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孤雁淚(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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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失明的第三天,蕭遠山的死訊從蒙古傳了回來。

陸小鳳失明的第五日,蕭遠山的屍體運了回來,早已經設好的靈堂,放置著棺木,如今,棺木的主人來了。白色的靈堂裏,蕭家姐弟跪在團撲上,眼睜睜的盯著棺蓋被釘上,再也無法打開。

蕭景姝一言不發,即使跪著,身體已經挺著,仿佛,身上的脊柱不會彎曲。一旁的蕭景裕跪在一邊,同樣的一言不發,緊抿著唇。直到此事,這兩人才像是親生姐弟,神情如出一轍。

三人在靈堂祭拜後,往外走,不打算繼續留在靈堂。

“姐姐!”

“大小姐!”

剛走出十步,身後傳來蕭景裕和管家的呼聲,三人匆忙回頭,蕭景裕見到三人,臉上緊繃的神情終於出現一絲裂痕,出現這個年紀,少年該有的脆弱。

“姐姐,暈倒了。”

“管家,去請大夫,我送蕭姑娘回房。”李尋歡自然不會讓陸小鳳這個剛剛適應黑暗的人來救人,一把抱起蕭景姝,看了一眼蕭景裕道:“你帶路,蕭姑娘沒事的,可能只是一時悲戚,才會昏過去。”

“恩,我帶你們去!”

花滿樓感覺到少年的不安,和陸小鳳一同跟在後面去蕭景姝的院子,伸手拍了拍蕭景裕的肩,安慰道:“別擔心,不會有事。”

出奇的,這般溫柔肯定的話讓蕭景裕的心平覆下來,堅定的點頭,感激的望著花滿樓。

陸小鳳難得沒有和蕭景裕計較,皺了皺眉,心中覺得蕭遠山的死,格外的蹊蹺。剛回來,匆忙的檢查了身上的傷口,就放入棺中。

難道,屍體上有什麽不對?

管家帶著大夫出現在蕭景姝的閨房裏,陸小鳳三人自覺的在外面等著,沒有進去。過了一刻,大夫從裏面出來,說的話讓三人放下心。

只是急火攻心,一時昏厥。

離開蕭景姝的院子,回到三人住的地方,陸小鳳問道:“剛才你可有發現什麽異常?”他雙目失明,鼻子和耳朵雖然能夠聽見,但卻不知道屍體有什麽不對,只能問從李尋歡這裏得知。

“傷口是彎刀所致。”

“獨孤一笑?”不會的,不會是獨孤一笑。若是孤獨一笑,不會選擇在外下手,背後偷襲,而是光明正大的挑戰。

那麽,是誰要栽贓嫁禍給獨孤一笑。

花滿樓自然也接觸不到屍體,但隱隱的知道,有什麽地方不對,尤其是在三人站在靈堂門口,屍體從旁邊過去的時候。

到底,有什麽不對。

“我想,或許這些事情都有關聯,從一開始壽宴上的事情到陸小鳳失明再到蕭遠山之死,或許只是我的直覺。”某些時候,直覺也是格外的恐怖,如同預言一樣,讓人不得不相信,在最後真相揭曉時。

花滿樓道:“我知道,有什麽地方不對。”

花滿樓的話讓陸小鳳和李尋歡同時想到什麽,擡起頭,仿佛能夠看滿天的雪正在簌簌而下。

蕭遠山下葬當日,大雪將雲州籠罩在一片白色中,如同江上白霧,隔了幾個人的距離,便望不到對方的模樣。

喪葬隊伍從蕭家出發,蕭景姝換下一身火紅的衣裳,穿上白色的孝服,面無表情捧著靈位走在棺木前,蕭景裕跟在她身邊,一路上不曾擡起頭。來到蕭家祖園,家丁把棺木放入坑內,紛紛看向蕭景姝。

一向泰山崩於眼前不改臉色的蕭景姝,在蕭遠山離世後的第十天,終於跪倒在地,忍不住抽泣。

“……大小姐,節哀順變。”管家站在一旁,看著蕭景姝,忍不住嘆氣。

蕭遠山對蕭景姝百般疼愛,甚至超過對蕭景裕這個男孩,根本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一點也舍不得她受罪。幼年喪母的蕭景姝,在世上唯一疼她的人就這麽消失,任誰都會接受不了。

眾人不忍,靜靜等著蕭景姝平覆情緒。

“鏟子給我。”

“大小姐。”

“恩?”

“是。”

蕭景姝握著鏟子,盯著下葬的棺木,鏟了土,閉著眼把第一抔土蓋在棺木上,轉過身道:“動手。”聲音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冷血無情的蕭景姝,讓人不禁要以為剛才看到的蕭景姝時假的。

站在蕭景姝旁邊的蕭景裕,瞥了一眼蕭景姝,靠近她,在三歲後,第一次主動握住她的手。

蕭景姝身體一顫,回握住蕭景裕的手。

在蕭遠山下葬後,蕭景姝命人撤了靈堂,自己和蕭景裕守孝一年,隨後,把自己關在房中一天一夜,再次出現在陸小鳳花滿樓李尋歡三人面前時,一身素色衣裳,坐在蕭家前廳的主位上。

渾身散發著冷意,比初見時還要冷。

“吩咐下去,如果有獨孤一笑的消息,不必匯報,殺。”

“是。”

“蕭景裕,你給我好好去書院,不準插手這件事,如果讓我知道你插手這件事,我就打斷你的雙腿,讓你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裏。”

蕭景裕渾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著蕭景姝,卻不敢出聲反抗,只能默默點頭,應了一聲。他知道,蕭景姝向來說到做到。

如果他插手,這兩條腿就會被打斷。

保護,他知道是在保護他。可是,他是蕭家唯一的男人,不該受人保護,而是去保護別人。

“三位,蕭家如此,蕭景姝不望三位能夠出手相助,但,若是知道獨孤一笑的下落,望告知小女子,恩情我蕭景姝銘記於心。”蕭景姝看向坐在一側的三人,接著道:“陸小鳳,你的眼睛,雲州有不少名醫,繼續留在蕭家醫治,比你在客棧要好些。”

“多謝蕭姑娘。”

“為何你如此確定是獨孤一笑?”花滿樓問道。

蕭景姝站起來道:“獨孤一笑的刀,天下僅有一把,豈能是偽造?花公子如果勸解,我看不必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說完,轉身離開,別在腰間的長鞭鞭尾在轉身之際,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偷偷站在廳外,不曾離開的蕭景裕渾身一震,默默念出這八個字,望著蕭景姝離開的背影,才意識到,自己在世界上,只有蕭景姝這麽一個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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