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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瑯這人,在裏因本斯特家裏的身份很尷尬。雖然在外人眼裏他這個機甲總教頭很風光。但只要身處核心的家族成員都知道,這只是表面而已,家族真正的力量可不是在這些機甲上面,而是另有內幕。

作為一個4S強者卻不被允許知曉家族的真正內幕,這就變得極其可笑了。但無可否認的就是,裏因本斯特家縱橫帝國的機甲部隊的確是由他一手打造,更甚至數量眾多的旁支族人更是奉紫瑯為尊。

一方面,若真要排資論輩,他應該是亞當斯的堂叔輩,其為上上任也就是亞當斯爺爺那一輩一個不受家族重視的族兄弟的私生子,又曾經是鬥獸場的最低等的獸奴(專門和野獸搏鬥以取樂觀眾的奴隸,這是一種在八、九級文明的大家族圈子裏非常流行風靡的一種“休閑”活動。就連獸奴也分有等級,最低等的獸奴就是沒有還擊之力,只配成為野獸的食物。),這樣的過往讓每一的族人對他難以抱有絲毫的善意;另一方面,他4S強者的實力令到每個裏因本斯特家族的人又不能不對他畢恭畢敬,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即使內心再如何不滿,也沒有人敢表露出來,就連私下也不敢妄自非議。

畢竟這個大宇宙就是一個強者為尊的現實又殘酷的大環境。文明等級越高,強者為尊的游戲規則就愈加明顯。反而在等級較低的文明反而會存在道德、人倫天倫、法治這樣的說法。在地球聯盟還存在著社會輿論、社會道德這些能夠左右一個人的行事模式或某件事情最終結果的東西。但在九級文明裏面只要你的拳頭比誰都大,那你說的話就是真理,而且不會有任何人懷疑。

舉一個實在的例子,若是有一個做弟弟的眼紅哥哥的成功而明目張膽的殺了哥哥,不但霸占了哥哥的家產就連哥哥的妻子女兒也堂而皇之的強占為妻妾。這樣的事,如果發生在地球,先莫論這弟弟擁有的滔天權勢能否一手遮天,單憑這母女共侍一夫且這母女一個是親嫂子一個還是嫡親的侄女,這天大的醜聞就足以讓衛道人士的口沫渣子將這個弟弟淹沒了。但在九級文明,卻只是一樁小得不能再小甚至引不起任何人註意的小事。真正能引起眾人註意的是這個弟弟殺了哥哥而展示出來的實力,旁人只會在乎和這個弟弟合作自己能夠獲得多少的利益,至於死去的人、又或者這位當權者身邊的女人曾經是誰,旁人一概沒有興趣。

至於法律——

用大宇宙中的一句諺語來形容:法律是當權者手中對付普通人的一頭兇狼。但這頭狼轉眼就會變成強者腳下的一條哈巴狗。

法律只適用於弱者身上,也只有弱者才會尋求法律的保護,也只有弱者才會被法律所束縛。

強者一向是不屑於法律的。

如言非墨這種貴為雙S大師卻依然孜孜不倦的為地球聯盟這個二級文明鞠躬盡瘁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至少在大宇宙的九級文明中暫時就只有這麽一個。又如碸銘這樣的3S大師,別看他在貝恩科林裏也是個有分寸的人,那是因為貝恩科林是他的故國;一旦在其他帝國的國境上,他也是一個飛揚跋扈的主兒。法律?法律在他眼中就是當權者的一個又大又響的屁!

