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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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火棍抽他◎

轉眼到了12月31日。

時悅跟著單位裏負責財經板塊的前輩李錢去采訪一位經濟學教授,教授姓唐,如今已經76高齡,已經退休在家養花種草,早就已經對外不接受采訪邀約。

據李錢說,自己在十多年前采訪過唐教授,兩人在許多方面有著相同的看法,相談甚歡,互相留了聯系方式,因此才能約上這次的采訪。

時悅作為學徒,對財經板塊實在知之甚少,於是花了半天時間惡補相關知識,直到在車上還在詢問前輩一些專業詞匯的含義。

李錢對她很是讚許:“我剛入單位的時候也是你這樣的態度,對什麽都不懂,但什麽都肯學。你們這一輩啊,了不起,我相信假以時日,你們一定能勝過我們這些老人,勝過許多人。”

時悅被他誇得不好意思,畢竟今天的采訪說實話也沒她什麽活,自己說到底本來就是來學習的,想說自己沒有那麽好,又意識到自己此刻代表的可是“這一輩”的新聞工作者形象,腰桿頓時直了幾分,回答得謹慎,“會繼續努力的,向您學習。”

老教授的住宅在市郊的一片別墅區。

這片別墅蓋得雅致,林蔭茂盛,屋脊隱在高高的樹林中,鳥鳴陣陣。他們的汽車在外頭就停下了,采訪不用錄像,兩人帶的東西都輕便,只時悅手上提了兩袋子單位采買的土特產作為上門的一點心意。

李錢按了門鈴,稍等片刻便有人來開門,是唐教授的起居保姆,兩人進屋坐等一會,便聽聞樓梯口有腳步聲。

走來的是兩道身影。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想必就是唐教授了,還有一位……

時悅有些意外會在這裏碰見趙柏行,畢竟兩人身份確實沒有關聯性。他今天沒穿西裝,穿了件夾克外套,是私下較為休閑的裝扮,很顯然,來到這裏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麽商業活動。

時悅粗略回想了下那天看流星雨去的人,確認了李錢沒有去才偷偷松了口氣。

趙柏行攙扶著唐教授下樓,兩人的動作看起來熟絡,正如唐教授的介紹,“這位是小趙,來看我的。”

唐教授沒有提到趙柏行的身份,時悅便也沒有點破,只跟著李錢禮貌問候,“趙先生。”

“你好。”趙柏行也沒有點破兩人認識這件事。

采訪開始,趙柏行並沒有離開,而是搬了把凳子在唐教授身側坐下,聽唐教授說,他雖然不是財經專業人士,但在相關業界待得久了,也能提供一些不一樣的經驗。

李錢自然樂意多聽到一些不同的見解。

采訪開始,李錢首先從前段時間的股市波動談起,說到投資者的逆勢買入行為,聊到投資理念的變化。唐教授雖是退休,但依舊銳眼如炬,對市場中的許多動向了如指掌。

而時悅作為財經板塊的半吊子選手,從教授說到指數基金的優勢那塊開始就已經雲裏霧裏了,心中秉持著“沒事我本來就不懂”的信念讓自己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跟著前輩一塊點頭,裝著像自己也聽懂了。

某一下,大概是演得太像,讓唐教授以為找到了有共同見解的晚輩,點她,“你也這麽覺得的?”

時悅喉嚨一哽,紅著臉回答不出,趙柏行接過話去,“風險是繞不開的,投資與賭場同理,都是非輸即贏的零和博弈,賭徒想要贏走整個賭場的錢是不可能的,能下功夫鉆研的,就是努力降低莊家抽成。”

唐教授的註意力被趙柏行分散,自然也就忘了剛才問到的時悅。

話題再次扯開,時悅紅著耳朵朝趙柏行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趙柏行笑了下,起身為教授和李錢倒水,倒到時悅這兒時,指尖叩了叩茶盞,“沒水了。”

眼神示意時悅與他出去燒水。

采訪需要的內容已經結束,這會李錢是在和唐教授聊些行業內的閑天,時悅便按下了錄音筆,抱著茶包隨趙柏行出去了。

這別墅不算大,從茶室繞過客廳就是後花園,方才的阿姨正在那兒擦拭桌子,隨著趙柏行示意放下活進屋了。

“坐。”趙柏行示意她,隨後將手裏的茶壺放上火爐,從一旁的石缸裏舀了些山泉水倒進茶壺,接過時悅手裏的茶包丟進去,再點了火,拉來一把小板凳和她一起坐下。

兩人就著燒水的爐子烤火。

“怎麽采訪唐教授來了,這不是屬於其他專業板塊的嗎?財經?”

