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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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哥饞姐姐一樣◎

“哎, 就差李富和李鐵倆兄弟還沒找著了,都是窮兇惡極的人, 也不知道大過年的躲哪兒去了, 就希望別再害人了。“

經過漫長的指認作證流程,負責的老警察陳斌送趙柏行出門。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派出所的玻璃窗上也貼了不少窗花,推開玻璃大門, 立馬有風吹來, 趙柏行的大衣闊擺與未被粘牢的春聯一角被吹了起來, 簌簌顫抖。

“行了, 我就送你到這裏了。”陳斌呵了一口白氣, 搓搓手,“這兩年真是太感謝你了, 明明是大老板一個,還這麽沒架子地全力配合著我們工作, 回回都第一時間趕到。真不知道沒了你, 這案子還要拖到猴年馬月才能解決。”

當初舉報冷度鎮的最初證據由匿名舉交, 提供的內容又都是極為關鍵的內部資料, 如果不是有點能耐的人是根本拿不到的,再加上後來查案時趙柏行的配合與協助, 參與調查的警察們都理所應當將趙柏行視為了當初的匿名舉報者。

即使他不斷否認,主張舉報者另有其人,但很顯然,沒人相信。

趙柏行笑笑,呼出的氣息將鏡片覆上一層冰霧, “您也辛苦, 都二十九了, 不也一有消息就趕來遙城了?”

“哎,我是工作嘛。”

陳斌說話時習慣性想拍拍對方的肩膀,可目光一掃趙柏行一身行頭,裁剪筆直、一絲不茍的西裝大衣,是看起來十分昂貴高檔的面料,估計一套抵自己半年工資了。

瞅一眼自己的手,也不知何處抓了灰塵,黑黢黢的,只得幹笑一聲,一掌拍在自己的手背上。

“不多說別的,大年三十了,這邊就祝你闔家歡樂,新春愉快了趙總!”

風吹,派出所門邊的春聯又瑟瑟顫了顫,趙柏行眸底化開點笑意,他彎了彎唇,主動拍了拍陳斌的肩膀,“您也新春愉快,有機會來襄城,請你吃飯。”

陳斌也笑了起來,“那我可不敢吃別人請的飯,還是我請你吃飯吧,希望到時候趙總不要還像現在一個人,順便帶我見見趙總夫人什麽的。”

趙柏行埋下臺階,笑意淺淺,“我繼續努力,追到了一定第一時間知會您。”

唐易安排了車將趙柏行直接送去機場。

霓虹交織落在後座男人清冷的鏡片與鼻骨上,落著幾分疲意。他在路上打開手機,也在同時看到了時悅給他撥來的好幾個未接電話和留言,眉眼一斂,將電話回撥了回去。

電話打得急,他沒有註意到時間,這會已經是十二點多了。

時悅好不容易用三只小玩偶和小朋友達成交易,讓他乖乖睡在了自家客房,又確認了屋子裏的暖氣溫度和有無危險品後,才算安置好他。

回到自己房間,想著等一會趙柏行的回信,迷迷糊糊就趴在床上睡著了。

被趙柏行的電話喚醒時,她還沒從睡意中完全清醒,聲音帶著些許鼻音,嗡嗡輕輕的,她“餵”了一聲。

“餵。”趙柏行的聲音,頓了頓,放緩了聲音,“你睡著了?”

他的聲音本就低沈,放慢了聲調像夜裏溫聲哄睡的背景音,很難給人帶來任何突兀感。

於是時悅的睡意又沈了幾分,迷迷糊糊地回答他,“嗯,我剛剛還夢到你呢。”

“夢到我什麽了?”

“夢到你想親我,被我拒絕了。”

趙柏行彎了唇,面上疲倦一掃,清冷鏡片下,那雙狐眸子覆上一片笑意。

“夢得不錯。”他誇讚道,又問,“確實像我會做的事情,不過,時記者為什麽要推開我呢?”