扯遠了。言歸正題。

當然,真正造成紫瑯如此尷尬處境的根本原因是,除了他之外,裏因本斯特家族還有另外一個和家族榮辱共存的4S強者。所以他這個4S強者並不是必不可少的。

這次亞當斯讓紫瑯隨軍出征,一是因為沈書陌和伊諾克展現出來的實力太匪夷所思,沒有一個4S強者坐鎮總讓他心裏不踏實;第二就是想著萬一和沈書陌伊諾克他們談判崩裂,那也可以借沈書陌和伊諾克之手將紫瑯這個家族裏的不安定因素除掉。當然能夠兩敗俱傷是亞當斯最希望見到的結局,如果不能“兩全”那隨便一方的損傷都是亞當斯樂意見到的。

亞當斯知道紫瑯對機甲不同尋常的興趣,正是用寶貝為誘才讓紫瑯毫無異議的隨軍出征。當然,那時候亞當斯只是順勢編導而已並不知道事情的發展會被他一言中的。

有這重重因素,紫瑯對裏因本斯特家的感情不深,更莫談所謂的榮辱與共了。其實紫瑯願意留在裏因本斯特家一直是亞當斯等人想不通的謎。就算裏因本斯特家被連根拔起紫瑯也不會放在心上,何況這區區的三支艦隊?

他會施舍一個餘光,完全是因為伊諾克這個小輩居然能在他的眼皮底下作出此番壯舉。那燦爛無比的爆炸焰火無異於在大庭廣眾之下當面扇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大大的落了他的面子,讓他4S強者的自尊受損……

而伊諾克這個小輩的舉動上一刻在他眼裏是不自量力下一刻卻變成一著奇招,生生的扭轉了整個局面。又讓紫瑯對伊諾克的興趣又舔了幾分。畢竟能在這麽短暫的時間裏想出先示敵以弱再出奇制勝並且有膽量付諸行動,就足以讓紫瑯高看三分。

緊跟著,千眼的神速追擊卻遲遲沒有發現寶貝的蹤影,紫瑯在一楞之下再次恍然大悟!他那一棍的力度有多強,紫瑯自己清楚。寶貝就算被他擊飛,在千眼的全速追蹤下,也不過是一分鐘就可以發現寶貝的蹤跡。但現在已經三分鐘過去了,卻仍然沒有寶貝的蹤影。唯一的解釋就是,寶貝已經趁勢加速離開!

再想想自己出手的力度,莫說雙S就算在寶貝裏面的是一個4S也會在他的一擊之下有所損傷,何況伊諾克還是一個體質相對來說較弱的精神系雙S。寶貝能夠迅速做出反應加速,最大的可能就是連他出手將寶貝擊飛也在伊諾克的計算之內!

想到這點,紫瑯眼裏是真真的升起一縷熾熱的光芒,對伊諾克的評價不覺又高了幾分。有一抹蠢蠢欲動在其中不斷的閃爍,並迅速擴大終至形成一個決心。

如果換了旁人,在這茫茫宇宙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放棄。畢竟在不知道人逃往哪個方向的情況下就算有心想找也找不到。但這放棄的人當中不包括紫瑯。

紫瑯手中的金色長棍和伊諾克的光箭同出一源。伊諾克能夠利用光系能量確定第三艦隊的方位,紫瑯同樣也能夠憑借他那一棍打在寶貝腰部上的殘餘金系能量找到伊諾克的所在!因為這些本來游離在宇宙空間的能量被他們抽取凝煉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打上了他們各自的精神烙印,而根據個人的實力強弱這股烙印的存在時間也就會有長短之分。

以紫瑯4S強者的實力,要感應到殘餘在寶貝身上的金系能量輕而易舉。

千眼只是稍一停頓,就找到準確的方向全速離開。

而紫瑯的眼裏,閃爍著一股志在必得的詭異光芒!

正如紫瑯所猜想的那樣,從一開始,他有可能作出的種種反應包括見到伊諾克凝煉光箭生出的輕視之心、以及識破後的出手都在伊諾克的意料之中。深知無法躲開紫瑯的一棍,那伊諾克就只有想辦法利用這一個不可避免的劣勢變為對自己有利的結果。

當然,伊諾克在思考的時候就已經設想過紫瑯最有可能作出的攻擊模式——橫掃!

