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過年的，別發瘋。◎

襄城是文化之都, 新春佳節民俗活動頗多，因此時悅大年初一就恢覆東奔西跑的工作了。

早上出門時是九點多, 恰好碰上也要出門的隔壁兩人。

齊小明先背著自己的小書包跑出來, 趙柏行跟在後面關門，春寒料峭，他只穿了件黑色夾克外套，看起來不像去處理公司的事, 手裏還提著一小袋行李包。

目光短暫交匯, 時悅想起昨晚那個充滿旖旎色彩的夢, 臉頰燥熱, 不動聲色躲開眼。

齊小明見到時悅, 高興地揮了揮手，“時悅姐姐, 我要走啦！”

時悅詫異，“這麽快就要走了？！”

趙柏行接過話, “給他報了魔方訓練營, 過幾天就要開課了, 先送他去姚姨那邊寫作業。”

“這樣啊……”

時悅覺得有些惋惜, 她還挺喜歡和這小朋友一起玩的。本以為齊小明應該會在這裏多住幾日，還想著要給小朋友包個壓歲錢紅包的, 誰知道分別這麽倉促，她還什麽都沒準備。

三人等候電梯。

眼看時悅有些不舍，齊小明反倒來安慰時悅。

“沒事的姐姐，我也在襄城，我們在一個城市呢, 我、我還會來找你玩的。你也可以來找我, 姐姐, 你記得我住在哪裏嗎？我住在……”

電梯還沒來，齊小明正在碎碎念，趙柏行想起什麽沒拿，又折回屋子一趟。

“……我下個禮拜就去學魔方了，等下次，下次我三年級了，一定拼得更好。到時候，拼給姐姐看。”

時悅半蹲在他旁邊，笑道，“這麽厲害啊，那下次見面，姐姐再請你吃肯德基！”

唔，肯德基應該不能吃了。

昨晚哥哥說他了。

時悅姐姐之前才生病過，身體不太好，他不應該拉著時悅姐姐去吃垃圾食品的。

齊小明捧著下巴思考一會，忽然靠近時悅。

“時悅姐姐，我偷偷告訴你一個小秘密，你不要告訴我哥哥……”

趙柏行取過東西回來時，見著的就是兩人神秘兮兮趴在一塊說悄悄話的模樣，不由笑了下，“說什麽？”

“沒、沒有。”時悅匆忙起身，摸了摸齊小明的後腦勺，“剛跟他約定了，明年也要一起過年呢。”

趙柏行笑過，手裏的行李包碰碰齊小明的肩膀，“說新年快樂。”

齊小明：“新年快樂。”

趙柏行抄著口袋，咋舌：“不是跟我說。”

齊小明眨眨眼，反應過來。轉過身，笑容燦爛對時悅道，“新年快樂，時悅姐姐！”

“謝謝~你也新年快樂！”

一封紅包伸到齊小明面前，小不點雙手接過，高興得蹦跳，“謝謝哥哥！”

時悅忍俊不禁笑了起來，下一秒，同樣一封紅包遞到了自己面前。

她先是一楞，隨後臉紅地退後了兩步，大動作擺手，“不、不用給我，給我做什麽……我又不是小孩子。”

齊小明在，趙柏行不怎麽說胡話，扮演著可靠且正經的長輩角色，溫聲說道，“包得不多。我比你大，給你紅包也是應該的。”

時悅還在猶豫，齊小明直接替她接過了紅包，一把塞進時悅口袋裏。

終結了這場可能發生的推拉。

“姐姐，你收下吧。我哥每年都會給紅包的，也給了我，也給了姚姨。”

時悅原本只是覺得兩人的關系目前有些尷尬，不想多些不必要的經濟關聯，但紅包都塞進口袋裏了，再推拉也顯得沒意思。

只好開玩笑地學著齊小明說了句“謝謝哥哥”來緩解自己尷尬。

電梯抵達，趙柏行扶住電梯門，齊小明先跑了進去。

他跟著走進。

路過時悅時，含著笑意，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落下一句。

“你知道的，我想當的可不是你哥哥。”

因為隔壁那一大一小一早給予的巨大信息量，時悅一早上都魂不守舍，早晨去到人民公園的迎春踏青活動時還差點走錯入口。

公園的春節活動從初一持續到初七，囊括了猜燈謎、煙花秀、滑冰大賽及各種民俗文藝表演，是襄城日報新春特輯刊的主要內容，時悅就是負責拍攝采訪這日踏青活動的記者。

時悅到達公園時，舞臺上的表演還沒開始，但其餘的攤位都已經開張，公園裏游客也不少。

拿著單位裏的相機沿公園晃悠了一圈，回到主舞臺前檢查拍攝的照片，清晰度和色彩都不盡人意。

碰上一位電視臺的朋友何恬恬正在拍攝，時悅湊上前去看了眼機器。

那朋友也吐槽機子又破又舊，還不如用手機拍出來的畫面好，“年年上報，臺裏年年哭窮。小我一屆的師妹進了私企，去年光光年終獎，十個點！”