趙柏行又換上了最初見到他時戴的半框黑眼鏡,搭著身休閑裝,將平日裏半斯文半隨性的吊詭感去了一半。

現在就是個普通的帥氣理工男,沒什麽架子地坐在凳子上,吊著一雙好看的狐貍眼,泡妹。

說話時,他隨手從旁邊花圃擷了顆比指甲蓋小的果子來,手指粗略擦了下丟進嘴裏,不知是什麽果子,熟悉地抵在牙縫間咬碎了,用舌頭撚了撚。

動作比時悅認識的同學朋友都乖張得多,至少時悅沒見過哪個男生會在路邊隨便摘顆果子往嘴裏丟。

時悅點了點頭,回答得坦誠,“是財經的,但我沒用,所以要專業的李老師搭配不專業的我。”

“哧。”趙柏行哧了一聲,“別這麽說,時記者要是沒用的話,那其他新聞工作者可都要含淚自戕了。更何況,唐老研究這塊幾十年了,專業底蘊濃厚,隨口說幾句外行都聽不懂,也就我臉皮厚,什麽話都敢接了。”

時悅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她雖然聽不懂專業詞匯,但也能在論述中聽出趙柏行言之有物,許多觀點不是空話。但她也不需要趙柏行安慰,畢竟她也確實不擅長財經領域,人還是貴在有自知之明的。

“今晚有安排?”趙柏行突然問。

今晚?時悅楞了下,才想起來今晚是跨年夜,點了點頭,“有。”

火苗倒映在男人瞳孔中,他看似隨意地問了句,“和同事?上次那個師兄?”

上次?

時悅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上回流星雨時,他見到的陳星聞。

“對,是他,還有其他同事。”

趙柏行挑眉,舌尖抵著齒沿,依舊和善隨意的語氣,“在你家?”

屋子裏開著暖氣,時悅只穿件針織衫出來,在室外覺得冷了,彎下腰將手往火爐那兒湊,短上衣跟著一扯,露出一截雪白的腰出來。

“嗯,吃個飯。”時悅盯著火爐,沒有註意到身側人的目光。

趙柏行自認為自己算不上什麽紳士,很難做到對時悅心無雜念。

譬如此刻,他的目光就在那截纖細的腰肢上幽邃地黏著,又跟著風飄飄蕩蕩,落在時悅的後頸上。

她今天團了丸子頭,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很細,仿佛他的右手虎口籠罩下去就能嚴絲合縫地握住。

趙柏行下意識動了下手指,突然覺得口幹舌燥,“你前兩天碰到唐易了?”

“嗯。”時悅也不知怎麽說,想起兩人那天的對話,關於唐易和她匯報他的行程這件事,哪兒哪兒都滲著怪水,於是就沒提,“他去你家拿東西?”

“拿了點東西。”

風大了點,火苗往兩人反方向歪,她看向趙柏行時,他的五官恢覆了冷調,棱骨堅毅分明,看起來瘦了許多。

想來這半個月出差,這京苑老總也沒閑著,出來烤個火的功夫已經接了兩個電話。

時悅正心中暗道他辛苦,冷不防聽著耳旁又喃喃著續上,“主要是拿伺候人的道具什麽的,有的富太太口味要重些,喜歡玩點刺激的,我們也是不能拒絕,是吧?”