如果是以前的伊諾克或許沒有這樣充足的信心和把握紫瑯一定會在那個時刻使用橫掃。但不要忘了沈書陌是怎樣的性子。沈書陌是個武癡,對武術的造詣已經達到超凡入聖的境界,雖然他喜歡徒手對敵,但他對十八般武器也是樣樣精通。伊諾克身為沈書陌的情人又怎可能對這方面一無所知?

伊諾克雖然只學了一點皮毛,但是他卻記牢了沈書陌對每一種武器的評價。其中對長棍的使用,沈書陌就說過:棍法,莫過於上剃下滾分左右,中平正直為主,打翦急進為攻,圈轉粘纏為卸。其中尤以橫掃為做常用的招式;善棍者,必定有威力驚人的橫掃絕招,而在關鍵時刻用棍者作出的攻擊有九成的幾率是橫掃!因為經年累月的練習,這橫掃幾乎已經成為每個善棍者的本能。

伊諾克對當時情形的分析,以及對沈書陌的信任讓他毫不猶豫的確定紫瑯在千鈞一發之際會使用橫掃的招式。

而他也早就留了後著,在寶貝被擊中的之前就已經強提了一口心氣,那僅存的一縷精神力在寶貝被擊中的時候向寶貝傳達了最關鍵的意念——全速逃離!!

之所以要拼著寶貝和他同時被重創的危機受紫瑯一棍,乃是伊諾克深知對4S強者來說,這一擊是真真的打實了還是虛的必定心中有數。就如沈書陌所說的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每一招每一式造成的後果在招式發出前就已經知道。為了能夠順利逃離,伊諾克可不敢掉以輕心。早在他第一次參與暗部的行動時他就明白,無論是兩軍對壘或者是兩兩對戰輕視都會成為最致命的弱點。

紫瑯那一記橫掃可是毫無保留的巨力,寶貝的左邊腰部被打得深深的凹陷進去差一掌寬就和右邊腰部緊貼了,幾乎截成兩段!只是憑借最後的力量全速逃走,持續高速飛行二十多分鐘後,寶貝因為伊諾克的昏迷以及能量的耗盡而逐漸減慢,終至失去所有的動力靜靜的飄浮在漆黑的宇宙裏。

連自己的重傷昏迷伊諾克也有計算在內,但對他來說,只要能夠逃離紫瑯這個4S強者,哪怕就是重傷昏迷也是有利無害。無論他昏迷多久,他終是會蘇醒的。何況他的光精靈血脈也能夠自動療傷,只要他能夠蘇醒,那一切的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惜智者千慮終有一失。

伊諾克什麽都算準了,唯獨不知道紫瑯和他一樣也能夠憑借攻擊後留下的殘餘能量確定目標所在。

當紫瑯追蹤而來的時候,所看到的就是寶貝那巨大的身軀暗無光澤的無聲無息飄浮在那兒,就如那些已經沒有生命的大型隕石般。

接近了,紫瑯馬上就發現寶貝的左邊腰部凹陷進去的機體正在恢覆當中。如果他沒有追蹤而來,以他所見到的恢覆速度大概十幾天內就可以完全恢覆。

“好強的恢覆力。”這是紫瑯第二次感嘆了。

第一次他還以為是因為有伊諾克在,指揮了那些充滿了生命氣息的能量才令到寶貝機甲達到了如此迅速的恢覆。而現在,擁有著同為生物機甲千眼的紫瑯又怎會看不出寶貝是憑著生物機甲的本能在修覆機身的破損?

本來就對寶貝大有興趣的紫瑯當下決定將寶貝和伊諾克一同帶走。在這之前,他要將伊諾克從駕駛艙裏面捉出來……

當千眼的手觸及寶貝的胸甲時,寶貝黯然無光的雙眼突然亮起了兩團金光,機身上的暗金紋路呼應中眼中的金光,迅速形成一個金色的圓形防禦罩!一下子就將千眼反彈出去。

千眼受到金光的反彈,後退了兩個機身方才停下來。

紫瑯雙目圓瞠的看著半透明的金色防禦罩中:“還有這樣的後著?!”語氣裏是滿滿的不可置信!如果這樣的機甲能夠量產,紫瑯可以斷言,這大宇宙以後會成為貝恩科林的一言堂!

