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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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情期到了◎

時悅做了一個夢。說是夢, 不如說是回憶。

那是兩年前,她剛發現自己喜歡趙柏行的時候。

可能只在一瞬間的功夫, 當認清了自己的喜歡確切真實後, 一切似乎都變了。

放在過去可能習以為常的幫忙燙碗、挽袖子之類的動作仿佛也帶了神奇的魔力,一點點靠近便會惹得時悅悄悄吸一口氣,亂了心神。

“又在發呆?”

思緒被趙柏行拉回,他將那雙拆開的一次性筷子磨掉竹屑後遞給時悅, 調侃地看了她一眼, “在思考什麽國家大事?還是在想拯救地球?”

午後的紫外線落在屋外小桌上, 時悅的臉被曬得發熱, 動作緩慢接過筷子, 小聲反駁,“才沒有……”

停頓了下, 略有些突兀地說。

“在看你的手,還挺好看的。”

兩人正在趙柏行看門的倉庫附近的大排檔吃飯, 大排檔的衛生狀況肯定差強人意, 桌腳還殘留著不知什麽時候留下的油漬。

趙柏行卻是講究, 又是拿熱水燙碗, 又細心地將一次性筷子拆開檢查過才遞給時悅。

動作間,那雙手就在她面前不停地晃來晃去, 很難不引起註意。

他的手同身體型號一樣龐大,手指長得不算細,畢竟要輕易扛起輪胎的手掌也必然不可能纖弱;握著筷子的指腹處有繭,應該是以前握筆留下的,時悅手上也有。而虎口處的繭應該來自這兩年的苦力勞作。

這麽一雙寬大又有些粗糙的手和文人的纖長玉指是扯不上關系, 但他的手卻長得勻稱幹凈, 指節間透露著一股野蠻的力量勁兒, 這是旁人比不上的。

如果能被這樣的一雙手牽著,護在手心,是什麽感覺呢?

時悅有些臉紅地想著。

然後聽趙柏行說,“好看?再好看一雙手不還是拿來為你服務的?”

說著,他拿過了時悅面前的空碗給她盛了一碗飯,哪怕時悅早說過自己飯量小,還是不管不顧地塞了兩大勺進去。

然後把碗往時悅面前一放:“可以吃了吧?時大小姐?”

“謝謝……”時悅搖散腦海裏的胡思亂想,收回思緒。

“飯有點多。”她小聲說了一句。畢竟她還沒有動筷,為了不浪費糧食,還可以拿出來給趙柏行,雖然她覺得他並不會介意這些。

趙柏行懶靠著睨了眼她的碗,一副好說話的樣子,這時卻否定了她的話,不容拒絕地說。

“不多,你可以吃完的。”

時悅為難:“我覺得可能不行。”

哪怕是這麽明確的否定了,趙柏行依舊是一副“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的態度,堅定地說,“可以的,你這麽瘦,應該多吃點。慢慢吃,不急。”

那句話叫什麽來著……

有一種餓,叫趙狐貍覺得你會餓。

時悅反駁不過他,心裏嘀咕了一句,果然是一把年紀的男人,說起話來跟上一輩似的。

代溝!妥妥的代溝!

“你懂什麽,美女都自律。”可能是沒話找話,時悅搗著碗裏的飯哼了一聲。

大排檔充斥著油鍋翻炒的氣味,濃烈飄蕩在開懷暢飲的客人間,熱鬧煙火氣喧囂著。

趙柏行沒聽清,湊近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我說——”

時悅也湊近了一點,“我說,自律的美女最美麗,我要當自律美女!”

趙柏行豁然笑了,喉頭滾動一顫一顫的,剛剃的寸頭本就讓他看起來不太正經了,還穿著一身松松垮垮沒有版型的保安服。

狐貍眼瞇起,發棕的瞳孔倒映著正撇嘴的時悅,說不明的笑意放大開來。

他笑得沒有正形,活像個街頭地痞混混,就是長得帥了點而已。

時悅也跟著發笑,還要止住笑質問他,“有什麽好笑的?你覺得我不是啊?”

趙柏行收回了視線,夾了一筷子菜放時悅碗裏,慢騰騰地發表他的觀點,“美這種評價吧,沒什麽客觀標準,純粹看個人審美喜好,沒有標準答案的。”

時悅卻對他的回答不滿意,覺得他在回避問題,皺眉追問,“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趙柏行握筷的那只手頓了下,嘴角笑意也微微停住,隨後再次綻開。然後朝她擡了擡下巴,狐貍眸子看著她,用一種讓人分辨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的語氣回答。

“你這樣的啊。”

砰砰!

是不知誰家小孩玻璃珠子落地的聲音。

那會兒旁邊老板的油鍋正在劈裏啪啦冒煙,時悅在濃重的油煙和難以分辨的玩笑中看著趙柏行似笑非笑的狐貍眼,心跳不止。

他知道他在說什麽嗎……他是認真的嗎。

或者說,她能不能把這句話當真呢……

即使她私心希望將趙柏行的這句話當作隱晦的間接表白,但她卻十分明白在這樣的語境下,他只是隨口調侃的概率有多麽大。

她只是因此覺得憧憬、羨慕,又有些酸澀。

和趙柏行在一起是什麽感覺呢?未來與他相伴長久的女孩會是什麽樣的?

