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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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昨晚夢到前男友了◎

時悅醒來是在一間明亮的病房裏, 潔白的墻壁,有條不紊的儀器, 天花板上的燈很亮, 時悅卻看不見,一只手懸空擋在了她眼前。

視線生澀地尋向這只手的主人,接著她就看到了趙柏行。

他只穿了襯衣和黑馬甲半倚在床頭,長手長腳困於病床和身後的巨型儀器間, 儒雅服帖的襯衣因為動作被拉得有些淩亂, 一只手臂正懸在她的眼睛上空, 為她擋去刺眼的光線。

時悅沒有動作, 只眨了眨眼, 掀起濕潤的眼睫,越過趙柏行的指縫去看他。

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目色淡淡地看著窗外。

斂去了在旁人面前的圓滑和精明,斂去了在她面前的促狹和戲謔, 剩下的是他自己——空洞、淡然。

配合這病房裏寂靜無聲的氛圍, 時悅覺得自己仿佛太平間裏的屍體, 而旁邊這具則是詐屍的屍體。

好吧, 唯一還能在他臉上看到的情緒,大概還有眉心皺起的些許擔心。

或許是手舉得久了發酸, 他想換一只手,結果剛撤下左手,斂下的視線便和正圓溜溜盯著自己的烏眸撞上。

四目相對。

時悅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從平淡到左側眉梢微動,空洞的瞳孔緩緩有了神采,眼底倒映著一個她, 然後狐貍嘴角的那顆痣就翹了起來。

“醒了, 要坐起來嗎?”

“嗯。”

趙柏行調節病床角度, 讓時悅坐了起來,一邊拿過桌上的保溫杯給她倒水,“睡得還行嗎?感覺人好點了沒?”

窗外華燈初上,一條串滿路燈的馬路在窗下呼嘯。墻上掛著一面鐘,指針指向九點。

“這是哪裏?”時悅問。

“樺葉,私人醫院。”趙柏行遞了杯溫水過來,“你剛剛掛過水,睡了幾個小時。”

“謝謝……”

抿了口溫水,熱流順著食道蔓延至全身,時悅這才註意到自己手背上貼著醫用膠布。

回憶了一下,自己早上不是去了晚洋村采訪嗎。

哦,好像搭師兄的車回來了,然後呢……然後就回家睡覺了。

再接著,睡了一覺醒過來,人已經在這醫院了。

時悅這才遲鈍地看向面前男人,略為謹慎道,“那個,我可以問一下,你為什麽在這裏嗎?”

趙柏行坐在床邊,此刻正在手機上處理什麽事情,聞言,眼皮一掀,掃了她一眼,“不記得了?”

“嗯……不太記得。”

時悅抿了抿嘴角,好不心虛。

她確實不記得下午發生了什麽,可夢裏管他叫男朋友的情節倒是像4k高清電影放映似的,記得一清二楚。搞得她一覺醒來看到趙柏行時,有種偷偷在背後幻想人家的羞愧感,耳朵也燙了起來。

趙柏行淡然道,“也沒什麽,門鎖壞了去你家敲門,恰好碰上你暈倒,就送來醫院了。”

時悅悄悄松了一口氣,“這樣啊,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話沒說完,趙柏行幽幽補上一句。

“然後被你抱著喊男朋友了。”

“咳……”時悅被自己口水嗆到,“不好意思,你說什麽?”

趙柏行擡起頭,黑瞳直勾勾看著她,重覆了一遍,“你抱著我,不撒手,說我是你男朋友。”

“……”

這回眼底有了戲弄人的笑意,倒是看著更像活人了。

時悅見他這副散漫不羈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說胡話,白了他一眼,“不好意思,那可能是認錯人了。”

趙柏行嘴角笑容滯住,眉梢一挑,“認錯人了?”

“嗯。”時悅點點頭,放下了手中水杯,一本正經的語氣,“不好意思啊,昨晚夢到前男友了,情緒比較激動,可能認錯人了。”

不就是胡說八道嘛,誰不會?

