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山雖是不信，仍舊被挑起了情緒。若不是阿月跟那戲子廝混幾日，沒沾上那些汙七八糟的東西，保不齊真不會生產如此困難。

“你站住！別，先讓我捋捋。”宋世山忙跟過去，卻被梁月華在身後一把抱住了。

“大帥，產房血腥，是不祥之地，您不能進去啊。恐以後有血光之災！”

“不行，我不能留阿月一個人，她是為我誕下孩兒，我是她男人，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得陪在她身邊。”宋世山嘴上這樣說，身體卻是很誠實，僵滯在原地，一動未動。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尤其與江南就要打仗了。

他倒是不怕死，可他死了，誰照顧阿月母女倆？不是便宜了那戲子？

所以，他一定不能有血光之災，白白給別人做嫁衣。

“你松開我！”

明明力拔山兮氣蓋世，一只手就能推開梁月華，此刻，卻僵滯在原地，任由她抱著。

“不！我偏不！大帥若是非要不顧自己性命，進去看姐姐，就先殺了我，踩著我的屍體進去吧！”梁月華哭泣著，將他摟得更緊。

“你姐為我生孩子，我不能在產房外，殺她的妹妹。你姐若是知道，我殺了她妹妹，怕是真會難產。”宋世山不再進去了，倒是推開了她。

“姐夫。你放心，我姐就是學醫的，比咱們都強。要我說，滿屋子裏的人加起來，也不如她一根小拇指頭。她一定能照顧好自己，保不齊，還能邊生產，邊照顧別人呢。她一直熱衷於救死扶傷，老天爺怎麽會不保佑她呢？”梁月華歪頭瞧他，甜甜蜜蜜地笑著：

“姐夫，是娶了一個很優秀的女人呢。她從來不是依賴男人的小嬌嬌，很大氣呢，所以你放心吧。就算你現在不去看她，她也不會生氣。等孩子生下來，辦滿月酒的時候再去看，也不遲嘛！只要姐夫是愛她的，就夠了。姐姐是頂聰慧的女子，並非那些庸脂俗粉，我相信，姐姐一定能感受得到。”

梁月華說完，產婆便從裏面二度跑了出來，瘋了似的大喊：

“不好啦，不好啦！夫人她大出血了！大帥，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個！您快做決定吧！”

梁月華不等宋世山開口，直接搶先道：

“一定要保孩子！孩子是我姐的命根子，如果你傷了孩子，留下大人，我姐也不會開心的。保不齊還會傷心過度，追隨孩子而去。那樣，就大人、孩子都沒了。”

接生婆沒聽宋世山怎麽說，聽梁月華說完，便又風風火火地跑了進去。

“夫人，大帥說保小。夫人，對不住了！”走到梁月盈床邊，猛然嚎了一嗓子：

“我這就去畫符，然後燒成灰。你把這碗符水喝了，保不齊待會兒剌肚皮的時候，你就是疼點，因為咱這條件有限，不比醫院。但是不會要你性命。”

接生婆嗓門大，宛如在平地，炸開了一聲驚雷。

同一件事，卻能見人下菜碟，跟宋世山一套言辭，跟梁月盈一套借口。

還沒等她鬼畫符，雙雁就已經開罵：

“我x你爹，x你奶。畫個符給你祖宗十八代喝，讓她們都能生一窩豬羔子。”

一向是大家族豢養出來的掌事丫鬟，自詡跟了個進步小姐，也是文明人。此刻卻被氣得暴跳如雷。

接生婆見這潑辣的小丫頭，油鹽不進。

倒是不再堅持畫符了，隨手抄起桌上的剪刀，就要去豁開梁月盈的肚子。

彼時的她，難產使她脫力，已經疼得有些神志不清了。腦海裏都是章錫成的影子，只有將他的名字含在舌尖，好像才能撐著這口氣，不至於休克而亡。

“錫成，上天對我的懲罰夠了麽？”她口中囁喏道，含糊不清著，這些大家都聽不懂的話。

“娘，您是來看我了麽？我就要去找您了。”

雙雁顧不得安慰小姐，以及細聽小姐都說了什麽。

從抽屜裏，掏出小姐用以防身的那把槍，對著接生婆就是一槍。

不偏不倚，正好打中接生婆的肩膀。

接生婆當場扔下剪刀，跳起腳來，悲鳴道：

“哦喲，你拿花瓶差點砸死醫生不要緊，還要開槍打死我！你是不是要害死你家小姐啊。把能接生的都趕跑，你好獨自領賞錢是吧？你這麽缺德，就不怕有命賺，沒命花？”

雙雁不顧她在一邊嚎喪，握著小姐的手，撫平她被汗水打濕、額邊淩亂的碎發。

一字一頓道：“小姐，我們身後空無一人，只能靠自己。你是醫生，懂醫學。現在你來教我，我來幫你。雖然我是第一次接生，但我足夠愛你。咱們倆，一定能度過難關。別讓我看見我一生鐘愛的小姐，死在我面前！”

男人的愛，多不可靠，梁月盈也不指望。

大概是雙雁給了她力量，她不知在哪兒迸發出無限的潛能，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伴隨著雙雁一起搏命。

孩子落地後，又用燒紅了、燙過的剪刀，剪斷了臍帶。

好在母女連心，小棉襖心疼母親，從不漏風。沒有臍帶繞頸等突發狀況發生，小小一只，比她的父親，還要貼心。

直到屋內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宋世山因著擔心，已經沖進了產房，就見在床上脫力的小妻子。

“恭喜大帥，喜得千金！”接生婆抱著孩子，送到宋世山身邊。

不顧自己肩膀上的傷，為了討賞，口中不斷說著吉利話：

“大帥辛苦了，一直在這裏守著，真是好男人！比我村兒那些沒錢沒勢、窩窩囊囊的男人好多了。他們沒本事，還不會對媳婦兒這麽好。”

人都不愛聽杠精忤逆自己，喜歡聽奉承的糖衣炮彈，宋世山也不例外。

方才情急之下，怕接生婆保了小，不顧血光之災沖了進來。

眼下沒聽這些諂媚，也是一心惦記著阿月，問道：

“她怎麽樣了？”

“哎喲，老奴忘了說！母子平安！”接生婆的臉生，洋溢著幸福的喜悅。

仿佛剛才起死回生，都是她的功勞。甚至，是自己為大帥誕下了麟兒。

“剛剛是老奴看錯了，還以為是大出血呢。其實不是，夫人沒事了，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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