紫瑯又哪裏知道,這金色防禦罩並非出自哥尼洛之手,以貝恩科林的能力也絕對做不到。這也不是防禦罩,而是結界!

這是慕天易在將寶貝陣煉時順著這些暗金紋路鑲嵌了一個他當時力所能及布置出來的結界陣法在裏面。以慕天易的性格,凡事保命第一。經他手出廠的東西,絕對少不了這安全措施的配套。這金色結界只會在伊諾克失去意識、寶貝失去行動能力並遭到外力觸碰時才會出現。

就在金色結界出現的時候,沈書陌也趕到伊諾克和裏因本斯特艦隊對恃的地方。

但是現場除了那些戰艦的殘骸以及因為能量風暴而變得混亂狂暴的能量外,並沒有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而那些失去生息飄浮在渺渺宇宙裏的屍體則讓沈書陌的心不斷的下沈下沈……直至沈落無邊的深淵。

“伊諾克——”

作者有話要說: 三部曲的時間:

《星際》是從宇宙歷47775年開始。

《幻境》是從宇宙歷47552年之前開始,先於《星際》200多年。

另,遺跡寶藏裏面的時間和外面的時間比在6:1左右,遺跡寶藏裏面的三十年相當於大宇宙時間的200年左右。且遺跡寶藏是一個特殊的空間,它游走於時間與空間的夾縫裏面,無處不在,沒有特定的軌跡,所以從遺跡寶藏裏面出來的人除非有固定的通道,否則回到大宇宙裏的時間會相差很遠。譬如言非墨從遺跡寶藏出來之後是回到了宇宙歷47552年。而碸眳他後於言非墨三十年離開遺跡寶藏,但在大宇宙的時間裏他卻回來得比言非墨更早,大概在宇宙歷44637年左右,早了約三千年。

大家知道遺跡寶藏裏的時間不能用常理來判斷就可以了。要較真的話要換算很久……

《情人》的時間算是獨立的。和另外兩部的關聯不大^_^~~~

如果還有不理解的,親們就留言吧~

偶會一一解釋清楚的的^_^~~

☆、魔繭

就在紫瑯因為突然出現的金色結界而一展莫籌的時候,千眼忽然昂天咆哮,發出了有如見到死敵的野獸般的巨大吼聲。

在一聲蓋過一聲的嘶吼中,千眼身上的藍色晶石開始明滅不定的閃爍起幽幽藍光,一絲絲詭異莫名的藍氣從千眼周圍出現。

當藍氣出現的時候,千眼手上的金色長棍迅速被藍氣同化眨眼之間徹底變成藍色然後也隨之變成絲絲縷縷的藍氣。

幾息之間藍氣已經布滿千眼周圍,將那一方宇宙天地全部變成了藍色。隨著藍氣的不斷增多,千眼的雙手開始閃爍起璀璨的藍芒,就如帶上了兩個藍色的拳套一樣。當藍色全部覆蓋在千眼體表變得有若實質的時候,千眼動了!帶著一股一去無往的氣勢直撲金色結界!

碰!

千眼雙手張開,緊緊的抱著金色結界。藍光和金光相碰的一剎那,在彼此間爆出了一連串不絕於耳的金戈交鳴之聲!就好像千軍萬馬在這一刻經過猛烈的沖鋒正面對撞一般!

