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捉雪狐捉到紫英

關燈
雲天河自覺地搬出慕容紫英的房間,慕容紫英再不願親近他,每每碰到一處,慕容紫英只是謙和生分地打個招呼,叫雲天河心裏好不苦澀,索性搬出去,多瞧瞧新鮮的人和事,或可暫忘煩惱。

虛忘得了這個徒弟,很是清閑,他精於飼養山林精怪,每每捕捉幼崽,總要親力親為,這下便全交給雲天河,支使他滿山亂跑,爬樹挖洞,好在雲天河自小熟悉山野環境,也不覺得麻煩。

這天,他來到寂玄道,手持虛忘給的醉狐描像,在冰叢銀樹間搜尋醉狐的蹤跡。寒風呼嘯,他默念虛忘傳他的避寒訣,不禁不覺得冷,反而有些熱。

找了整個上午,也不見這小東西的蹤跡,他倚著一塊冰晶石坐下休息,面前是一方靜止的湖泊,這是瓊華山頂的瀑布流到此處凝為寒冰,湖泊中央裂隙交錯,隱約可聞冰下水聲湧動。細細看去,冰縫中長出一簇簇皎潔如玉的花朵,連枝葉也是淡淡的冰晶色,晶瑩剔透。

莫非是師父所說的冰晶醉花蕊?聽聞醉狐最愛食此花,若真是如此,可就能守株待兔,省卻不少功夫。他忙翻出一軸紙卷,上面繪著太一仙徑各種植物模樣,細細對照,果真是冰晶醉花蕊。雲天河美滋滋地收起卷軸,耐心等待醉狐出現。

果然,不過一會兒功夫,一只絨白的小腦袋自冰面漸漸浮動,它貼著冰面小心翼翼地向冰晶醉花蕊蹭動,幾乎與周遭雪白融為一體。

雲天河也俯身向前一滾,衣服沾滿雪粒,輕手輕腳迂回到花蕊身後的冰石下,屏氣凝神,待那小醉狐放心大膽地嗅著冰晶醉花蕊的芳香時,他一個拐手便緊緊捏住小家夥的脖頸。好奇地拎起小醉狐與它對視,但見它可憐兮兮地瞅著雲天河,無精打采的大尾巴不時勉強晃動一下,好不可憐,倒教雲天河有些過意不去。

他安撫地摸摸小醉狐的小腦袋:“別怕,你這麽可愛,師父肯定不忍心拿你做下酒菜。”說著,準備將它裝入腰間的小竹簍,小家夥似乎很是認命,軟綿綿地任他擺弄,雲天河大意,手下一松,不料那小酔狐陡然掙脫,臨逃還不忘張嘴給雲天河手上一口。

雲天河只覺手上一麻,並不嚴重,忙拔腿去追,誰知那小酔狐逃起命來身手甚是矯捷,不出一會兒便消失在茫茫的風雪盡頭。

雲天河又急又惱,只怪自己大意,回去定要挨罵。他喘著氣,怏怏地回去想要再試試運氣,誰知剛邁步只覺雙腿一軟,竟不聽使喚地倒在地上。他心中驚疑,忙去摸自己的腿,卻是好端端的,正要再試試,卻覺那股麻痹的感覺正漸漸蔓延全身,神思也變得模糊起來,避寒訣漸漸散去。

糟了!他暗叫不好,若躺在這無邊無際的風雪中,怕是不多時就會凍成冰塊,還有好多話沒對紫英說呢。

雲天河四下張望,見附近有塊巨石,可略擋風雪,便強撐著慢慢爬過去。誰知剛靠在石壁休息,旁邊銀叢忽然一陣如洪鐘般的哞叫,闖出一頭巨大健碩的白牛,圍著雲天河不耐煩地打轉,不安地踏動黑如玄鐵的蹄掌,每踏一下,腳下的冰層便裂出幾道縫隙。

