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不是他的孩子，他也不同意留下來，如今有什麽資格去依賴他。”沒這麽欺負人的。

梁月盈目送秦錚出去，陣痛愈發頻繁，腦海中想的不是孩子父親那張臉，都是章錫成。

若是為章錫成生孩子，痛死她也願意。可是為宋世山生孩子，太不值了。不疼都不值，尤其像現在這樣，如同上了絞刑架。

好在，這孩子不是別人逼迫的，是自己決定的，能讓她身體承受酷刑時，心裏好受一點。

雙雁在她口中放了方毛巾，讓她咬著，免得疼得狠了，咬到了舌頭。

梁月盈指尖扣著床單，幾乎將床抓爛。

她強迫自己不準哭，可疼痛沒有激出生理性眼淚，整個人還是猶如往深淵裏掉。

想起昨夜像塊煎餅一樣，在床上被宋世山翻來翻去，明明離婚了，還得像窯姐兒一樣，受這份屈辱。

她只怕自己餘生都痿了，直接性冷淡，再也硬不起來。

“夫人，您使勁啊！”接生婆跟婦產科醫生，因為意見相左，很快產生了矛盾。

“不能瞎使勁，要感受到小腹往下墜，才應該使勁。”醫生提醒了句。

“你懂什麽？你剛穿這身白皮幾年啊？別以為有個白大褂當戰袍，別人就怕你了！我告訴你，有本事的人不靠衣服。就你這下等馬，才得需要馬鞍裝門面。老娘接生過幾百個小娃娃，只有十幾個死的。只怕老娘出來接生的時候，你還在你娘被窩裏拱奶吃呢！”接生婆把胸脯一挺，直接伸手，推搡了一下醫生。

“你就老實承認了吧，你說你不在醫院待著，巴巴跑這來，是不是等賞錢呢？”

“你跟誰倆呢？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自己奔著錢來的，就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醫生被接生婆推了個踉蹌，看她耍無賴，也有些氣：

“你這話正好說反了，我十年寒窗、勤學苦讀的時候，你還在草菅人命。經你手的死嬰那麽多，你晚上做夢就不害怕？在我們醫院裏，只要產檢一路合格，是要做到嬰兒零死亡率的！只怕你連產檢是什麽，都不知道。要不是秦醫生對我有知遇之恩，讓我過來，我才不來。什麽高門大戶，我高攀不起。”

醫生說這些時，其實也有些底氣不足。

即便沒有秦錚，若是宋世山讓她來，她也是不敢抗命的。

“不來你趕緊走啊！誰拿繩子把你綁起來了？在這得了便宜還賣乖。”接生婆邊粗聲大嗓地謾罵，邊動手把她往外推。

“再動手，信不信我揍你？”醫生挽起袖子，仗著身高優勢，揪著她脖領子。

指著她脖子道：“告訴你，我可不是什麽柔柔弱弱坐辦公室的小嬌嬌。你接生的時候，我正在戰場上當軍醫呢。我見過的醫鬧，比你難纏多了。今兒我就好好教教你做人！”

兩個人大打出手時，將秦錚留下來的藥，盡數碰落到地上，沒註意到，都用腳踩碎了。

“什麽他娘的妖魔鬼怪，都給我滾出去。”

雙雁幾乎快被這兩個貴物氣瘋了，抄起桌上的花瓶，便朝著兩個人砸過去：

“這個舊時代走過來的、裹了小腳的接生婆沒素質，你堂堂軍醫院的醫生，也沒有醫德？火上房了，還有心思在這打架！”

“姑娘你講點道理，不是我不管，關鍵是我在這接生，旁邊一直有人揍我，我沒法工作。”不偏不倚，醫生的腦門上挨了一下。

顧不得去擦自己的血，無奈道：

“這種醫鬧，要是在軍醫院，是可以直接開槍槍斃的。這是大帥給我們的特權。”

“瞧把你牛的，那夫人的丫鬟打你了，有種你槍斃啊。”接生婆踮起小腳，把胸脯一挺。

叫囂道：“別只敢過過嘴癮吧，你要是不開槍我看不起你。來來來，你要是沒帶槍，我現在就去給你找一把。沒有槍，你也可以用刀啊。菜刀，砍刀，都行。”

接生婆和醫生一並被雙雁趕出去的時候，接生婆眼見到手的肥差，就要這麽丟了。

心中有氣，不放棄拱火道：

“別是只敢槍斃小嘍啰，對貴人不敢高聲語，對貴人的狗都不敢大聲叫喚，那你是裝啥呢？”

秦錚眼見自己帶過來的醫生，被打了一腦袋包，差點人腦子打出狗腦子，捂著額頭，便有鮮血流下來。

十分惆悵，上前一步，問了句：

“這是怎麽了？”

“你說我不敢？那你敢啊？你要是敢，你可以說我。你自己都做不到，有什麽資格叭叭別人？”醫生倒不是拱火，攛掇接生婆去揍雙雁，是實在太氣，又無能為力。

捂著自己腦門，煩躁又不敢抱怨。

只說：“秦前輩，我真的沒辦法一邊挨揍，一邊當助產士。”

“哪兒找來的接生婆，這麽武德充沛？”秦錚咋了咋舌，看見接生婆那刁蠻的樣子，算是看明白形勢了。

問道：“夫人已經喚了我們前來，為何還要再找個接生婆？”

要說不信自己的醫術，也不太可能啊。

梁月盈也是心高氣傲的人，卻願意對自己一口一個師父。不是調戲與撩撥，就是欽佩他的醫術。在她眼裏，章錫成第一，其他男人都不如學習重要。

甚至，她比大帥還信任自己。

“秦醫生，這是大帥特意提前安排的。聽說，當初大帥出生，就是她給接生的。”梁月華從旁解釋道。

若非她親自去請接生婆和乳娘，還不知道。

她若是有一點壞心，這接生婆都請不來。饒是夫人的親妹子，主動登門，還得看她刮妖風。若是換了個平常小丫鬟，指不定受多少磋磨呢。

“資歷深，跟老夫人關系好，難免擺架子。”

梁月華想起自己受得那些白眼，不過為了姐姐，都值得了。

“欸，你說裏面的大帥夫人，怎麽不叫啊？”接生婆提醒了一句：

“我接生的其他產婦，都吱哇亂叫。她怎麽這麽安靜，不會是沒勁兒，疼得昏迷了吧？”

秦錚不管是怕大帥怪罪，還是顧念師徒情分，以及純粹是出於救死扶傷，他都不能坐壁上觀。

深呼吸一口氣，下一刻果斷進了產房。

屋外，醫生和接生婆還在吵吵鬧鬧，直到一聲槍響，整個帥府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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