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老夫人對梁月盈多方打壓，卻也有過幾分關懷。

梁月盈細細思量，仍舊覺得妹妹的話，漏洞百出。

“老夫人機敏？呵。聰慧談不上，反倒聽風就是雨，被你抓住了機會，利用她的性格。”

梁月盈與老夫人打交道這麽久，知道彼此的為人。她不是那種滿腹心機，背後使壞的性子，一般都是看你不爽，當場就打罵你。

她這人一般不記仇，因為有仇當場就報了。什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在她這裏，是行不通的。

十年？她得先把自己憋屈死。

“你說她早就想打壓我，讓我三從四德，還有點說服力。你說她早就想殺我，我卻是不信的。”

“是啊。老夫人與夫人無冤無仇，你也說了，一個女婿半個兒，一個兒媳等於兩個閨女，虎毒還不食子呢，誰會殺自己閨女。”婆子站在一旁，與梁月華對峙。

誓必在責任劃分的時候，讓大帥少點母子離心，免得老夫人沒了優渥的生活，下人也跟著從富裕到寒酸。

“要是真如你所說，你不是故意的，那你巴巴跑到別館去幹嘛？老夫人才打了你，你就去以德報怨，你是那大字不識一個、裹了小腳的愚孝鄉下婦人麽？”

梁月華百口莫辯，祈求地看著宋世山。

宋世山動了惻隱之心，對於跟過自己的女人，到底不想如此無情地趕盡殺絕。

直接找了替罪羊，將那丫鬟揪了出來：

“桃珍搬弄口舌，直接拉出去，當場槍斃就是，免得在這礙我的眼。”

桃珍眼見大勢已去，四小姐別過頭去，根本不看自己一眼。

死亡的恐懼爬滿周身，她不甘心就這樣做了冤死鬼。

開口分辨道：“大帥，夫人，章錫成過世，四小姐知曉夫人不會再離開帥府，自己做正妻的美夢破裂，膨脹的欲望使人瘋狂，才唆使我去拿老夫人當槍使的！”

“這個時候還把章哥哥搬出來，是為了刺激我發瘋，還是想讓大帥把怨氣發洩到我身上，忽略你，你就能當漏網之魚，躲過一劫？”梁月盈發瘋夠了，心痛也有個周期，如今只剩冷靜。

對章錫成的思念，不是瓢潑大雨，而是漫長潮濕。

直到身後兩個警衛員過來拉她，桃珍還是不肯放棄生的希望，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二小姐，婢子絕無此意。四小姐說，是老夫人逼迫她說的。誰又知道，不是四小姐逼迫我做的呢？只有自己幹過的事，才能張口就來，誣陷到別人身上！”

“你！血口噴人！當日明明是你賣主求榮，給我出的這個主意。”梁月華好後悔，她早就該防備這等背信棄義的小人。

只怪自己輕易相信，如今遭到反噬。

“來人，警衛員，快把她拉下去，別讓她繼續搬弄口舌，挑撥離間。臟了帥府的空氣，惹姐姐生氣。”

“我看不是二小姐生氣，是你心裏有鬼，所以著急吧。”桃珍拼命替自己分辯道。

兩個警衛員自然不會聽梁小姐說什麽，齊刷刷地將目光打向了宋世山。

但見他點了點頭，才將桃珍拖著，拽了下去。

“四小姐，您之前不是這麽說的。四小姐，您不能過河拆橋。大帥，奴婢知錯了。二小姐，救我啊！不管怎樣，我都是梁家出來的人。看在我伺候過梁老夫人的份上，您高擡貴手，放過我吧！就是你一句話的事，大帥最聽您的。只要您開口，他不會趕盡殺絕的。老夫人，求您發發慈悲，替我美言幾句，婢子以後準給您立一座長生碑，日夜供奉。”桃珍有病亂投醫，將所有人都祈求了一遍。

奈何回應給她的，只有冷冰冰的目光，和梁月盈從未有過的冷淡：

“伺候過我娘親是嗎？那正好，以後到了地底下，你繼續服侍她。我這裏不需要你照顧，我怕你給我照顧得，沒兩天就去見我娘了。”

桃珍意識到大勢已去，臨死前，也得拉個墊背的。

邊被拖拽，邊喊道：

“二小姐小心，大帥要保護好妻子啊。四小姐蛇蠍心腸，拿我當炮灰不要緊，保不齊哪天又會害二小姐母女！”

隨著桃珍被拖走，聲音漸小，但聽“啪啪”兩聲槍響，林副官親自行刑，空氣裏便有血腥氣彌漫肆意。

“來人，把她拉到亂葬崗。把帥府臺階上的血跡清理幹凈，高壓水槍就留在這吧，估計大帥還會用到。”

林副官嗓音洪亮，傳到屋子裏，梁月華沒覺得解決了心腹大患，甚至因著恐懼，而渾身都戰栗了起來。

“姐，您一向慈悲為懷，我沒想到，您沒懷孕的時候，尊重他人性命。有著身子，反倒不為肚子裏的孩子積福了。”

“不是你要置她於死地的麽？”梁月盈穩穩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我幫你達成心願，你怎麽反過來還不樂意？”

“不，不是，只是……”梁月華看姐姐這副陰晴難定的神情，便知自己兇多吉少了。

強撐著討好的笑意，勉強解釋了一句：

“我自私冷漠慣了，姐姐不同，姐姐一向大氣有格局，我只是有些驚訝，沒想到。”

宋世山不想再看見她了：“是我讓警衛員送你走，還是你自己離開？”

梁月華心底絞痛，不光失去了姐姐的疼愛，還被姐夫趕出帥府。像個奴婢一般，被掃地出門，大小姐的顏面何在。

“且慢，這件事，我妹妹是始作俑者不假，可她是合謀，卻不是主謀。”梁月盈將進門而來的警衛員叫住了，看向宋世山：

“你不能包庇自己的母親，單單拿別人的妹妹開刀。”

梁月華因著愧疚，而淚水流了滿臉。

算是徹底明白了，自己拋去小姨子這個身份，再無其他。

若不是夫人的妹妹，單憑陪宋世山睡過的露水情緣，他可是不會對一個沒有名分、連外室都算不上的窯姐兒手下留情。

“林副官，將我娘送到鄉下去。”宋世山明白阿月的意思，不過試探他有沒有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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