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婆子過來，一人薅著她一只手臂，將她從床上，生生拖了下來，粗暴地甩在地上。

梁月盈錯愕擡頭，生來就是對疼敏感的體質，只覺手臂仿佛脫臼了一般，痛得鉆心。

徹底清醒了過來，看見老夫人進門，臉頰瘦得凹陷，肩膀單薄，站在那裏，難掩氣勢十足。

“賤人！從前你胡鬧，我縱容著你，想不到，你不感激我的包容，反而蹬鼻子上臉，你還敢殺人了！果然呵，什麽家和萬事興，都是狗屁，就不能亂了尊卑倫理。原來還以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活了大半輩子才知道，我敬你一尺，你會再占我一丈。果然呵，媳婦兒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看來老祖宗留下來的傳統沒錯！”

梁月盈掙紮著想起來，去摸抽屜裏的槍，已是被一婆子按住了手臂。

擡眸桀驁道：“得利者，自然得堅定的維護統治。那你從前當兒媳婦的時候，是被打得少了？呵，我殺人了又怎樣。可惜我不是你婆婆，不然就把你生生打死，這才對得起你的傳統觀念，和價值理論。”

她不肯折下驕傲的頭顱，因著說軟話，也不會讓老夫人住手，保全自己和孩子。那還不如留點尊嚴，也不枉小天使在她肚子裏一場，不讓寶寶看見母親自取其辱的醜態。

下一刻，幾個婆子拖著她的身體，生生將她拖出了臥房。

“縱容？呵。”梁月盈冷笑一聲，沒有求饒，也沒有半分懼色。

“主子對奴才，才說縱容。人人生而平等，誰給你的勇氣大言不慚。”

同時也在心底後悔，是她精力不濟，有著身子，便凡事倦怠。

不然就該在枕頭下放一把手槍，睡時走火算她自己倒黴。放在手邊，看哪個不怕死的，再來蠻力解決問題。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跟她們同歸於盡。而不是吃啞巴虧，都沒人給自己報仇。

“是我傻，怎麽也想不到，才在軍醫院伺候完宋世山，晚上回來，一個整覺沒睡，就要被他娘暴打。”

也是。

夫婿是她自己選的，雖然她及時止損了，可現在看來，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得爬完。

她當初嫁的就不是書香門第，指望老夫人文明一點，君子動口不動手，更是不可能。

老夫人一直都是，誰讓她不爽了，她就打。讓她不痛快了，她就殺。自己舒坦最重要。

禮儀面子是啥？能當飯吃麽？重要麽？

“死到臨頭了，還敢嘴硬！”她若不提自己兒子還好，聽她提起，老太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來人，把她給我拖下去，裝進麻袋裏，扔進河裏！”

一個婆子上前，想要去拉梁月盈手腕，她借力打力，輕輕一推，那婆子的手腕便脫臼了。

只這回不同，其他婆子仿佛不怕死似的，沒有觀望，直接一股腦地沖過來。

前仆後繼地將她壓在身下，不顧她懷著身子，拖拽著她能拖的部分，硬生生薅下了樓梯。

樓梯上，即便鋪了質地柔軟的厚厚地毯，依舊難以抵擋這樣的顛簸。

身陷囹圄時，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雙雁。

“你們要置我於死地？雙雁呢？你們把她怎麽樣了？”

梁月盈心口一緊，有些害怕雙雁被她們殺了。

她已連累了太多人，錫成不在了，雙雁若命喪帥府，背負這麽多人命，她還不起。

“要殺要剮，你們沖著我來，別碰她！我沒有任何人撐腰，宋世山從來不是我的騎士。可雙雁身後有洋人，你們就不怕得罪洋人，讓宋世山腹背受敵，攻打江南的時候，洋人偷襲夾擊，讓他血本無虧麽？”

老太太聽不明白這些文縐縐的，更不了解國際形勢。

只冷冷道：“別以為把我兒子搬出來，我就會害怕。我今兒就是要你的命！我倒是要看看，我把你浸豬籠，我兒會不會讓我償命！”

梁月盈還在擔心著雙雁，被拖到樓下，渾身疼痛難忍，就聽見雙雁的聲音：

“你們放開我家小姐，若是大帥的孩子出了點什麽事，你們擔當得起麽？”

“呵，一個丫頭片子，又不是小子，死了就死了！”若是兒子，老太太興許還能手下留情。

等這娘們孩子落了地，再跟她秋後算賬。

但是個閨女，還留著有何用？

“今兒要是讓她跑了，往後再想逮她，我還哪兒有機會？”

梁月盈沒理會老夫人的話，只朝雙雁使了個眼色，搖了搖頭。

用唇語道：“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以後往年還要人給我燒紙。”

雙雁看明白了，因著孤兒院就有被父母遺棄，後來風餐露宿中，身患殘疾的聾啞兒童，所以學習了唇語與手勢。

她知曉小姐倒是不在乎，什麽燒紙不燒紙。要是大家都燒紙錢，那到了地底下，也得通貨膨脹。

只小姐說得沒錯，好漢不吃眼前虧，她若是白白犧牲，更沒人想法子救小姐了。

她只有好好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才能找機會自救。

她不要跟小姐風雨同舟，表達忠心。她要茍且偷生，把小姐救下來，兩個人都好好活著。

隨後頭一回膝蓋這麽軟，尤其還是跟舊時代告別之後，逼著自己跪了下去。

“老夫人，我家小姐要殺要剮，隨便你。可您饒我一命，大帥若是追究起來，我願意幫您做偽證，就說是我家小姐觸怒了您，您不是殺人，而是反擊，又正當防衛了。”

老夫人仿佛見了西洋鏡一樣可樂，不受控制地大笑起來。

笑得渾身顫抖，口水往外冒，好半晌才停下來。

“我需要那個？我就跟我兒說，我把他前妻家法處置了，他就算生兩天氣，我還是他娘。”

梁月盈對此話深信不疑，所以始終沒把宋世山搬出來，當擋箭牌。

“是啊，男人這種東西，不就是如此。好像對誰都深情，上一秒可以對我寵愛有加，只要我死了，不出半個月，就會娶續弦。”

寫完十年生死兩茫茫後，也不耽誤男人納妾。

寫完曾經滄海難為水後，也不耽誤男人娶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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