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狐貍在秋天設下了一個陷阱◎

時悅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一段很重要的記憶。

這樣的感覺並非空穴來風,她總在午夜夢到那個邊陲小鎮,火焰四起、賭徒狂歡、還有白雪皚皚中屹立搖晃的柏樹林。

那座城市的冬日天黑得很快,應該是在北方。

不一會,白飄飄的雪在一片灰幕中鋪天蓋地落下。

她像是在等候一個人。在那片雪樹林盡頭的長椅上,她不滿地來回踱步。想要坐下,卻被長椅上的雪水凍了個激靈,這讓她的怒意更盛。

“等誰呢美女?”

一聲調侃從身後傳來,夾雜著冬日灰空中冰瑟瑟的雪,這道嗓音有些幹啞,讓時悅覺得對方是一個嘴唇幹裂的老煙鬼。

時悅在夢中告訴自己,這回一定要轉過身,一定要看清他的臉。她的指尖仿佛攥進肉裏,在這冰涼的夢境雪國中,她竟緊張得冒汗。

努力催動意念,堪堪就要轉過身。

嗷嗚,嗷嗚——

幾道微弱卻清晰的狼嚎聲莫名其妙從林間飄來。

這裏怎麽會有狼?

時悅一楞,繼而卯足了意念催動著夢中的自己轉身,視線偏移,很好,這回看到了男人的發梢邊緣,掛著雪的發絲、眼鏡框……

又是一聲淒厲的狼嚎,時悅猛地從夢中驚醒,整個人幾乎瞬間坐了起來。

午夜十二點。

屋子裏一派死寂,月光被厚重的窗簾遮擋,屋子裏死一般的沈悶。室內幹燥,細細的水霧在加濕器的藍色暈光中散開,無聲無息。

時悅雙手撐著床榻,腦袋耷拉著喘粗氣。

“此時,它已經行走了1000多公裏,沒人知道它是如何熬過這段漫長旅程的……”

隔著一面墻,充滿磁性的男性解說音不大聲的放映著。很好聽的男低音,但出現在這樣一個被打斷的夢境中,卻很難讓人能笑著欣賞。

時悅深呼吸著緩緩恢覆了神智,驀地往後一躺,舉起手臂擋在眼前,再次努力入眠。

又是一聲狼嚎。

“或許,它找到了冬天該歇腳的地方。”

第二日,時悅出門時,隔壁的電視機還沒關,嗡嗡的音響聲透過門板震動,她在暗紅色大門前猶豫了一會,到底還是沒有按響門鈴。

算了,對方只是放電視的聲音大了些,其他聲響倒是不多,或許只是不知道這房子隔音差吧。畢竟是第一次見面,空手空腳地上門找事也顯得不太友好。

到單位時,辦公室室裏只有個許遠在。

許遠的工位和她隔了三四個人,這也不妨礙他在時悅坐下時陰惻惻丟來一句,“才七點半就來了,這麽卷?”

時悅風輕雲淡地嗯哼了聲,路過許遠的工位時睬了他一眼,“沒許老師卷,照許老師這‘公司是我家’的精神,下個月評年終獎應該胸有成竹吧?”

沒有給他回聲的機會,就拿著咖啡杯徑自走出了辦公室。

吃過早飯,回工位補上了昨天沒寫完的兩篇宣發稿,同事也陸陸續續打卡上班。

叩叩……

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時悅頭也不擡,將桌上的小餅幹往隔壁一塞,“早上好。”

餘歆放下包包,詫異道:“你頭都沒擡,怎麽知道是我?”

時悅:“很難不知道吧。”

畢竟在這個隨時都可能拎起背包狂奔得像條狗的崗位上,還能堅持每天穿高跟鞋化全妝的人實在不多。時悅佩服她,發自真心的佩服。

擡起頭的功夫,餘歆湊了上來,“怎麽黑眼圈這麽重,昨晚又沒睡好?“

時悅擺擺手,“別提了。”

“怎麽了,你那鄰居又半夜吵你了?”

“嗯哼。”時悅托著下巴,悶悶不樂的,“重點是我昨晚差點就見到夢裏那男的正臉了。”

餘歆放下包包正坐下,聞言,動作一頓,略為揶揄地笑了,“又夢到那個男人了,看來最近是真有桃花運要來了。”

“哪兒跟哪兒啊,少折我陽壽!”