金光與藍光大盛,彼此相持各不相讓!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紫瑯在霎時間措手不及。從他晉升4S的那一天起,千眼就陪伴在他身邊。三千多年的相依為命他居然從來不知道千眼還有這一面。

正當這心緒翻滾的一刻,紫瑯身體突然一顫,雙眼猛地瞠大,臉上浮現一股極度扭曲的痛楚之色,——

此時正是千眼驟然發力,抱著金色結界的雙手用力合攏,居然用蠻力將圓潤的金色結界擠成了一個葫蘆形!一點點的藍芒借著千眼這一抱,從中間的橫膈薄弱處緩慢的滲入。感受到藍芒的入侵,金色結界猛烈震動,閃動連連,像那不願意束手待斃的戰士一樣。

或許是不滿於藍芒滲入的速度太慢,也或許只是金色結界的堅韌出乎藍氣的意料之外,藍氣通過千眼直接抽取紫瑯身上的力量作為補充……這才出現了上述一幕。

得到紫瑯身上充沛的力量,讓本來只是依靠本能而行的藍氣獲得了長足的增長。

千眼巨大的機身驀地繃緊,有如那大力士在舉重中最後爆發,身上的藍色晶石就如千只猛然睜大的眼睛,噴發出一股噬人的寒芒,千眼昂首咆哮——這一刻的千眼,不像機甲,倒像那傳說中身上長滿眼睛的巨獸!

“砰——”的一聲!

千眼雙手上的藍色晶石盡數碎裂,同時金色結界也在它的蠻力中碎成一片片金色的星子。

在千眼裏面的紫瑯也因此而噴出一口鮮血,神色立時變得萎頓。

千眼的嘴巴大張,似乎在大口大口的喘氣一般。身上的藍氣消退了不少。就連那些藍色的晶石也似乎因為剛剛那一著而變得黯淡不少。

千眼一步上前,雙手緊貼在寶貝的機甲上逆反方向發力。寶貝的機身以及千眼的胳膊都因為這番大力而劇烈的顫動起來。千眼身上的藍氣不斷的從其他地方匯聚到千眼的雙手上,那些已經變得黯淡的藍色晶石似乎迸發出了最後的生命光華,在一陣藍光激烈的閃耀中寶貝的胸甲生生的被千眼掰開!

——刺耳尖銳的撕裂聲中露出了藏在寶貝胸膛裏面的駕駛艙。

同時,藍氣也因此而全部消耗。

就如它出現時候一樣,無聲無息的徹底消失。而失去藍氣支配的千眼也再次沈寂,變回一臺在紫瑯操控下的機甲。

如果不是千眼身上的藍色晶石全部失去光澤,雙手的晶石更是全部碎裂以及失去遮掩暴露在紫瑯眼前的駕駛艙,紫瑯很難相信剛才那詭異的一幕是真真的發生了。

紫瑯巍巍的擡手擦拭嘴邊的血絲,眼裏卻閃動著一抹讓人心驚的桀驁和了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略一察看,紫瑯就知道自己傷得不輕。剛剛被千眼毫無節制的抽取力量,導致他的身體受到了不輕的創傷,內臟也受到一定的波及。至少要修養一年半載才能徹底恢覆。

如此不利的情形,讓紫瑯不再猶豫,當下就操作千眼將駕駛艙從寶寶的胸膛上整個挖出來。忍著傷勢發作時的痛楚,選定一個方向急速離開!

……

當沈書陌終於從那些因為能量風暴而變得紊亂的能量中分辨出伊諾克慣用的光系能量,並循著這些能量的殘留一路追蹤而來時,看到的就是寶貝機甲巨大而殘破的機身,……

那被掏空的胸膛部位,是一個深深的窟窿——駕駛艙沒有了。

一如沈書陌此時的感覺。

這一瞬間,心臟似乎被生生的挖掉了。

沈書陌神色惘然的停落在窟窿的邊緣,大腦裏是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也不想思考。身體自發的蹲了下來,手觸及機體冰冷的感覺明確的告知他,駕駛艙被挖走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手在坑窪不平的窟窿裏摸索,想從中尋找伊諾克的信息,但是觸手之間除了冰冷仍然是冰冷:“……伊諾……克……”

一遍。

“伊諾克……呢?”

