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做我女朋友,要嗎?◎

在將時悅“誘拐”到樓上租房住下後, 趙柏行其實並未對她有太多想法,他對她主動說的話甚至還不如第一次在火車站見面時說的多。

這一點在趙柏行的自述與時悅的印象中也確實如此。

她住到了趙柏行出租屋樓上, 老舊出租屋設施落後, 時悅剛住進去時屋子裏的暖氣和熱水器都是壞的,她只能腆著臉下樓到趙柏行家蹭暖氣蹭熱水。

“那時候也挺意外,第一天見面就跑來我家裏洗澡,這小姑娘還挺猛的?”

趙柏行虎口正抵著時悅腳踝, 不輕不重慢慢揉著, 指腹暗示性捏過後腳脖, 這會兒眼底是半點瞧不出回憶童年時的落魄了。

時悅正聽得出神, 猝不及防一梗, 馬上不甘示弱反駁,“第一天見面的女生說要家裏熱水器壞了想上你家洗澡, 你就讓她洗了?你就這麽隨便一人,晚上門都不帶鎖的?”

見他臉上正起壞意, 索性倒打一耙:“呵呵, 這麽說起來, 去你家洗澡的女生不少吧?”

趙柏行被她扣來的帽子逗得發笑, 狐貍眼瞇成一條狡黠的縫笑了起來,喉結跟著上下滾動。

他一手托著時悅的腳放下, 胳膊搭在她身側,身子略略直起幾分,“你們做記者的怎麽能胡亂冤枉別人呢?時記者。”

趙柏行雙手撐在時悅兩側,身上的松木味清冷籠罩下來,一瞬間讓時悅想起兩年前那個在蠻荒中給了她莫大安全感的趙柏行。

他含著笑意慢慢說, “我膽子小, 別人來敲門我都不敢開的。更何況, 我一共只關過你一家的熱水電閘,哪來其他來我家洗澡的女生?你說說看?”

在趙柏行的近距離凝視下,時悅有一瞬間真被他唬住了,楞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關了她的什麽?

他關了誰的電閘??

時悅頓時氣笑了,所以她挨了快半個禮拜的凍,每天還因為去趙柏行家蹭電而感到愧疚,感情全都是這狐貍搞的鬼??

得知真相的時悅荒唐又無語,睫毛一顫,正要開口,唇瓣猝不及防貼上一陣溫熱。

趙柏行撐著床沿俯身又吻了下來。

或許是食髓知味,也或許是肖想得實在太久,時悅一張一合的嫣紅唇瓣對他有致命吸引力,他低下頭顱吮吸她的唇,用舌撬開她的齒關去奮力勾她的舌。

時悅一時沒有防備,被他帶著唇舌交纏,反應過來後將他一把推開,順勢從床邊站了起來,嘩地拉開了窗簾,推開窗,叫冷冽空氣吹進來讓兩人冷靜冷靜。

這會是夜,遠處的霓虹和夜風交輝,她的眼角和嘴唇都濕漉漉的,臉上瞧著有幾分慍色,橫著眼甩出一句。

"你幾歲了趙狐貍?!"

她還在說關電閘的事情,意思是為了引起別人註意而跑去關別人家電閘的行為真的極其小學生且沒品。

但趙柏行顯然不是這麽理解的,他也站了起來,襯衣衣角在動作間被拉出,領口也解了好幾顆,露出一截鎖骨和吊墜掛繩,淩亂又顯出幾分色氣。

趙柏行擡了擡眼鏡,笑意更濃,場面本就顯得不正經了,他還瞇著眼,用上一種極其容易令人誤解的語氣說,"成年很久了,不必擔心。"

"……"

趙柏行還想耍流氓,但卻被時悅瞪著眼睛逼他把事情說清楚,只得作罷。

時悅到冷度鎮時自稱是一位來寫生的美術老師,但她的演技太過拙劣,體現在不小心讓趙柏行看到了她在本子上的隨手塗鴉。

"這畫的是……一只狗?"

"是美國隊長啊,你看不出來??"

