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遂人願。

兩天後，海城公墓。

半周前是清明節，放眼望去在這兒長眠的人似乎都在那幾天被尚在人間親人們的思念呼喚著醒來，就連墓碑前的花束都仍舊新鮮。

姜綰穿著一身黑色，撐著傘站在綿綿小雨裏。她抱著一束帶著水珠的鮮花，蹲下來輕輕地放在新刻的石碑前，地上的水窪打濕她長風衣的下擺。

慈父姜遠山之墓。

選了一張不太慈父的照片，姜遠山板著個臉。

她遲遲沒有站起來，目光長久停留在照片上，似乎是想要加深他在自己心中的印象，生怕在未來的幾十年裏，被時光磨淡了記憶。過了一會兒，姜綰伸出手沿著照片中臉龐的邊緣劃過。她想再次勾勒出姜遠山的輪廓，可指尖傳來的陣陣冰涼不斷的提醒她，在這個世界上她已經沒有父親了。

姜綰喃喃地說：“這個家裏只有我和媽媽相依為命了，我再也沒有父親了。”

她聲音很聽，只是在說給自己聽，強迫自己接受這個不想接受的現實。

忽然間天色暗了下來，她躲在傘下徹底被黑暗包裹。夏嶼川逆著光蹲在她旁邊，碩壯的身形完全擋住了微亮的光芒。

夏嶼川不善言辭靜靜的陪在她身邊。

姜綰其實沒那麽悲傷，眼淚都在下葬那天哭完了，心裏還有不舍，這才隔天背著姜阿姨又來了一趟。原本打算說一些姜遠山生前她沒敢說出口的話，結果夏嶼川死活鬧著要跟她來，多了個人她也沒好意思說出口。

兩個人在姜遠山面前面面相覷。

姜綰嘆了口氣，打破了現場的尷尬：“這種情況我以為你會安慰我兩句呢。”

“我從來不做沒有用的事。”夏嶼川說。

“是你的性格，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跟我爸待會兒。”

夏嶼川天生腿長，蹲下來也高出一截，姜綰舉舉著傘，傘尖時不時就要往他臉上戳。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會不會弄臟衣服。

“……”姜綰看著他，默默的往旁邊挪了點兒，生怕濺起的水呲到自己身上，“你不回去我也不能把你怎麽樣，不要用這種幼稚的行為來直接的拒絕我。”

身上這件高奢衣服還是定制款的，這麽一屁股坐下去是真的幾萬塊錢打水漂。

夏嶼川沒動：“陪你待會兒，想哭的時候還能把鼻涕蹭我衣服上，不好嗎？你什麽性格我還能不知道嗎，在這種時候不可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

“……你這幾萬塊錢的衣服擦鼻涕我實在是下不去手。”

姜綰答非所問的回避著夏嶼川的重點，不過他也不在乎，坐在地上很自然的盤起腿，完全是一副要打持久戰的架勢。今天姜綰在這兒待到幾點，他就坐到幾點。

“你跟叔叔有什麽想說你的就說，可能當我是聾的，我聽不見。”

姜綰：“？”

夏嶼川哼了一聲，他很了解姜綰，也知道她為什麽想跟姜遠山獨處一會兒，聲音低沈地說：“後悔以前不聽話，沒在家多陪陪他，還後悔有事兒不好好說，全憋在心裏堵著。憋來憋去到今天，叔叔已經沒辦法聽到了。不過你說出來也好，說出來就沒那麽愧疚。”

姜綰啞然，被戳中心事的她不自覺的又嘆了口氣。

如他所說自己確實在為以前種種感到後悔，死神來得太突然，姜遠山是在手術臺上走的。她想坦陳的時候，姜遠山已經五感盡失，什麽也聽不到了。

夏嶼川伸手在她頭上揉了一把：“嘆什麽氣，你現在說，叔叔在天上也能聽到。而且以後還有我陪著你呢，希望你吸取經驗教訓，有事兒別憋著，直接跟我說。”

姜綰看著他：“聽你的意思，你想當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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