半夢半醒的時悅說話不過腦,毫不猶豫陰陽了一句,“誰知道你都親過多少人了……臟。”

哧。

後座上,男人倏的笑了聲,惹得前頭的專職司機頗為詫異看了眼。

趙柏行頭顱後仰,喉結剪影在路燈下滾動,慢騰騰道,“那你可誤會我了,時記者,我可是幹凈得很,初吻都還為你留著,就等著你來取呢。”

司機又瞟了眼後視鏡,趙柏行察覺到了,卻並未收斂,旁若無人似的溫聲誘哄,“所以啊,時記者,下回再夢到我要親你,可不要再推開我了,知道嗎?”

那頭,時悅早睡得撅了過去,哪兒還有功夫聽他發完這麽一長串的騷,迷迷糊糊聽他說了一堆,嘟囔了一句“神經病”,就把電話掛了。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掛斷聲,趙柏行笑得頗有幾分無可奈何。

又撥號給了齊小明。

小孩子倒是還沒睡,正興奮地和三個新寵小玩偶過家家呢,口袋裏的兒童電話響起,他很快接起。

趙柏行詢問他自己下午在隔壁發生了什麽,齊小明立馬收了和小玩偶過家家的心思,心虛地坐直了起來。

原來趙柏行離開之前已經為他準備好了晚飯和小零食,又教了他怎麽使用那款智能電視遙控器,但他不知怎麽的,把電視調去了雪花屏界面調不回去了。

齊小明以為是電視信號不好,又想起了以前在老家時,電視靠接收衛星信號播放,屋子外頭好像會有個調節信號的小機器,他便想去陽臺瞧瞧是不也是那小機器出了問題。

但趙柏行走時鎖了陽臺門,鑰匙放在了玄關高層,齊小明搬來凳子去夠,一不小心碰到了玄關上的一面薄玻璃,砰的碎了一地,他又害怕哥哥責備,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下便崩潰大哭了起來,這才引來隔壁的時悅。

齊小明斷斷續續大致陳述便是如此,他知道自己一下子就犯了哥哥交代自己的不能做的事情,心虛又愧疚,聲音尤其細小。

“對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沒有跟時悅姐姐說我的名字,我沒有和她聊天……”

趙柏行在電話那頭默了一陣,又很輕地嘆了口氣,“玻璃碎了,你沒受傷吧?”

“沒有沒有。”齊小明趕緊搖頭,“我沒有碰。”

“那就好。”

趙柏行目光靜靜看著窗外,往機場的道路上到處張燈結彩,就連路燈上也掛著喜慶的中國結,一派合家團聚的熱鬧景象。

“你現在睡在時悅姐姐家嗎?”

齊小明惴惴不安地點頭,“嗯……”

意料之外的,趙柏行卻沒有讓他離開,只是說,“你睡在人家家裏,就要懂事一點,嘴巴甜一點,懂得逗姐姐開心,照顧姐姐,別讓人家擔心,知道嗎?”

齊小明驚訝極了,驚訝又驚喜!

“哥,你……同意讓我和時悅姐姐一起玩啦?!”

“不同意又怎樣,你們不都已經見面了?”趙柏行無奈道,“你只要記著之前哥跟你說過的不能提的那些事情,就好了。”

電話在齊小明仿佛收到了天大恩惠的不敢置信情緒中掛斷。

汽車也差不多抵達了機場,司機下車要為趙柏行拉開車門時,這傳聞中矜貴不好惹的趙總已經自己下了車,沒什麽架子的模樣,看起來也蠻年輕,與傳聞中的人不太一樣。

於是司機多說了一句,“新年快樂,趙總。”

“新年快樂。”

