了,也未必打聽得到。直接問,章錫成更不會說,倒是不會直接表達反感,搪塞過去,心下奇怪就是了。

像章錫成這樣,在風月場上,浸染多年的老狐貍,這點人情世故還是懂得。

梁月盈不再強求,只立在街角,靜靜的等著。

直到落日西沈,好戲散場後,沈杏初又陪著金主爸爸們把酒言歡,應酬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從戲園子後臺走出來。

“沈老板今兒也返場真賣力氣。”一肥頭大耳的商賈走出來,擁著她纖細的腰肢,一雙粗手,不斷在她身上揩油。

沈杏初不知是這樣的應酬多了,已然麻木;還是今兒這位客人不敢得罪。哪怕師父回來了,還搞擦邊那一套。

嬌笑著主動走過去,替這地主老財拉開了車門:

“秦爺您多捧場,就是累死我也值。”

“能得此佳人親自伺候一回,花再多金條,我也願意啊。”秦爺一只腳邁進車裏,隨後將肥碩的身子,也一並渡了進去。

“我哪兒舍得把你累死。就算出力,也別在臺上。得空我叫人接你去私館,也給我一次為沈老板出力的機會。”

沈杏初抽回了手,因笑道:

“行呀,我這只水仙花萬年不結親,拖得年齡都大了,不就是為著秦爺麽?”

“花開堪折直須折,那我就折你在手中?秦爺瞪圓了眼睛,轉瞬才恢覆常態。”

“行啊,你要嫁,我就娶。家裏那殘花敗柳,瞅著比我娘年紀都大。我正想休了呢。”

笑起來,滿臉橫肉縱橫跳躍,將眼睛擠得更顯小了:

“不過休妻這事,得從長計議。你先做妾,不急哈。等我安頓好了家裏,就來接你。”

“去去去,只怕秦爺忙完,我也人老珠黃了。到時候,就又該像嫌棄你老婆一樣,輪到嫌棄我了。男人呀,就沒一個好東西。”沈杏初拎起帕子,掩住口,一陣笑聲朗朗。

“人都說,樹小房新當不古,住家必是內務府;話大禮多動錢急,此人必是外八旗。你這小浪蹄子,爺往你身上砸多少錢,也是甘心。”隨著車門合上,秦爺已一路揚長而去。

沈杏初抹了一把嘴巴,仿佛方才剛被他強吻過,瞧見了依在門口的梁月盈,還當自己看錯了。

“你怎麽陰魂不散?”

梁月盈沒同她解釋,是章錫成讓自己來的。因著自己若不同意,除了閻王,月老和財神,都不能讓她挪動半步。

只問:“能否告知,錫成這會兒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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