如果是她呢,能否是她呢?

她多麽希望是她啊。

……

彼時的時悅處在初次心動的仿徨和患得患失中,心情猶如過山車時高時低,常常幻想著大膽的未來,假如她和趙柏行在一起了,會是什麽樣的生活呢?

而那時的她絕對不會想到,進入戀愛狀態的趙柏行會是這樣的。

當她一拉開房門,某只西裝革履的狐貍倚在時悅門外等候已久,那雙狐貍眼正瞇著眼睛往走廊盡頭的窗外看,神色淡淡,不知在思索什麽。

見到時悅,他露出了對她一貫的溫柔笑容來。

“早上好啊,時記者。”

時悅也彎了彎嘴角,“早——”

話沒說完,猝不及防被趙柏行拽了出門,壓在門口,扣著後頸便來了個深吻。

長久深入的一吻罷,時悅翻出包裏的小鏡子照了下。

好嘛,口紅是一點兒也不留。

“你就不能親溫柔點……吃這麽多口紅下去,小心中毒!”

時悅有些氣惱往電梯口走。

趙柏行懶洋洋笑著跟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唄。死在時記者身上,我的榮幸。”

“……”

怎麽好好的話讓他來講,聽起來就這麽奇怪呢。

電梯門打開,趙柏行先邁開腿。從時悅身側走過時,動作連貫流暢地牽起了她的手走進電梯。

時悅一楞,由他牽著手走進了電梯。

電梯轎廂裏燈光白亮,只有他們兩人在。

說來也好笑,從兩人還沒確定關系到現在,早不知接過多少次濕潤的吻了,可這還是第一次牽著手——不借過馬路或是攙扶的名義,而是像一對真正的情侶一樣,自然而然地觸碰指尖,掌心交疊,緊密地、純粹地牽著手。

明明只是純潔得不能再純潔的牽手,卻不知為何比某些熱烈濃郁的吻還要令人心跳不已。

時悅莫名覺得有些緊張,發現趙柏行也不說話了,一擡手,男人正別著頭盯著電梯墻壁上的無聊廣告,耳尖分明也冒出了可疑的紅暈。

時悅“哧”地笑了出來,盡管自己的心跳也絲毫不淡定,但好不容易逮著這下流狐貍純情的一面,忙不疊抓住機會調侃。

“你是在害羞嗎?就是牽個手而已,這就臉紅啦?”

被她戳破,趙柏行也不遮掩,唇角一牽,摸著下巴利索承認了,“嗯,想牽你的手很久了。”

他的臉上難得露出不那麽有把握的神情來,嘴角微微抿著,“第一次牽,是有點緊張。”

從趙柏行嘴裏出來的葷話太多,時悅早就能做到熟視無睹,可從他口中說出的關於純粹愛意的表達卻太少太少。

可能由他呈現出來的角色更多是滄桑老板、下流狐貍、精明總裁……這些角色通通都與面前這個青澀的男人毫無關聯。

他像個少年。

盡管作為一個三十歲男人,他見過很多場面、明白很多成年人的骯臟和潛規則,早就融入在混沌的世間踽踽前進。

可卻在此刻牽到喜歡的女生的手時,莫名緊張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屬於青春期的美好悸動仿佛在這一刻乘著春風飄進了電梯,游蕩在兩人交握的手心。

這麽淺淺一句“想牽你的手很久了”比他說的無數句關於睡覺、上床的話還要具備殺傷力。

一時間,時悅也說不出話了。

早晨的電梯可真是悶熱……

時悅用另一只手在臉頰邊扇了扇風,眼睫悄悄顫著,洩露出星點笑意。

時悅要去單位開會,本來還想找陳星聞聊聊之前調查賭場的報道,但師兄剛好出差去了鄰市,這日早會請了假,便沒有碰上面。

開會後,時悅去找組長聊了之前調查酒店衛生狀況的情況。

盡管網絡上的聲潮多是站曝光酒店問題的博主,但根據時悅這兩天的住店體驗和暗訪,事實卻與博主所言有所出入。

她在酒店的兩天找到機會在保潔打掃情侶套房時在旁看過,確實是標準打掃流程。擔心保潔是因為她的存在而刻意表現,她在隱蔽處留下了隱藏攝像頭並離開兩三次,每一次的清掃都和她的想象沒有差別。

後來趕巧碰上機會,時悅在後廚碰到那位見過的保潔阿姨在和另一位保潔探討怎麽在手機上設置電子公交卡,兩人年紀大了對電子產品不太了解,時悅就上前幫兩人設置好了。兩人瞧時悅熱心善良,就和她多聊了幾句。

