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說吧，有娘的地方才有家，我都不怪他沒善待娘親，他還好意思指責我？”梁月盈永遠不會被孝道壓著，也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和輿論。

“他愛怎麽說怎麽說，他對我好，我可以回去看看他。對我差，還妄想讓我老實聽他指責，下輩子吧。”

若是娘親批評，她還能聽兩句，因為知曉女人十月懷胎不易，一朝分娩艱難。

男人若是拿“我給了你生命”糾纏她，她理都不會理。又不是她自己要來這個世界上的，她沒有選擇權，讓她對誰的決定感恩戴德。

“姐，我原以為活得艱難，生不如死，會怪父母，不該把自己帶到這世上。你從小養尊處優，也不心懷感恩，連父親的威嚴都可以忽略。梁月華抿了抿唇，拎起自己箱子，離開了帥府。

知曉姐姐一向不是心軟的聖母，威脅對她沒用。她不怪姐姐，只是對男人失望透頂。

原以為姐夫會護著自己，其實不拿她當討好姐姐的工具，便得感恩戴德了。

帥府終於恢覆了往昔的寧靜，宋世山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細細摩挲。

“讓秦錚給你號號脈，看看你要不要緊。”

“眼睛裏只有我，沒有你閨女？”梁月盈心裏憋著一口氣，對他卻說不出太多苛責。

老太太的事，他用了鐵血手腕，下了狠心，處理得讓人挑不出錯來。

她便不好再矯情，得理不饒人。

“不必再折騰秦醫生了，她軍務繁忙，請他先回吧。我自行號脈就是，上回的安胎藥還沒喝完。”

“是不是沒按時喝藥？你是醫生，不用我提醒，良藥苦口利於病。還是，需要老公哄你喝藥？喝一口餵一顆蜜餞？”宋世山攬過她的肩，轉身時，給秦錚使了個眼色。

秦錚見夫人沒有大礙，已經十分識趣地轉身離開了。

“算了吧，大帥天生就不是伺候人的。”讓他餵，她可沒那個膽量。

怕自己點了頭，他用嘴餵，最後又為餵到床上。

雖說她不撩撥也沒用，宋世山若是霸王強上弓，她也阻止不得。

“你也知道，男人愛孩子，多半是因為愛這個女人。我對這個孩子，確實沒有對你的在意多。”宋世山倒是直言不諱，似是不放心，又叮囑了句：

“不過你要是身體真不適，一定別挺著，拿孩子跟我賭氣。”

“威脅不到你，賭氣有什麽用？傷人傷己，徒勞無功的事，我不會做。”梁月盈後退半步，躲開了被他簇擁著的手臂，不習慣也不喜歡跟他過於親密接觸。

“我自然知道你說的，所以有那麽多男人拋妻棄子。只是有些女人太傻了，妄想生個孩子，來改善夫妻關系。其實只會更糟而已。”

很多小夫妻，婚後很恩愛，生了孩子之後，矛盾才開始顯現。所以都說，不生個孩子，都不知道自己嫁得是人是鬼。

感情本就不好，指望生個孩子，男人就回心轉意了，那是癡人說夢。

“雖沒有孩子，現在也能覺察出點好來。要是有個孩子，以後也有人護著你。”宋世山對母親有幾分無奈，現在想來仍覺後怕。

“今天幸虧我來得及時，在路上的時候，確實有想過，如果你真出了什麽事，我該怎麽辦。”

幸好，沒有釀成大錯，他便沒再繼續說下去，免得激化母親和媳婦兒的矛盾。

他還抱有幻想，說不定隨著娘年齡越來越大，有用得著年輕人的時候，便不會如此蠻橫不講理，會對妻子柔和一些。

而小妻子做了娘親，興許就能理解一些母親，兩個人關系會緩和。

“所以你要珍重身體，保護好孩子，這樣萬一將來出了點什麽事，也有人給你報仇。”

他本是說笑，梁月盈卻不以為意。

“你也承認你不可靠？也是。若你娘真把我殺了，你總不會讓她以命抵命。”梁月盈笑了笑，卻沒認同：

“孩子既不是養老工具，也不該帶著仇恨活著。她有自己的人生，應該自由的選擇，不該被父母、家族束縛。”

仇恨的滋味不好受，覆仇的過程需要勾心鬥角，她明明有更多輕松的活法，更多有意義的事可以做。

梁月盈的理想，自己會去努力實現。而不是生個孩子，然後望子成龍。

轉身準備上樓，腿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已被宋世山看出了端倪。

上前一步，一把將她扶住，握著她纖細的雙肩，低頭側耳道：

“阿月，我帶你去國外做手術，把彈片取出來好不好？”

他經歷過大大小小無數戰爭，自然深知底下那幫兄弟，彈片鑲嵌進腿裏，取不出來，是何等的折磨和生不如死。

尤其，他用的手槍，都是國外進口最好的。子彈也是江北數一數二的。

“我倒是相信秦錚的醫術，就是咱們國內醫療水平有限，我不想承受術後感染，失去你的風險。也舍不得你受苦遭罪。”

若不趁著現在年輕，將彈片取出來，恐以後拖得久了，手術更難。

“現在國內形式不穩定，你能陪我去國外麽？”梁月盈問。

“這……”宋世山愛美人，但更愛江山。

他大多數時候，對於家國大事，是個理智的人。

只有極少數，才會為了她而發瘋。

“阿月，我讓林副官陪你去，他辦事靠譜，我放心。等我平了江南動亂，有機會就去看你。”

梁月盈想了想，自己大抵是要重覆顧南惜的命運了。不過宋世山對待前妻，還是比姨太太好。林副官總比鄒副官，在他眼裏重要許多。

“不了。一路舟車勞頓，我怕孩子經不起這樣的顛簸。謝謝你的好意，還是等孩子落地之後再說吧。”

國內醫療水平不發達，運輸工具也不完善，飛機一票難求，且穩定性差；海上風浪大，游輪過於顛簸，待到了國外，漫說孩子沒了，保不齊她也沒了。

“現在想起路上顛簸，對孩子不好來了，跟他一起逃難的時候，沒想過？”宋世山始終心裏有氣，想也沒想就說了出來。

“你跟我在一起，我有錢有傭人有勢力，可以帶你去最好的醫院，用最貴的藥，讓腿傷痊愈。萬一哪天你又跑了，跟個市井小民在一起，他有錢給你看腿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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