趙柏行此刻已經沒了笑容,挑起的狐貍眼也收束回來,眉心微微凝蹙,幾許戾氣仿佛在眼底堆積。

和她對視半晌,嘴角一帶,用看似隨意的語氣問,“時記者什麽時候交的前男友啊?我怎麽不知道。”

時悅想了想,“就上半年吧。”

“畢業就分手?”趙柏行挑眉,評價,“那你們感情挺不穩定。”

“也不是因為畢業,那時候吧,我倆都快結婚了,感情特別好。”時悅的語氣一聲比一聲真摯。

“那後來因為什麽分的?”

因為什麽分的……

時悅回想著上個禮拜寫的那篇民事糾紛新聞——女生大學畢業準備結婚,卻發現男朋友已婚已育一兒一女,崩潰街頭大哭,市民紛紛好心安慰。

大概是一晚上的掛水給她恢覆了不少精力,時悅現在還挺有精神的說瞎話的。

哦了一聲。

“因為我前男友那什麽,結婚了,新娘不是我,還想讓我無痛當兩小孩的後媽,我接受不了,然後就分手了。一直沒走出來呢,想起來我就哭,夢到他我也哭,眼淚都快流幹了。”

不知道是因為時悅的語氣太過真摯還是如何,說完就見趙柏行沒了聲音。

他仍坐在病床邊的凳子上,雙手並攏搭在腿間,頭顱平擡,目光定定落在窗臺上。

病房的燈很亮,時悅垂下眼瞼便能數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他的眉毛濃郁,睫毛也長,點漆似的黝黑,被睫毛掩蓋下的,是時悅未察覺到的戾氣在眼底翻騰。

他的唇線抿得很直,下顎也咬緊,身上罕見的,升起了極少人見過的怒意。

可惜時悅並未察覺到,她還以為是自己的胡話說的太離譜,離譜到趙柏行都懶得接話了,幹笑一聲,正準備說自己是在開玩笑,趙柏行卻突然站了起來。

“你……”

時悅錯愕的話音還未落下,趙柏行的手落在了她的頭頂。他的掌心寬大、溫暖,一如她夢境中的趙柏行,散漫、隨性,卻給人一種熨帖感。

時悅的心口在這突如其來的觸碰中顫了一顫。她擡起睫,圓眼倒映著趙柏行的影子,看著他緩緩彎下腰,越靠越近,然後停在她面前。

伴隨著一聲輕嘆,落在她頭頂的那只手掌輕緩地揉了揉。

“不要為這種男人哭,時悅。”

他彎下頎長的身子,俯在她面前,黑瞳直直盯著她的雙眼,這時的他眼底已經不見方才的怒意和戾氣,看她時,神情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做得很好了,他不值得你為他掉眼淚,明白嗎?”

時悅被他摸著腦袋,被那雙蠱人心弦的狐貍眼認真註視,像被下蠱,她的心跳很快,莫名其妙地感到緊張,沒了主意。

只定定睜著雙眼,眼底蒙著水霧,順著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直到趙柏行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時悅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然後一腦袋撞在了被子上。

她剛在說什麽啊!!

她以為以趙柏行滿嘴跑火車的功力,是斷然不會輕易信她的,可誰也沒想到他這次竟然這麽輕易就將她的話當真了,還那樣真誠地安慰自己……

愧疚感鋪天蓋地地湧上心頭,時悅悔得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

真該死啊……

趙柏行的意思,本來是要讓時悅在醫院裏再住一個晚上,讓醫生再全面檢查一下再出院,但時悅覺得醫生既然已經說了無礙,便沒有必要再在醫院裏繼續待著了。

趙柏行本來是不同意的,但又不知為何,出去拿了個藥單回來,就突然改變了主意。

“既然不願意待著,就走吧。”

時悅喜出望外,連忙翻身下床,也是這時才註意到自己正披著一件黑色大衣,超長的肩寬和寬松衣袖,顯然是男款。

時悅探了探手,這大衣袖長竟然蓋過了自己的指尖,她抻直了手臂都沒辦法從袖子裏伸出手來。仔細查看了下這衣服,雙排扣的經典款大衣,版式較為正統,面料顯然價值不菲。

時悅看向正站在陪護沙發上整理藥單的趙柏行,“這個外套,是你的嗎?”