趙柏行沖他同樣一笑,遞給他一筆小費。

今年的新年,確實,可能要比往年快樂許多。

……

遙市的氣溫比襄城高一些,烏雲散開,月牙盈盈

十二點多,機場外還擺著一個賣花攤子。

或許是老警察的話惹得他對未來多了些具象化的浪漫構想,也或許是剛才那通電話裏,時悅溫糯親昵,仿佛枕邊戀人的依賴語調引起的愉悅情緒。

總之,趙柏行心情很好。

他買了幾朵月白色的不知名花,老人用舊報紙抱著,問他是否送給女朋友。

趙柏行溫和一笑,掀起一側大衣,在風中將那束花笨拙又小心翼翼地,藏進了懷裏。

“送給未來夫人。”

齊小明向來把他哥奉若神明,聽他囑咐要懂事,主動照顧姐姐,小腦袋瓜便開始轉動。

這日一早,兒童機定好六點半的鬧鐘,齊小明早早爬了起來,躡手躡腳溜出客廳,去衛生間給自己草草洗漱一下,就開始給客廳打掃,又是掃地又是擦桌子。

看到客廳茶幾上擺著時悅前一天買的小面包和牛奶,齊小明整整齊齊拿了出來,擺在另一把沙發前,為時悅姐姐準備好了早餐。

小心翼翼地折騰一通,七點了,時悅還沒醒,齊小明坐在沙發上晃悠小腿,肚子餓得咕咕叫,盯著茶幾上的零食舔了舔嘴唇,思想鬥爭半天,還是沒去碰。

見時悅姐姐沒醒的樣子,便悄悄地溜去了隔壁房子,取來了自己的面包和作業,回到這側房子,坐在茶幾邊認認真真寫了起來。

時悅本來以為小孩子應該睡眠好,七八點起床便夠早了,就定七點半的鬧鐘。

她醒得比鬧鐘時間還早些,起床時隱約聽到客廳的窸窣聲響,套了件外套拉開房門,便見到一小團背影縮坐在茶幾旁乖乖地寫作業。

時悅腦袋沒大清醒,在小孩對面沙發坐下,幹巴巴張了張嘴,“你這麽早……寫作業啊?”

“嗯,早點寫完就可以玩了。”小男孩回過頭,沖時悅笑得很燦爛,緊接著把茶幾上的面包和牛奶朝她推了推,“早上好,時悅姐姐,吃早飯。”

“唔……謝謝。”

小男孩握著一支自動鉛筆,眼睛亮亮的坐在對面,一眨不眨地看著時悅,像瞧著什麽稀世寶藏似的,又來了句,“牛奶會不會太涼啊姐姐,我幫你加熱。”

時悅一噎,“不、不用了……”

什麽情況,怎麽莫名其妙,自己倒像個被照顧的客人了?

手機震了下,趙柏行的消息。

【一會兒過去你家,想吃什麽早飯?】

時悅看了眼旁邊低頭寫作業的小孩,如果不是自己把他帶過來的話,趙柏行就打算讓這小孩一個人住在公寓裏一晚上?

心中腹誹一句。

問小朋友,“那個……你哥哥一會過來,你有想吃的東西嗎?”

小男孩聽到哥哥要來,眼睛一亮,隨即又懂事地搖了搖頭,指了指茶幾旁垃圾桶裏的小面包包裝袋,“我已經吃過了,姐姐,你還沒吃早飯,你吃就好了。”

這麽省心的小孩啊。

時悅又瞧了眼小孩寫作業的姿勢,茶幾太矮,小孩坐在沙發上夠不著茶幾,只能蹲在地上,脊背彎曲下來,艱難極了。

“你要不要去書房寫?”