時悅：“這麽厲害？”

默默在心裏算了下，自己這一整年的工資、潤筆費和大大小小的其他獎金加起來都沒有十個點。

何恬恬：“是啊，我也在盤算著等過完這一陣臺裏人手閑一些了就辭職，真幹不下去，做新聞猴年馬月能攢到錢。”

說著，碰碰時悅胳膊，“你們報社工資也少得可憐吧？怎麽樣，要不一起跳槽？我讓我朋友一起給你介紹下，你這麽優秀，年紀也剛好，肯定很多大廠喜歡的。”

時悅自己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笑著搖搖頭，“我再看看吧，也才來半年多。”

何恬恬羨慕地嘆了一聲，“真好啊，男朋友有錢，沒有經濟負擔，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時悅起先還沒反應過來，隨即想起上回在烤肉店的聯誼她也在，因此會這樣覺得也不意外。

她知道何恬恬沒有惡意，便也沒有否認。

舞臺上的表演即將開始，何恬恬開始調整攝像機參數，時悅也拎著相機繞過觀眾席尋找拍攝位置去了。

和電視臺的視頻拍攝要求不同，時悅的拍攝任務更為靈活些。

開場前的領導致辭部分，介紹了前來參加的各大讚助商，除了上臺發言的市級領導外，多數為本地業界大佬。

時悅守在前排拍了上頭要求的重點人物發言後，等待前排嘉賓席起立鼓掌，轉過身退後幾步蹲下拍攝。

透過相機屏幕，在嘉賓席名牌上看到了一個意外卻頗為熟悉的名字。

【文俞山】

時悅事後搜索過他的名字，知道了他是趙柏行對家，於是對他上次的行為大致有了了解，心底雖然不齒，但還是面不改色地繼續完成了拍攝。

掌聲淡去，嘉賓落座。

時悅拎著相機準備起身，目光無意識往方才的方向看了眼，恰好對上文俞山意味深長的眼神。他也正註視著時悅，高度落差，他以一種俯視的姿態覷著她，凝視中的打量與輕蔑溢於言表。

見到時悅眼神望過來，他主動挑了挑嘴角，沖她招招手指。

陽光正好，掛在榕樹上的中國結隨風搖曳，正有只蝴蝶落在上頭，春意盎然。

意境不錯。

時悅扛著照相機摸了過去，一絲表情波動都不曾留下。

嘉賓席後，文俞山嘴角抽了抽，臉臭了幾分。

……

時悅拍完了需要的舞臺細節，又在演出後臺抓了幾位演出小朋友采訪今日感受後，就差不多把一篇稿子需要的細節收集到手了，但她還需要跟完演出全程，等候最後的全員謝幕和領導采訪環節。

看時間還充裕，她便將相機裏的照片導到了電腦上，在公園隨便找了個石墩坐著修起圖來。

手機震了下。

狐貍先生：【在工作？】

時悅：【是啊，你送完你弟了？】

狐貍先生：【嗯，在哪，中午吃個飯？】

和他兩個人吃飯麽……

或許是因為平時總做與趙柏行有關的夢，時悅最近在面對趙柏行時總覺得多巴胺分泌過度，不僅常常感到莫名其妙的悸動，更有些不知何來的片段閃過。

昨天晚上在她家門口，如果不是那通消息震動阻斷，她自己也不敢保證自己真不會中邪似的，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

加上齊小明早上說的秘密，以及兩人之間快被趙柏行戳爛的窗戶紙。

時悅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索性回覆：【沒空。】

城市另一端，趙柏行懶散坐在孫南屏的酒吧裏。

距離某人自信滿滿地放下“就快成了”一話僅過去十分鐘左右，就遭遇時悅的無情拒絕。

趙柏行眉角擡了下，不動聲色地敲著屏幕，【時記者撩完就翻臉不認人了？】

時悅裝傻：【不懂你在說什麽】

趙柏行：

【忘了嗎，那幫你回憶一下】

【我想親你】

某處公園內，時悅臉頰爆紅。

【。。。。大過年的，別發瘋。】

就把櫃臺後，孫南屏擦著玻璃杯，瞧著趙柏行面色不顯，就知道多半還沒成。

於是極不貼心地拋來一刀。

“我早說過了吧！不讓她想起你們以前一起出生入死的回憶的話，就按你現在的資本家嘴臉，人時記者那麽清高有抱負的人，指定看不上你。”

趙柏行冷冷斜了他一眼，又在手機上敲下幾句。

【小朋友說舍不得你，想跟你吃午飯】

【在車裏哭了一早上了】

【傷心欲絕】

時悅秒回：【哪裏吃？】

作者有話說：

多年後，齊小明學會了川劇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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