雲天河瞧見白牛眉心的菱形朱梅印記,心驚膽戰地發現自己不慎闖入仙人騎這種妖怪的地盤,它形似野牛,但四蹄與犄角堅如玄鐵,若被戳上一下,恐怕登時喪命,加之脾氣暴躁,此番打擾,恐怕早已被它視為敵人。

果然不出所料,仙人騎來回打轉幾圈,鼻孔呼出熱氣,將鋒利厚重的犄角對準雲天河,四蹄發力奔撞過去。

雲天河極力想要躲避,無奈身體麻痹,動彈不得,只得眼睜睜瞧著它咆哮而至。我還不想死在這兒啊!他不甘心地在心中呼喊。

千鈞一發之際,天邊忽現數道藍光,燦若閃電,劈開層層雪幕擊中狂亂的仙人騎犄角,它頓時舉蹄長哞,狀若瘋狂,堪堪擦過雲天河臉頰,接著調轉方向,向旁邊狂奔而去。

雲天河長呼口氣,額上滲出一層汗水,還好老天幫我,他仰頭望去,卻看見不遠處的冰坡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紫英!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人由遠而近,腳步匆忙,眉頭緊鎖,見雲天河無恙,方展開眉頭,語氣雖似責備卻擔心有餘:“怎能如此莽撞,若非我碰巧路過,後果不堪設想!”

雲天河毫不在意:“現在沒事了,你別生氣。”

慕容紫英搖搖頭,俯身查探雲天河傷勢,見他手腕上有道細淺傷口,細細查看後道:“被醉狐所傷,就會身體麻痹,不能行動,你太過大意。”又感覺他身體冰涼,便握住他的手催動避寒訣。

雲天河感到身體逐漸回暖,看著慕容紫英認真的神情:“紫英,你不生我的氣啦?”

慕容紫英瞥他一眼,臉頰卻微微泛紅。

雲天河自然知曉其中含義,心頭落輕,倒生出幾分委屈:“我還以為你再不理我了?”

慕容紫英別過頭,輕咳一聲:“天寒地凍,你到這裏來做什麽?”

雲天河想想也替自己感到無辜:“師父要我來捉醉狐,沒告訴我這裏有這麽兇的牛,早知道我就挖個陷阱,逮住它剝皮吃肉……”

見雲天河愈說愈遠,慕容紫英忙打斷他:“胡鬧,此處皆是仙獸,怎能…”說了一半,卻想起自己也吃過葷腥,破過門規,只得噤聲,過了一會兒道,“醉狐的藥性不多時便能散去,等你身體恢覆我們再走。”

雲天河見他一路疾行而來,身後是漫天飛舞的白雪,鬢發微亂,晶瑩的雪花飄落在他的發上、肩上,愈發襯得他臉頰瑩白如玉,眉目清靈,宛如出塵脫俗的謫仙。

“要是能天天和你在一起,就算要我一輩子待在這冰天雪地裏我也願意。”雲天河忍不住嘆息。

“胡說八道。”慕容紫英似惱似嗔,神情端正,耳根卻微微紅了。

雲天河心中滾燙,牟足了勁兒湊過去咬住他的耳垂,慕容紫英心中驚亂,伸手推卻,兩人便一齊滾倒在雪地中。雲天河費力地抱住他,直視他的眼睛:“我喜歡你。”

慕容紫英聽得心裏“撲通”直跳,怔怔瞧著他,竟忘記要推開他。

雲天河與他額頭相抵,眸子晶亮而火熱:“你說過,人的壽命有限,沒有人能永遠不分開。可是,就算如此,我也想在我活著的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

慕容紫英覺得自己的心幾乎要從胸腔跳出來,竟隱隱生出幾分熱切的希冀,那是他從未觸及過的火一般灼熱的感覺,他垂下眼,聽那個溫暖的聲音款款而響:“我帶你回家,我們每天一起抓山豬,一起去捉魚,晚上一起看星星,好不好?”