一遍。

“伊諾克……”

又一遍。

“伊諾克……”

在那一聲聲沒有起伏如機械般僵硬的呼喚中,尖銳的獠牙在雙唇開闔間清晰的出現,襯著那赤紅如墨的唇色雪白得讓人心裏發寒。

沈書陌有如失了心魂般,一遍一遍的撫摸著窟窿的周圍,一遍一遍的尋找著伊諾克的氣息。

沒有。沒有。沒有。

除了那種沒有生命的冰冷外什麽都沒有!

在這一遍一遍不死心的反覆尋找中,寒意開始一點一點的侵蝕沈書陌的心神。

沈書陌的眼睛一分一分的染紅。眼角處的黑線如有生命般一寸一寸的勾勒而成,尖利的鮮紅指甲從窟窿上劃過,留下了如被腐蝕的烙痕。紅色的薄霧有如春蠶吐絲一樣緩緩的將沈書陌籠罩其中……

陳思玄在沈書陌身上寫下的封魔符劇烈的震動起來,一個一個古老的符箓符號從沈書陌身上飛騰而出,奮力將紅霧驅散。

代表了魔僵魔性的紅霧雖強,但畢竟只是在沈書陌心神不穩的時候偷偷滋生,久持之下就必定不敵陳思玄精心布下的封魔符!

就在封魔符如繭中的蝴蝶想掙破紅霧的束縛帶著沈書陌一同破繭而出的時候,沈書陌眼裏紅光閃動不定只瞬間完全充斥雙眼,眼角的黑線迅速成形,一聲如受傷的兇獸般憤怒又絕望的吼聲沖破喉嚨:“啊——”

此時沈書陌的手指正好觸碰到一個幹涸的血跡斑點。

縱使心神已經混亂得無法思考,但是沈書陌內心深處仍然清楚,整個駕駛艙被挖走,他是無法從這個殘留的窟窿裏找到屬於伊諾克的痕跡的。但現在他在這個窟窿的一處邊上發現了血跡……

只有一個解釋:

駕駛艙被破壞,伊諾克的血跡才有機會落在這窟窿的邊上。

紅霧立刻就如吃了興奮劑一般,猛地膨脹又倏地壓縮,在瞬息之間將代表了封魔符的符箓號全部吞噬!

由虛變實。

紅霧化繭。

將沈書陌嚴嚴實實的包裹在裏面。

魔性終得大勝——

寶貝失去光澤的眼睛深處有一點隱約的金光若隱若現,就像那茫茫天地間的一點燭火般渺小。

左手巍巍的動了下,艱難而生澀擡起來,巨大的手掌剛好將紅繭握住往下按在胸膛那個窟窿……也就是駕駛艙原來所在的位置。右手扶著被千眼掰裂的胸甲猛地闔上,右手也順勢緊緊的壓住裂縫令到胸甲和裂口處穩妥的銜接。

眼裏那兩點微弱的金光在做完這兩個動作後徹底的熄滅。

寶貝是一件特殊的法寶,經過伊諾克的滴血認主以及這段時間的不斷淬煉,自有伊諾克的一絲精神依附其上。這絲精神雖然很微小,但再細微它也是從伊諾克身上分出來的,對沈書陌的安危有著一股天生的執著。

這一絲精神沒有自主性,也不會分辨沈書陌的情況是否危急,它只是本能的感應到這些紅霧的危險,以它的力量要驅動失去所有動力的寶貝也緊緊只能在紅霧化繭之後將其裝進寶貝的體內。在它的潛意識裏面,這個位置是最安全的——

心臟的所在。

作者有話要說: 米有書陌發飆~~~

遲了一步~~

偶可憐的娃啊~~~~~~~

☆、往事成空

當伊諾克引起能量風暴的時候,陳思玄一直密切關註的巨大熒屏就已經因為裏因本斯特家艦隊的覆滅而失去了影像。

這心裏猛地一沈!