“……”

他是真的很熱衷於扮演好“牛郎”的角色。

時悅眉心抽抽,克制住想從火堆裏拔出燒火棍抽他的沖動。

煮好茶,兩人一前一後回屋。

阿姨正從廚房裏端出自己坐的小餅幹,唐教授招呼著時悅和趙柏行過去吃下午茶。這時才問到時悅怎麽稱呼。

“時悅,時間的時,愉悅的悅,您叫我小悅就好了。”

這是時悅從上了大學就使用的一套自我介紹說辭,簡潔明了。

可唐教授卻在聽過後流露出不一般的神情,他的面容總是恬淡且笑瞇瞇的,這時忽然擡起了眼皮,用上一種極為好奇的目光重新打量她。

時悅並未註意到唐教授打量的目光中,有幾分與趙柏行對視而上。

片刻,才再次拍了拍沙發,“坐。時記者年紀輕輕就很有抱負啊,久仰大名。小李,你們新聞行業後輩人才層出不窮,未來不怕行業沒落啦。不錯不錯。”

時悅被唐教授一句沒頭沒尾的“久仰大名”捧得一頭霧水,感覺自己就像只充氣玩具小恐龍不小心誤入了侏羅紀公園,面對一堆噴著灼氣的史前霸王龍,不敢賣弄自己腦子裏的空氣,只能笑笑,抱著茶杯喝水。

唐教授誇過一陣,又拉過一旁清洗茶杯的趙柏行,意有所指地看向時悅,“長江後浪推前浪,現在的年輕人都很優秀。你就看像小趙,多麽謙遜有禮,多麽傑出。像這麽優秀的小夥子,可要好好把握啊,你說是不是啊時悅?”

冷不防被唐教授一點,時悅擡起頭,目光恰好與趙柏行對視。

男人傾身,在她面前放下一盞茶杯,唇角淺淺挑了下,回過身繼續擦拭茶杯。順便幫時悅解了圍,“您就別開玩笑了,唐教授,沒看人家小姑娘耳朵都紅了?”

李錢跟著打趣,“唐教授愛才之心可真迫切吶。不過時悅可是我們單位最漂亮的一朵金花,喜歡她的男孩子那可要排上一條街呢!”

唐教授大笑了起來,微微斜過身子朝向茶櫃旁的修長背影,打趣道,“聽到了沒有啊小趙,追時悅的男孩子都排了一條街,你可要加把勁了。”

趙柏行也配合著,笑得頗為無可奈何,“是,我繼續努力,爭取早日追到時記者。”

唐教授和李錢都笑了起來。

讀研三年,時悅陪老師參加過不少酒局飯局,從前過年也不免被時文海帶去與叫不上名字的長輩聚餐。她了解調侃撮合年輕人——尤其是單身人士是這些會面的固定議程,早就見怪不怪了,因此也不會將趙柏行的配合當真。

時悅從自己面前的茶盞倒了杯水,大大方方站起身,拍了個馬屁。

“唐教授擡舉了,趙先生見多識廣,我對趙先生十分佩服,今後還要向趙先生多多學習呢。我就以茶代酒,來敬趙先生一杯。”

趙柏行回過身,眸光虛虛落到她手中茶盞,不知想到什麽,那雙好看的狐貍眼瞇了起來,“敬我?”

“是,敬您。”

時悅雙手端著茶杯,彎腰弓身,就差把殷勤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趙柏行很快挑起唇角,“好啊。”

唐教授他們並沒有泡茶,茶盞就落在時悅那側的小臺上。紅木造的樹樁茶桌橫跨兩米多寬,趙柏行兩指圈著一個茶杯走了過來,在時悅身側停下,然後拿起她面前的小茶盞也給自己的茶杯倒水。

“時記者年紀輕輕就這麽優秀,我對時記者才是敬佩有加。希望日後有機會,能和時記者喝一杯。”

很正常的場面話,時悅聽得多了。配合著點頭咧嘴,“那是一定,那是一定。”

說話時,趙柏行將茶盞放回時悅身後濾水臺,彎腰的剎那,一道聲音從男人喉間溢出,伴隨著細微難察的笑意落在時悅耳畔。

“我說喜酒。”

作者有話說:

財經相關知識可能來自《投資還是投機》。俺也看不懂,俺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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