對話間,時悅談起網絡上質疑酒店衛生的帖子,保潔阿姨這邊卻給了她關於這件事的不同版本。

來入住情侶套房的是一對小情侶,其中男人已經成年,而跟他一起來的女孩看起來年紀不大。兩人在辦理入住時,只有男人拿了身份證登記,女孩則打算跟著人流混進電梯。

但根據酒店和派出所的相關規定,入住酒店的客人都是必須登記身份信息的,這既是對酒店負責也是對客人本身負責,於是酒店叫下了兩人並指明了這一點。

但那對客人卻不論如何都不肯拿出另一人的身份證來登記,酒店因此無法讓兩人入住,一通爭執後,那對客人要求退房退款離開。

那會兒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即使退房也無法全額退款,雙方就因為這件事情爭執不下。最後按照規定酒店並未退款,那兩個客人也就沒有入住。

至於後來那兩位客人在網絡上的所謂爆料,酒店方也不知道他們根本沒有入住過究竟是如何給出那麽一段長篇的居住體驗差評來,而掉進輿論漩渦中心後即使酒店發表了聲明也百口莫辯了。

關於保潔阿姨的陳述,時悅後來找前臺看過系統,確認了那對客人確實從未入住過酒店,這就從根本上確認了那段網絡爆料來自杜撰。

盡管最後調查的結果與網民熱議的版本大相徑庭,但媒體的責任使然,他們也必須照實發布報道。在這件事上,時悅和主編都達成了一致觀點。

這件事其中倒是還有個蠻有意思的插曲。

出於職業操守,時悅後續向保潔阿姨坦白了記者身份和前來的目的,進而也澄清了關於“趙柏行是小三”這件無敵大烏龍事情。

那位保潔阿姨聽完也大松了一口氣,顯然因為這件事承受著不少心理壓力,“哎唷,不是就好不是就好,我還以為你倆真是……哎,那他是你男朋友吧?他還幫你隱瞞身份嘞,還把自己說成第三者,看來他是真的很愛你的嘞!”

那會兒時悅尚且處於“和趙柏行不清不楚地接了吻但是仍然不確定兩人到底是什麽關系”的狀態,於是摸摸鼻子,含糊其辭地回答了,“沒有啦,就是他人挺好的吧。”

時悅坐在工位上編輯文稿的時候回憶起這件事,忍俊不禁便笑了出來。

坐在一旁的餘歆同學敏銳地湊了過來,“滿面春光,有好事發生啊?”

沒等時悅回答,又緊接著吐出一句:“戀愛了?”

時悅嘴角笑容都來不及收起,柳眉高挑著,一臉被人說中的表情,不用回答也知道答案了。

餘歆瞇了瞇眼,笑了,“和你那鄰居,京苑那位?”

時悅有些差異:“你怎麽知道?”

“嘿嘿,陳星聞跟我說了他的身份。而且你倆很好猜啊。看他之前幾回對你噓寒問暖,一雙眼睛恨不得貼你身上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喜歡你。”

餘歆往自己椅子靠背一躺,一副洞悉一切的神情,“就是直覺吧,我這人看人很準的,之前就覺得你倆之間有股莫名的磁場,和別人都不太一樣。”

這麽玄學麽……

時悅正思索,又聽餘歆哼哼一笑。

“而且最主要的是,今天早上他開車送你上班的時候,你倆擱副駕駛座上接吻呢,我在街對面買早飯看得那是一清二楚,嘖……”

“咳咳。”

時悅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得臉頰都紅了起來。

她就說單位門口人多嘈雜容易被看到,趙柏行還偏說沒事他能擋著,別人看不到!

都說了不親!

他還非要從門外探進來,不管不顧地壓著她在副駕駛座上深吻到唇舌發麻。

……

時悅紅著臉,咬緊了嘴唇。

於是遠在城市另一端的京苑頂層董事會上,正在向某些倚老賣老的老東西發難的某位趙總,手機上突然就彈出了一條消息。

【寶貝】:你這個不會看場合的瘋狐貍!早上在副駕上果然被人看到了!

趙柏行話鋒一頓,拿起手機時冷峻的面色緩和了些許,指尖在鍵盤上敲下回覆的間隙還能一心兩用,用算不上溫和的語氣下了最後通牒。

“交出手上的殘餘股份和名下公司份額,安心回家養老。或是破產,然後被京苑收購,總之最後殊途同歸,諸位自己做選擇吧。”

在座董事會的成員多是早些年就在公司裏插過手,總藏著些自傲心理,以為仗著自己老前輩的身份,就算是有些地方越了線,他趙柏行也要讓自己三分。

誰也沒料到在這個平平無奇的早晨,那位強勢把控了整個集團的年輕新總裁便毫無征兆地對他們下了無情的逐客威脅,此時震怒悔恨卻早已來不及,只能咬牙往肚子裏吞。

與此同時,時悅收到回覆。

【趙狐貍】:不好意思,發情期到了。下次會盡量等關上車門再發作。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4-03 16:28:41~2023-04-06 02:50: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Misty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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