“嗯。”趙柏行只往這兒覷了一眼,快速收好東西走了過來,以為她是沒力氣起來,便一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借她力氣。

時悅順著他的力量便站了起來,一低頭,果不其然,大衣的衣擺都垂到自己小腿肚了。

“你的外套好長。”她喃喃了一句。

“給你當裙子穿。”

趙柏行笑了笑。見大衣敞得太開,便放下手裏東西,彎下腰幫她系上了大衣兩側腰帶。

太過順手的親昵舉動,讓時悅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退了一步,卻發現已經抵在了床側,便別著眼摸了摸臉頰。

“我怎麽會穿你的衣服啊……我記得我原來穿的不是師兄的外套嗎?”

趙柏行動作頓了下,眼底一抹冷光劃過,“扔了。”

“什麽?”

“開個玩笑。有點臭,幫你送去洗了。”系好腰帶,趙柏行直起身來,將桌上的棉簽之類醫療廢品拿去垃圾桶,微微側過臉,“早上忘記穿外套?怎麽穿別人的衣服?”

時悅低著頭打量他給自己系上的大衣腰帶,見他打的結奇怪,頗為好奇。隨口回答,“不是,是早上采訪時弄臟了外套,師兄好心把他的外套和我換了。”

趙柏行聞言,動作頓了頓,“這麽說,你的衣服還在他那裏?”

“嗯。”時悅點了點頭,搗鼓著趙柏行打的那個結,腹誹他打的好像是個死結,也不知道怎麽解開,“回頭上班再拿去換一下就好了。”

“下次有什麽事,像外套臟了,可以找我,我不在的話,也可以打電話給唐易。”

時悅沒聽出趙柏行話中的不快,只覺得挺麻煩別人的,也沒有多大必要,便笑了笑,“不用啦,我出差的地方和你十萬八千裏遠呢,有問題我找師兄就好了。”

“……”

靠窗那側的照明燈被趙柏行關上,轟然暗了半邊屋。

男人斂了斂睫,翻騰的不爽和妒意在瞳底暗下。

趙柏行不讓時悅手從那大衣袖子裏伸出來,說是醫生叮囑了要註意保暖,時悅被大衣掛得笨重,趙柏行就隔著衣服攥住她的手腕,耐心地陪她緩慢前行。

兩人乘電梯下樓,直接走向後門停車場。

快要出門時,時悅頓了頓腳,若有所聞的往後望了眼。

“怎麽了?”

“沒什麽,感覺好像聽到了誰在叫我。你有聽到嗎,像餘一的聲音。”

“沒有,你聽錯了吧。”趙柏行沒什麽反應,高大的身子在前頭擋著夜風,握著她的手腕的那只手始終沒松,“走吧,去吃點東西。”

“好……”

直到兩人身影消失在停車場出口,那側的問診大廳才出現一道年輕身影。

餘一穿著一件棒球服,頭發因為焦急跑動而有些淩亂,手裏正拎著一個果籃四處張望著。

奇怪,病房裏也空了,悅悅人呢。

餘一是通過餘歆知道悅悅生病的。

餘歆下午剛好去單位,碰見陳星聞回來一身雞屎臭味回來便關心了一句,這才知道時悅一早就跟他跑了趟遠門。

又聽聞時悅回來時狀態不太好,回家休息了,想起她這幾天生理期,人本來就虛弱。餘歆擔心她在家出事,便給她打電話,起初一直沒人接,大概在第八通的時候才被接起。

是趙柏行接的電話,道是不用擔心,有自己陪著,正在樺葉醫院掛水。

恰好餘一來問他姐什麽時候放假,想叫悅悅一起出來玩,這才知道了時悅生病的事情。

他馬不停蹄就趕來了醫院,正在樓下打聽呢,就在樓梯口碰到了趙柏行。

但也不知是這趙大哥耳朵不好還是怎樣,他越叫,趙大哥走得越快,沒幾下就走沒了影,追也追不上。

等他打聽到時悅住的vip病房,找上去時,病房裏卻早就人去樓空。

匆匆忙忙趕下樓,分明遠遠聽到了悅悅的聲音,卻怎麽也找不到人。

餘一抓了抓頭發,納悶道,“奇怪,剛剛明明看到他了啊……”

作者有話說:

時·胡說八道·萬人迷·悅;

趙·癲狂醋精·隨時發瘋·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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