"……"

而時悅記者身份的暴露是在某天,時悅背了個碩大的雙肩包從外面回來,包包一不小心讓趙柏行店裏的零件劃破一道大口子,零碎物品嘩啦啦掉了一地。

趙柏行來幫她收拾,便見了灑落時悅一腳邊的錄音筆、單反、三腳架、筆記本。

哦,最明顯的,還有一張記者證。

時悅還想隱瞞,趙柏行已經手疾眼快撿了起來,他另一只手還拎著手套,汽油味交雜在男人冷硬的棱骨,他的眉心微微皺了下。

"記者證……時悅。"

她知道自己隱瞞記者身份不對,加上本來采訪時就經常碰上討厭記者的人,這兒又是常常鬧事兒的邊陲之地,她也難保證趙柏行會不會突然變了臉色,時悅的心都跟著懸了起來。

但出乎意料的,他只是捏著記者證看了兩眼就把東西遞給了時悅,提醒了一句,"東西要保管好啊。"

時悅心中感激,點頭如搗蒜。

又見男人腳步一頓,慢悠悠飄來一句,帶著戲謔,"這位來寫生的,時記者?"

"……"

再後來,時悅發現趙柏行是個品行還算正直清白的人,也就沒有隱瞞自己此行的目的了。

她是被年前的一個網絡爆料吸引來的,網上爆料人自稱自己年前被人騙來這兒參與賭.博,卻被賭場設計欠了一筆巨額欠款,因為還不起錢還被他們砍斷了小拇指,人還被強行扣押在了賭場做工。

那人還稱賭場逼迫他們誘騙自己的親人好友過來,如果不做就要遭受毒打,自己是想方設法聯系到了一個好兄弟才死裏逃生的。

該爆料一出立刻在網絡上引起軒然大波,但也只是半天的功夫,與此話題相關的信息便尋不到了蹤跡,竟不知是哪頭的大人物下場抹除了與此相關的聲音,連零星幾家報道該事件的媒體都刪除了稿子。

"也不知道他們在怕些什麽。"時悅嘀咕。

"你不怕?"

說這話時,趙柏行正在出租屋後的小廚房裏給時悅做羊肉粉,朝門口瞥去一眼,時悅正捏著一只不知哪裏采來的野花往他家鎖眼裏插。

聞言,滿不在乎地說:"我有什麽可怕的?我是要做調查記者的人,要是這點小事都把我嚇跑了,那哪裏還做得成?"

那會時悅還初出茅廬,家庭美滿、夢想就在不遠處,她對未來充滿無限希望,說話也有些稚氣。

趙柏行聽著沒說什麽,笑了下收回目光。

出租屋的小廚房與臥室沒有分隔,又常年曬不到太陽,總是一股潮濕的黴味,鐵鍋也爬滿銹跡,稍微炒點東西,濃重的油煙味便要充滿整間房間。

"我還要一會才能做好,你先上樓玩去吧,這兒油煙重。"趙柏行說。

"得嘞。"

時悅小心翼翼把小花插牢了,也沒想著其他的,正要走,又轉身回來。

"對了。"

"嗯?"趙柏行看向門口。

時悅就扒拉著門框往裏探頭,一雙眼睛很亮,像只小鹿似的眨巴,"我可以叫你趙狐貍嗎?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長得很像狐貍,好看的那一種。"

趙柏行有點意外,孩童時期也不是沒有人給他取過外號,不過那些都是飽含惡意或調侃意味的。

還是頭一回聽個小姑娘這樣人畜無害地笑嘻嘻問。

趙柏行頓了頓,"你喜歡狐貍?"

時悅想了想,笑吟吟道,"我喜歡《瘋狂動物城》裏面的那只狐貍尼克。"

見趙柏行沒什麽反應,時悅問,"你看過《瘋狂動物城》嗎?一部動畫電影。"

趙柏行回答沒有。

"那我這就回去下載,我們晚飯就看這個!"

時悅單方面做好決定,興奮得眼睛都亮了,要走,又不忘回頭叫一句。

"可以不!趙——狐貍?"

那會鍋裏的水沸了,咕嚕嚕地往外冒著熱氣,趙柏行偏過頭看門外笑顏燦爛的姑娘,情不自禁地彎了彎嘴角。

"行,等著呢。"

……

隨著時悅在冷度鎮深入調查,大概對這裏的情況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知道這兒分為主城區和舊郊區。主城區就是居民日常生活的地方,也是村落聚集處,而舊郊區在東邊,那兒有一塊荒涼的野草地,一座舊城堡在草地間拔地而起。

那兒本來是計劃建一家游樂園城堡,沒有開發成功就荒廢了,後來就成了時悅要尋找的賭場所在地。

那座荒地城堡與鎮子生活區只隔了一條小小的河流。

建設賭場的人是鎮子上的一對兄弟,因著兩人小時候不在鎮子上生活,家裏雙親又走得早,鎮上人對那賭場也不甚了解,只知道有些人過了河就再也回不來。

於是鎮子上的家長教育小孩便會說,那城堡裏有大灰狼,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把你送到河對岸城堡裏面去。

