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逼得？我逼你殺了顧南惜，而今又要去殺章錫成？你就是個草菅人命的劊子手，還好意思往女人身上賴。”梁月盈目光裏帶著鄙夷，深深刺痛了他。

宋世山在萬萬人之上，高處不勝寒。向來只有他挑剔別人，被憧憬和羨慕的眼光淹沒，至今還沒人對他瞧不起，不管是真正欽佩，還是不敢露出不屑。除了梁月盈。

偏他還拿她沒辦法。

“我當日如果實話實說，你會考慮待在我身邊嗎？”宋世山不問。

“不會。”她對他向來吝嗇，只有只言片語，多一句話都想有，連欺騙都不屑於。

可即便她不願意為了孩子湊合，也不該成為他撒謊的理由。

梁家世代經商，她自幼的家教就告訴她，要以誠信為本。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而不是靠騙，先達到自己的目的。再死豬不怕開水燙，不管後續。顧頭不顧腚。

“你放心，我說過的話，就不會變。我讓章錫成三更死，他就活不到五更，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宋世山倒是不急了，即便現在不把他滅了，待將來收覆江南，也是指日可待。

“宋世山，你忘了你跟我發過誓，你連自己的誓言都能推翻。”她倒是絲毫不懷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

“所以，你覺得你在我這裏還會有可信度麽？我早就知道你不可信，以後你的任何誓言，都不配得到我的信任。”

宋世山被她橫加指責，判了死刑，已是心痛到痙攣。

“發誓又怎樣？”看向她天真的小妻子，未免輕笑了一聲：

“我就是天王老子，誰敢給我定罪？”

“宋世山，你若是動他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只要我活著一天，就必定為他報仇雪恨。除非你殺了我，否則你睡覺的時候，都要左眼站崗右眼放哨。我正面打不過你，但我保不齊哪天會往你菜裏投毒，趁你酒醉要你的性命。”梁月盈知曉對於活閻王，怕沒有用，求饒亦是徒勞，便是豁出去了。

“你這女人，為了姘頭，要殺自己小孩的爹？”宋世山松開她的手腕，禁不住被她氣樂了。

“人都應該先管好自己，再去要求對方。你沒做好我心目中的好丈夫和好父親，就別去約束旁人。”梁月盈不管世人對他有諸多追捧，只在乎自己內心的感受。

她從來不是人雲亦雲，只會跟風，沒有獨立思考的藤蔓，只能攀附男人的菟絲花。

“就算我殺不了你，也要讓你餘生都活在膽戰心驚裏，寢食難安，做夢也需防備。”

“梁月盈，你是真不怕死，還是料定我舍不得動你？”星桃和顧南惜，他都沒有手下留情過。

對於這個從前的正妻，亦或現在這個前妻，能心軟三分？

“可惜了，我並不怕死，但你似乎很怕那個戲子死。不過沒關系，我們可以試試。我正愁沒法把你綁在我身邊，我這就派殺手過去，要了他性命。不必等收覆江南時再處決，這樣餘生你都會老實待在我身邊，好替他報仇。”

他可以等，就這麽安安靜靜看著，她為他報仇的那一天。

梁月盈思緒迅速翻轉，他曾拿雙雁和華兒的性命威脅過自己，並未奏效，是因為他天性不喜歡為難女人。不憐香惜玉，也不刻意恃強淩弱。除非紅粉跳到他跟前，他也不是心慈手軟的生父。對仇敵一視同仁，不論男女。

可章錫成不一樣，他對他是真動過手，只是林副官鎩羽而歸，宋世山不關心他的傷眼，反而有了棄意。加之江南大帥攪局，才讓他沒有得手。

卻念念不忘至今，甚至因為殺不了章錫成，而跟江南督軍種了仇。

“好，那我現在就殺了你，省得你去殺他！”

梁月盈沖過去，去拔他腰間的配槍。

既然早晚要有此清算，不如他們同歸於盡，然後給章錫成一條生路。

“你我之間的恩怨，就我們自己了解，不要牽扯旁人。”

宋世山巋然不動，眼睜睜地看著她拔槍，不自保、不還手。

“兩個人？”

任由她在自己心上，一刀一刀淩遲。

“就算我們今天同歸於盡，你覺得我大哥能放過他？”

看看她還要怎樣，自己才能對她徹底死心。

“還是我大哥重兵壓下，弄不死他，他真是金剛不壞之身。”

梁月盈自然知曉，這世上能允許自己動手的，只有宋世山。若他死了，宋炳德會第一個讓自己陪葬。不管她是殺手還是誘因。

林副官見狀，一個健步飛了過來，知道夫人上次就犯了虎氣，這回決不能故態覆萌。

梁月盈身懷六甲、即將臨盆，本就比尋常人笨拙兩分，更是沒有常年征戰的林副官眼疾手快。

迅速奪了夫人的槍，又怕傷著她肚子裏的孩子。

“男人越老越有魅力，女人年老色衰就沒價值的話，就不用再勸了。”梁月盈先堵了林副官的口，才看向宋世山：

“怎樣你才能放過章錫成？”

宋世山面容冷峻，緊繃著下巴，冷冷吐出兩個字：

“覆婚。”

直接被梁月盈一口否了：“不可能！”

離婚又覆婚，是三歲小孩過家家麽？

她艱難抗爭，走到了這一步，絕不肯讓自己的努力，成為泡影。

“我已經無法再信任你，斷不能白白做出犧牲，又落入虎口。”

哪怕為了章錫成也不能。

“跟那戲子在一起是光明，跟我在一起是犧牲？呵！梁月盈，虎口拔牙，你可不是第一次。”他欣慰於白月光，對自己這樣的評價，卻仍舊想知道：

“梁月盈，你跟了我，到底犧牲了什麽，又在為誰犧牲。”

“餘生如今不能嫁給章錫成，跟你繼續糾纏，我寧願去死。”她犧牲了什麽？尊嚴、幸福、快樂、理想、休息、自由、事業……這些，難道是這個時代的女人，不配奢求的麽？

還是再過一百年的已婚女性，依舊不配追求和向往的？

她不願與虎謀皮，宋世山拿她沒辦法，便將目光轉向了那個始作俑者。

“果然，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我上回放你一條生路，你這次還敢回來蹦噠。”

梁月華嚇得瑟縮了一下，宋世山已經下令了：

“來人！把她拉出去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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