如果伊諾克出事了,那書陌……雖然和伊諾克從未謀面,甚至對伊諾克的存在也只是僅限於從木雕那兒所知道的只字片語,但從沈書陌剛才的神態陳思玄不難知道伊諾克對沈書陌的重要性。

偏偏沈書陌又一直隱瞞了魔僵的事,萬一伊諾克在這個時候出事……陳思玄無法想象沈書陌是否能夠保持冷靜將魔性堅拒於心門之外。

隨著警兆的浮現陳思玄心裏不禁升起一絲自責,剛才他應該和書陌一同離開而不是留在這裏……

“族長,剛剛失去了紫瑯大人率領的三支艦隊的消息。初步判斷,艦隊已經全軍覆滅。紫瑯大人失蹤。”手下匯報的聲音將亞當斯從失神中驚醒。

回過神的亞當斯臉上閃過一抹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的尷尬和掩飾。從來沒有想過有這麽一天有這麽一個人,會讓他看得出神,連自己身在何處都忘了。

“……”視線再一次不經意的落在陳思玄身上的時候,亞當斯只覺喉嚨一陣幹涸,放在扶把上的手不覺用力握緊。他原本想說的話忽然忘了。直到手下再一次匯報之後,他才幹巴巴的擠出了幾個字:“不要妄動。先觀察。”

亞當斯註意到陳思玄的視線始終沒有落在自己身上,從陳思玄出現那一刻開始,他的眼中似乎就只有沈書陌。恍如他們這些人都進不了陳思玄的眼。

這個念頭,讓亞當斯心裏微微泛起了一絲不滿,沈聲說道:“陳思玄?”雖是疑問,但亞當斯心裏已經肯定了對方的身份。

其實,就在陳思玄闖進視野的那一瞬間,亞當斯忽然就明白了。想來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讓銀焰為之而瘋狂。——那種淩駕於一切之上的絕世姿容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

作為父親的他一直不明白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能夠讓銀焰愛之若狂。若說美色,作為裏因本斯特家唯一繼承人的銀焰有怎樣的美色沒有見過?若說能力,放眼這大宇宙能夠入他們眼的精英又有多少?

他不是一個不通情理的父親,哪個少年不曾年少輕狂?哪家的孩子不曾縱情享樂?銀焰在遺跡寶藏裏有情人,亞當斯甚至是樂意見到的。只是他沒有想到對銀焰一向的表現信任有加而從來沒有細想銀焰執意要留在遺跡寶藏的原因,……他一直以為這只是銀焰不服輸誓的要強心態在作祟……就是這一念之差,差點讓他痛失愛子,讓裏因本斯特家失去一個優勢的繼承人。

當他知道銀焰只能用癲狂來形容的行為時,他是恨不得親自進入遺跡寶藏將銀焰揪出來,再將那個迷惑了銀焰的禍害千刀萬剮!但是他總希望銀焰能夠自己醒悟,他不相信他一手培養的孩子會為了一個虛擬出來的角色而舍棄一切。

他一直在等著銀焰能夠迷途知返。

然而他一再縱容的結果就是一封遺書!

亞當斯看到那封遺書時,他才真切的知道,他所驕傲的繼承人為了一個不知道真假的人舍棄了親人,舍棄了家族,甚至舍棄了自的驕傲和自尊!