慕容紫英幾乎要沈醉在這美好的夢中,突然心中一驚,痛苦的神色一閃而逝,緩緩搖頭,聲音堅定而落寞:“不可,我不能離開瓊華!”

雲天河捧起他的臉:“你在瓊華並不快樂,為什麽不肯離開?”

慕容紫英神色微動,隱有嘆息:“人生短短數十載,豈能事事如人所願?”語氣變得堅定,“況且我身負為播仙鎮民驅邪除災之職責,萬不能為一己私心而棄之不顧。”

“驅邪除災?”雲天河疑惑,難不成紫英還會跳大神?

“播仙鎮受山上泉水滋養方得以存活,鎮民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生出邪病,需要施法驅邪。”慕容紫英解釋。

雲天河半信半疑,若是以藥草治病還有些道理,可施法驅邪這種事,玄乎得很,不過上山的這些日子,他也見識了許多怪力亂神之事,加之從紫英口中說出,他倒是不得不信。

慕容紫英坐起來,神色已恢覆如常:“你身體恢覆,我們馬上回瓊華。”

雲天河戀戀不舍與他獨處的時光,從身後摟住他:“再待會兒好不好,你看這裏的雪多美。”全然忘記前一刻他正是在此處險些喪命。

慕容紫英見他孩童心性,心中微有嗔惱,卻又無奈,便商量道:“掌門本不允我下山,是我偷偷到山下查看鎮民狀況,若耽擱晚了,難免被其它師兄弟察覺,被掌門責罰事小,恐怕會被禁足,再要下山可就難了。”

夙瑤那個兇巴巴的女人?雲天河回想,還是別惹她好,便同慕容紫英一起回到瓊華。空手而歸,難免被虛忘責罵,好在他也沒有真正生氣,罵完了又招呼雲天河一起喝酒吃肉,師徒二人熱絡得更甚先前。

酒足飯飽,雲天河搖晃出門,仰望天上銀月,如水波微蕩,清風徐拂,吹得他熏熏然,腳下打晃,不知不覺竟走到慕容紫英房門前。門前石墩上空空如也,兩只雪白獅子正圍著石柱嬉戲,他揉揉眼睛,待再去瞧,那石墩上的獅子卻正好好地端坐其上。

是我眼花了,雲天河自嘲地笑笑,推門進屋,角落靜靜燃亮的琉璃燈盞似乎已經等他很久,被攜進屋裏的風吹得微微晃動,他睡過的木榻還在那裏,一塵不染。

他又看向另一邊,熟悉的黑檀木榻散發淡淡清香,閉合的紫竹繡帳微動,繼而被緩緩揭起,裏頭坐著他才分別幾個時辰卻想得心都抽緊的人。

雲天河抽抽鼻子,向慕容紫英走去,誰知腳下一個踉蹌,直接磕在床前,幸好慕容紫英眼疾手快扶住他,將他拉到床上。

雲天河心滿意足地靠在他肩窩,撒嬌似地蹭了蹭,卻瞥見慕容紫英青絲中的一抹雪白,不覺伸手去撫:“怎麽頭發上還有雪?”

可那抹雪白卻怎樣也抹不去,雲天河拿近眼前,卻見那是一縷雪白的頭發,長長的直到發梢,頓時驚醒,急切擔憂:“這…這是怎麽回事,頭發怎麽會變白,明明上次還沒有!”

慕容紫英抽出白發,遲疑著安慰:“別著急,或許是這段時間靈力使用太過頻繁,身體太過勞累所至,或許休息幾日便好了。”

雲天河心中揪緊,緊緊追問:“從前也會這樣嗎?”

慕容紫英似乎想要避開,緩了一會兒如實道:“從前倒未察覺,我只是覺得身體疲倦,想必也無大礙。”

雲天河自然不信,可也不想說破徒添傷心,便打起精神,環抱他臥倒:“既然累了,就睡吧。”心中卻絞緊。

慕容紫英確實累極,不一會兒便睡著,雲天河聽著他安穩綿長的呼吸,自己卻清醒得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