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時序語氣平淡像是隨口一問，順便點一點不清醒的人。林奈坐在對面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握在杯子上微微發抖，半杯深棕色的茶泛起漣漪。

這話就不像是他該說的話，有點兒冒犯，也有點越界。

就連林奈都能看出來他波瀾不驚的表情下藏著的私心，他並不是簡單的想要讓姜綰清醒，而是他自己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想知道自己跟姜綰想要的生活有沒有相似度和能夠融洽的可能。

林奈看著他像照鏡子，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真是藏不住，她之前應該也是這樣的吧。不敢努力爭取的樣子還有些卑微。

姜綰皺著眉頭思考了很久，關於這個問題她只有一個南轅北轍的答案：“我不知道我想要什麽，我只知道我不想要什麽。”

商時序側著頭看她。

明明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人，可是他好像從來沒認識過姜綰。看上去很乖，但是會反抗任何不樂意做的事兒，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乖寶寶。

跟他一點兒也不一樣。

能夠擲地有聲的說出來‘我只知道我不想要什麽’的姜綰，比什麽都不知道的他好太多了。活到現在商時序都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只知道按照軌跡走，父母之前安排好的路一直順下來走，就走到現在了。

“一成不變的生活，一眼看到頭的日子，這都會讓我覺得很痛苦。姜遠山安排好的那些我不否認都是很好的，換做是誰都能走得安穩，這輩子不愁。可是我也不求安穩，只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兒。生活是這樣，感情也是吧。”

在這一刻她才想清楚為什麽願意待在夏嶼川身邊，就算曾經有過那麽多的難堪。

而他再次出現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她還是會義無反顧的走向那條踏過的路，就算是重蹈覆轍。

姜綰說：“我想要感受到生命、愛情，要鮮活。”

那幾年走過的泥濘道路連痛苦都是鮮活的，讓人上癮的痛覺。只有半夜深入骨髓的難過和快樂交織發作的時候，她才真正的感受到自己活著，擁有生命。

商時序看著她沒說話，只覺得這剖析真心的想法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跟他南轅北轍，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好覆雜，我聽不懂，我是個只想要快樂的人。”林奈撩了下耳邊的碎發，開口打破了這個嚴肅的話題，“反正你自己想好唄，勸你都是沒用。不知道誰剛回來的時候跟我說什麽……再也不見，只是偶遇，反正以後不會有關系之類的話，現在才過去大半年，就完全變了一個樣。”

姜綰：“……”

林奈撅著嘴：“現在都成朋友了，看上去是比我還要重要的那種‘朋友’。”

她是個含蓄的人，商時序也是，兩個含蓄又委婉的人忽然面對面的開始剖析最真實的內心，姜綰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

“你最最最重要？”姜綰哼了兩句看著他兩，“你兩是單純的關心我呢，還是只是想八卦？”突然間說了這麽些隱私的東西，她還怪不好意思的。

林奈很誠實：“都有，你不主動匯報你的情況，我只能來逼問。希望你以後自覺一些，不要讓我們再做這麽不好意思的事兒了。”

“我結婚肯定喊你，你最最最重要，但是現在我要回公司一趟。雖然沒我什麽事兒了，但我拿著助理工資，還是得回去看看他們公關那邊怎麽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先走了啊。”姜綰拿著包站起來，“賬我結過了，你們吃著就行。”

林奈朝她揮揮手，目送她出去。

在姜綰看不到的地方，坐在斜後桌那個黑影也跟著她出了西圖瀾婭餐廳的門。

林奈哼了一聲：“我就說嘛，夏嶼川怎麽可能讓你兩單獨出來吃飯啊？都是裝著的面子工程，男人都一個樣。”

“……”商時序低著頭看著面前的空盤子一言不發，眼鏡後面長長的睫毛撒在臉上落出一道陰影。

“所以你呢，你就打算這麽一直裝下去了，我看你當哥哥也不是當得很享受啊？”林奈看著商時序，“你當時跟我承認的時候很爽快啊，怎麽不敢告訴小綰你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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