時悅要調查賭場,雖然是九死一生的活,但她沒有要退縮的打算,趙柏行也從未阻止過她,只一路舍命陪君子地跟著。

她要走訪鎮子上的居民,趙柏行就騎車載她到處跑;她要潛入城堡裏調查,趙柏行扮作她的男朋友一起進去。

兩人也算是一起在閻王殿前走過幾遭,而最兇險,也造成最直接的嚴重後果的,莫過於時悅要離開前最後到河對岸與趙柏行的告別。

兩人以為叢林茂密,附近荒野沒有人煙,喜歡的人就要分別,按捺潛藏的情感在男女心中盤踞、叫囂、又下墜,兩人目光幾乎不敢對視,生怕一個眼神就出賣了自己心裏的喜歡。

最後告別,時悅說,"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幫助……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如果,你記得的話。"

"當然。"趙柏行碰了碰她的頭頂,"記著呢,希望下次再見面,你能如願以償,成為一個了不起的記者。"

時悅點頭:"我一定會的。"

隨後她就坐上了離開的大巴車,兩人在荒涼的邊陲度過的情竇初開的幾個月正式落下帷幕。

而黑暗的反噬即將來臨。

兩人最後告別時的對話被草叢間小解的某個男人聽到,賭場的人很快知道了時悅的身份。於是回到襄城的時悅開始收到無窮無盡的騷擾和威脅。

而因為坐上飛機後無意中看到趙柏行留下的那張紙條,時悅對兩人的關系不確定,便暫時沒有聯系他,也沒有告訴他關於被騷擾的事情。

直到接到醫院的電話,不知道時悅給他的備註是什麽,但他們問,"你是時小姐的先生嗎?時小姐出了車禍,正在重癥監護室,請你來一趟。"

那會的趙柏行正去了一家在襄城有分所的金融大廠面試,面試地點在南方總部,那幾天又是春節,早就買不到飛機票。

他坐大巴轉火車,過了兩天的功夫才到醫院。

那會時悅已經醒過一次再次陷入昏迷,趙柏行趕到病房時,陳星聞正好離開去了一趟她家。病房裏只有一位護工。

時悅躺在病床上,全身纏了不少紗布,半夢半醒間看到胡子拉碴的趙柏行,突然就哭了出來。

她哭著說,"我好後悔啊趙狐貍,趙狐貍……我做錯了,我不該去招惹他們,我害死了爸爸媽媽,哇沒有爸爸媽媽了……"

趙柏行目澀喉嚨幹,擡起手卻不敢觸碰她身上的紗布,只能訥訥道,"不是你的錯,你什麽都沒有做錯。"

"可全都是我害的,如果我不去冷度鎮,如果我不做什麽調查……他們就不會死了……"

時悅哭得臉頰漲紅,上氣不接下氣,她憤恨地捶著自己,"為什麽我要去,為什麽我偏偏這麽自私……"

護士沖進來阻止她傷害自己,趙柏行怕自己讓她情緒激動就先離開了。第二天再來時,時悅已經醒了,陳星聞也在病房裏。

只是她似乎陷入了某種平靜的迷茫中,她幾乎忘了車禍前幾個月的所有事情。

醫生給她做過檢查後,說是腦震蕩加創傷後應激後遺癥,如果讓她接觸到之前遇到過的人和事,大概率是能夠想起來的。

趙柏行卻在病房外止步。

時悅的哭聲在他腦海中不斷交織盤旋,揪著心臟也痛苦地抽搐起來。

我好後悔啊,為什麽我要去冷度鎮……好希望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於是。

一切重來了。

趙柏行垂下了頭顱離開醫院,高大的男人像喪家之犬坐在花壇邊看了很多天的月亮。

一直從月牙尖尖看到了滿月。

至此,他的月牙再也不見。

晚安,我的月牙姑娘。

……

趙柏行沒有回冷度鎮,也不知該悲傷還是該說痛快,他接到了趙家的電話。

趙始建死了,和他的夫人以及他們的驕傲兒子,死在了一場意外大火裏。

葬禮趙柏行也去了,站在人群邊沿,沒掉一滴淚,被趙家不知名的親戚背地裏罵白眼狼他也無所謂,不忘在最後踢了一腳趙始建的墓碑。

"終於走了,老東西。"

這老東西走是走了,卻令人意外地,給趙柏行留下了公司的大半股份。或許是不忍心把公司的一屁股外債和爛攤子交給寶貝兒子承擔,於是趙柏行成了公司的最大控股人。

趙始青到底還是不希望公司落入"外人"手裏,於是提出出錢買下趙柏行手裏的股份。

原以為趙柏行該欣然接受,他卻拒絕了。

他需要的不止是錢,更是能在滔天黑暗中點燈的權勢。

李姓兄弟還在,賭場還在,時悅遲早有一天要想起以前的事,那樁事不可能輕易過去。

她說,她是要做調查記者的,她怕什麽?