時悅提議,書房裏開了暖氣,還有一把兒童書桌,是時悅小學用的,也是家裏有囤破爛的傳統,便一直沒丟。

齊小明一聽是那間堆滿玩偶的夢幻書房,忙不疊點頭。

時悅帶他去書房,幫他調整好兒童書桌的高度,又給他按好暖氣後,就離開書房了。

想起回趙柏行消息。

時悅:【小朋友說他吃過早飯了,不用帶什麽】

狐貍先生:【我沒問他,問的是你】

狐貍先生:【你早飯想吃什麽】

她啊……

時悅鬼使神差想起了昨晚夢裏的那晚羊肉粉,或許是得不到的永遠珍貴,在她夢中出現的那碗羊肉粉總是比現實中多幾分難以形容的香味,以至於當她在現實中企圖尋找那個味道而走進一家家小館時,總是失望而歸。

想起趙柏行先前說過羊肉粉是他的拿手菜。

出於幾分試探的心思,時悅回他:

【想吃羊肉粉】

那頭,趙柏行正乘坐公司電梯下樓,身側跟了倆項目經理,事情談完,不過同路下樓而已,趙柏行也並未說什麽。

兩年輕的項目經理卻瞧著趙柏行疲憊清冷的模樣不敢出聲。

倏然,聽一聲哧,兩人瞪大了眼睛。

趙柏行瞧著手機走出了電梯,側身路過兩人時,唇角分明掛起了笑意。

置頂消息框回覆:

【想吃羊肉粉】

【你做的,可以嗎?】

真不知是不是肖想了她太久的緣故,怎的大早上的,只是看著這麽一行字,趙柏行就覺心癢難耐得不行。

腦海中浮現出時悅說這話時,任性的、試探的、帶著幾分撒嬌意味卻不自知的神情。

時記者啊,真是了不起。

他就站在大廈一樓,有除夕留守值班的員工從旁經過,頗為詫異地打了聲招呼。

趙柏行笑意來不及收斂,淺淡點了點頭,比之傳聞中油鹽不進、儼然若僧人的形象要和藹了許多。

……

時悅回完消息就回屋洗漱了。換了套休閑服,把頭發松散捆了起來,自己也草草吃了點東西,去書房看了眼,小孩正認真寫作業。

一見時悅進來便露出高興神情,主動打招呼,“時悅姐姐。”

瞧著比昨天熱情了許多。

時悅就趁熱打鐵多問了兩句,“你叫什麽名字呀?”

“齊小明。”他翻開自己作業本首頁,給她看哪三個字。

齊小明……不姓趙,又是趙柏行的弟弟麽。

沒有在他們覆雜的家庭關系中刨根問底,時悅轉而看了幾眼他的作業,“你上二年級啦?在做數學寒假作業?”

“嗯,語文我已經做完了。”齊小明頗為自豪地說。

“這麽快啊?!”時悅想起自己以前都是在假期最後幾天熬夜趕作業,頗為心虛,“太厲害了你,了不起。”

“嘿嘿,也沒有。”齊小明不太好意思被誇,抓了抓頭發,“還是幾道看圖寫話我不會寫,所以還沒做。”

“看圖寫話?要不要我教你?”時悅自告奮勇。

做記者的去現場拍完照片回去寫稿,有時想不起來現場狀況也要從照片裏描述,可不就是看圖寫話的升級版麽?

齊小明拿出語文寒假作業,其中有幾頁折起來的,就是他還沒寫的。

第一道很簡單,畫了只狐貍站在葡萄藤下邊徘徊,又罵罵咧咧地離開。

時悅一眼看出畫的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故事,思索了下怎麽用小孩的語言描述,“你看,這畫的是只狐貍,上面呢,是葡萄。狐貍嘴巴還流口水呢,是不是說明這只狐貍特別饞這串葡萄,特別喜歡……”

時悅正說著呢,手機震了下,趙柏行回覆的消息顯示在鎖屏上。

狐貍先生:

【當然可以】

【對時記者有求必應是本牛郎的基本守則】

……毛病。

時悅怕被齊小明看到他亂七八糟的瘋話,特地拿手擋了擋。

誰想下一秒,聽到小男孩稚嫩的興奮語調落在耳畔。

“我知道了,我哥就是這狐貍,時悅姐姐就是這葡萄,狐貍……就像我哥饞姐姐一樣,饞葡萄!”

作者有話說:

齊小明是懂比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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