這一刻從心裏升騰起來的怒火和心痛,讓亞當斯只覺陳思玄那絕世無雙的容顏越看越刺眼,刺痛了他的眼睛的同時也在灼燒著他的心!而陳思玄對周遭一切的不在乎,更是挑起了亞當斯內心的陰暗。

莫名的情緒,不知道是源自替自己孩子的不值,還是為了剛才被陳思玄迷住的自己。

聽到亞當斯的聲音,陳思玄目光輕輕的閃了一下。

視線移到亞當斯的臉上,那張和銀焰有八分相似唯一的分別就是那種成熟氣度的面容映入眼裏……

不禁想起了自己的□□。

這心,微微的一刺,如遭針紮。

那□□雖是木雕所幻化,卻仍然是由陳思玄的精血淬煉,和陳思玄息息相關。

當日銀焰用秘法和外界聯系被陳思玄察覺,隨後借此和沈書陌取得聯系約定離開的方法之後。陳思玄才有時間用搜魂術將銀焰的記憶通讀了一遍。

這滿心被欺騙的怒火隨著銀焰記憶的一點一點的展現而逐漸熄滅。終至燃盡成灰。

那種熾熱得如熔巖、激烈得如驚濤駭浪般的癲狂愛戀繞是波瀾不興如陳思玄也不覺為之惻然。連身為本尊的他在乍一接觸的時候也不禁微覺觸動,何況只是由木雕幻化而成的□□?

□□對銀焰那種介乎於父子以及情人之間的寵溺才是導致銀焰泥足深陷不能自拔的真正原因。

對這個情況,以及銀焰因此而造下的諸般錯事,陳思玄只能感嘆一句造化弄人無從恨起。□□對銀焰的感情已經不單純,如果再有一個三十年(遺跡寶藏裏面的時間),銀焰一定能夠得償所願。而□□和利亞斯、戴洛等人之間的糾纏瓜葛更是讓陳思玄手足無措。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三十年的朝夕相伴兩相依偎,那種單純的身體情yu逐漸加入了各種感情,有志趣相同的同類之情;有並肩作戰的夥伴情誼;有合作無間共同拼搏的過命交情;更有經歷過那一段段戰火連綿生死與共的不離不棄……

這些感情交織在一起,不是單純的愛情,也或者不能稱之為愛情,卻更勝愛情。是有別於他對書陌、非墨以及天易之間的感情,卻同樣的讓□□刻骨銘心。

想來既可笑又心酸。□□為了能夠準確的辨認銀焰他們居然對自己施了障眼法,讓銀焰等人看在眼裏的時候自動變成黑發黑眼……

用了心,自然就動了真情。

莫論這真情是愛情或是其他。

反正,銀焰等人是真正的走進了□□的心田,在那一畝三分地裏種下了自己的痕跡。

所以,背叛就是背叛。

沒有任何的借口可言。

當□□見到陳思玄這個本尊出現的時候,□□笑了。

笑得解脫——

“太好了,我不需要為此而兩難了。”

那時候,□□的笑容讓陳思玄覺得苦楚。

那哪是笑?分明就是沒有眼淚的哭。

陳思玄問□□要如何選擇,是選擇和他再次融為一體,或是變為成為一個真正的人。經過三十年感情的熏陶,以及遺跡寶藏的特性,□□已經擁有了完整的人格,有足夠的資格成為一個真正的人了。

只要獲得本尊陳思玄的同意。

□□作出了第三個選擇:消失。

連同他對銀焰等人三十年的記憶一同消失。

這何嘗不是□□為銀焰他們所求得的一次生機?

陳思玄覺得自己對□□有所虧欠,遂答應了□□的兩個要求:

第一,消去銀焰他們所有人過去三十年的記憶。“塵歸塵,土歸土。既然一切都是假的,那就讓過去的三十年連同我的消失一同埋葬。”這是□□的原話。

第二,無論銀焰他們在那三十年裏做了什麽,給他們一次機會。□□此“生”最後的心願,就是保他們一次性命無憂。

陳思玄衣袖一拂,銀焰突兀的出現在擂臺上。

看到無聲無息的躺在擂臺上的兒子,亞當斯面色一變,到了嘴邊的驚呼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只是故作冷靜的看著陳思玄,等著陳思玄的表態。距離太遠,他看不清銀焰是生是死。只是不願意弱了和陳思玄對恃的氣勢而忍下了作為一個父親的焦慮。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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