她哭著說後悔,自己不該自私地堅持做這件事。

……

時悅的聲音交織在趙柏行耳畔,他坐在屋頂看了兩天的天空,然後執意接手了京苑。

如果她執意要做尖銳的矛,為不公發聲,為掃清黑暗執筆,那他必然要當那最刀槍不入的銅墻鐵壁。他找到了人生意義,找到了活下去的最大價值,就是為她阻擋下所有傷害的可能性。

至於後面,他是如何學習掌握運營一家大公司大產業的細節趙柏行沒有詳細說。

因為時悅的註意力被他床邊的那一小團紫色小玩偶吸引去了。

"這個是……"時悅走去拿了起來,果不其然。

"我就說我家怎麽找不到這只庫洛米公仔,竟然在你這裏!"

擺在床頭小紙袋子之上的眼歪嘴斜的兩元店小公仔,不正是趙柏行在冷度鎮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嗎?怎麽跑這兒來了?!

而且這個紙袋子不是前幾回唐易在門口拎的嗎?

面對時悅的疑惑,趙柏行也不隱瞞,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你那時候不是要走了,我想著留個念想吧,就從你包裏順回來了。"

時悅哭得鼻音嗡嗡的,略有些無語,"送人禮物還帶偷回去的?"

趙柏行無賴笑了,"沒辦法,跟它一塊睡習慣了現在。"

"……"

還挺有理的。

時悅哽咽了下,認真道,"趙柏行,真的沒有其他人說過,你挺變態的嗎?"

"沒有,我在其他人面前還挺有人樣的。"

趙柏行笑著將時悅拉進懷裏擦眼淚,隨她把眼淚鼻涕水都蹭到了自己的絨面高定襯衣上,然後壓著時悅的後頸又要吻下來。

卻在舌尖堪堪作用時被她推了開來。

"你不要總是……這樣親我,奇怪。"時悅抽噎了下。

趙柏行認真:"不喜歡舌頭?"

"……"

時悅結巴了下,"不是。"

"那是什麽?"

"……"

不懂他是真傻還是假傻。時悅瞪他一眼就要走,被趙柏行又拉了回來。

"錯了錯了。"

趙柏行笑著把她又拉回窗臺前。

時隔兩年多,兩人再次共沐襄城的月色,一樣掛著眼淚,濕漉漉的水汽彌散在空氣中。

趙柏行垂眼擦過她眼角的淚,目光斂去了戲謔與任何瘋意,再找不到比此刻更認真的時候了。

"你知道的,我是個瘋子。"

這是趙柏行的別致開場白。

"在我十幾歲的時候我就想過放棄生命,畢竟時間、意義對我等同於虛無。”

“但可能冥冥之中,我是個命不錯的人。"

"火車軌道沒有帶走我,倒是帶來了來寫生的某個姑娘。她眼睛很亮,皮膚也白……我不確定喜歡是什麽感覺,但那時候想的是,可能活著是有一定意義的。"

"讓你下樓蹭暖氣,下樓吃飯,讓你多穿點衣服……我甚至想過,我是不是自己沒感受過父愛,所以特想要在你身上展現父愛啊?"

趙柏行擰著眉心笑了起來,眼窩嵌在夜色裏,笑意淡淡,時悅也破涕為笑,"什麽啊,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

趙柏行凝視她的雙眼,目色很深,"我想親你,想吻你,想抱你……我有了很多世俗的欲望。我確定了,時悅,是喜歡。"

時悅睫毛顫了下,擡眼看月光下男人深邃的目色,從漆黑的瞳孔反光看自己的倒影,像看到了兩年前那個情竇初開的自己,與她期盼的,為之忐忑的戀人。

終於聽到他說。

"和我在一起嗎?時悅。做我女朋友,要嗎?"

作者有話說:

yes!感謝在2023-03-26 20:24:44~2023-04-01 03:14: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周八見0.0 10瓶;Misty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