時悅把頭扭了回去,趁沒事做想補會覺,沒瞇一會,手機震了下。

來電顯示【師兄】。

……

陳星聞是餘歆和時悅兩人同一師門的大師兄,也是帶她們的師傅。

下午說是有場農業節活動需要參加,帶上了她們。

南嶺離市區大致二十多公裏,他們到達晚洋村時已經中午,在山上的特色飯館吃過飯,村幹部要帶他們參觀這示範村,陳星聞婉拒後,拉著三人在山裏兜兜轉轉拍風景。

時悅和餘歆一個背著背包,一個抱著三腳架跟在後邊學習。

農業節大會本來定在下午四點辦,但這邊領導遲到一會、那邊企業家晚來兩個,等著等著就變成了農業晚會。

“……企業助力下,晚洋村實現全面脫貧,個體農產品售賣不再困難……”村長在臺上侃侃而談。

六點多,天已經黑了沒邊,鄉村供電不如市區,舞臺燈光不好,拍得也不好看,氣得陳星聞小聲咒罵那幾個禿瓢領導。

時悅和餘歆在邊角拍些記錄。

晚洋村是美麗鄉村示範點,村裏到處通了水泥路。大舞臺就搭在三岔路的交匯口。

時悅見到有位老婆婆在路邊賣胡蘿蔔。十一月底,饒是襄城不算很北,夜裏的室外溫度也降到了零下,這天氣,年輕人都不願意出門,更別提老人了。

時悅上前問到那邊的農業節正在聯合企業售賣農產品,為什麽她還要在這裏低價零售?

婆婆回答,那農業節賣的都是與企業合作的村中農場,他們老頭老太太種的作物產量不穩定、賣相也不好,人家都瞧不上。

那會兒左岔口的舞臺響起欣欣向榮的歌聲,老婆婆的語調緩慢又平靜,右岔口吹來一陣大風,時悅打了個寒顫。

餘歆跑過來問她,“你知道冷都嗎?”

“冷都?”

“是啊,剛剛在拍照的時候聽到別人聊天的,說什麽‘沒錢了,準備去冷都博一博’,我怎麽沒聽說過什麽冷都啊?”

時悅思考片刻,“你說的是冷度鎮吧?溫度的那個度。”

“這樣啊,”餘歆又問,“你去過這地方?”

“沒有,”時悅搖頭,“我也不知道,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名字,就感覺叫冷度鎮會比較合理。”

“哦~”

兩人正說著,陳星聞拎著攝影機過來了,哈了口冷氣,搓搓手,“在聊什麽?完事了,收拾收拾準備回去。”

餘歆站起身幫他收起三腳架,順嘴問:“師兄,你知道冷度鎮在哪兒嗎?”

“冷度鎮?”陳星聞一楞,莫名看了時悅一眼,嘴角笑容微微收斂,“莫名其妙怎麽突然問這個?”

“就剛剛聽到人說了,像是什麽賭博場所,挺好奇的。”

也不知這話哪句說得有問題,陳星聞突然就變了臉色,“有這功夫找捷徑,不如多拍點素材。”

說完,便拎著攝像機徑直走向汽車了。時悅與餘歆兩人面面相覷,餘歆有些不解,“我只是問一下,並沒有別的意思,師兄為什麽……”

時悅安慰,“沒事,師兄可能心情不太好吧,他平時脾氣都挺好的,不會說什麽。”

汽車駛回市區時已經接近九點,陳星聞先將最近的時悅送到小區門口。

時悅:“謝謝師兄,師兄路上小心。”

陳星聞擺了擺手,驅車離開。

拎著一大袋沈沈的胡蘿蔔往家裏走,一連幾天沒睡好,疲憊感尤為明顯。坐電梯上至17層,路過那扇房門,腳步又是一頓。

“於是,狐貍在秋天設下了一個陷阱,等待著它覬覦已久的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紀錄片男低音旁白從門縫間溢出,預兆著又一個難眠的夜。

時悅實在忍無可忍,反應過來時,拳頭已經捶在了對方的門上。

砰!

紮實的砸門聲,帶著濃重的戾氣。

時悅自己也沒想到聲音會這麽大,正僵在原地想如何挽救這場即將到來的鄰裏糾紛,門後已經傳來了門鎖轉動聲。

明明是對方的噪音問題,可因為時悅那極不友好的一拳,生生將局面搞得她失去了道德制高點,對方門一開,她便將整袋胡蘿蔔舉了上去,殷勤得像個很會夾嗓子的狗腿子。

“您、您好,我是時悅,是您的鄰居。這是農家種的胡蘿蔔,我買多了,拿來跟您分享一下!”

或許是也沒有意料到門外的情況,門後人卻遲遲沒有反應,既不應聲,也不接胡蘿蔔,將時悅架在了一個略為尷尬的局面。

很快,她聞到一陣煙草味,這才擡起頭。

這是一個十分高大的男人。花襯衫、沙灘褲,戴了副半框眼鏡,看起來比時悅年長,但並不是她認知中“嚴肅的大人”那類。

當著時悅的面,他似乎還想抽口煙,那只骨感修長的手將煙送到嘴邊,時悅看到了他左邊嘴角的痣,往下,喉結旁也有一顆。

樓道不怎麽通風,即使他在反應過來後扭過身將煙頭掐滅在了玄關煙灰缸上,殘留在門口的煙味依然不輕。

時悅蹙了蹙眉心,悄然退後了半步。

“咳,你說,”男人清了清喉嚨,“你說什麽?”

臭煙鬼的標簽讓時悅對他印象更差了幾分,聲音有些僵硬,“我說,送您胡蘿蔔。”

以為他大概會拒絕,但手裏的袋子卻被接了過去,“嗯,謝謝。”

煙霧繚繞的環境讓時悅想要逃離,她快聲說,“您好,是這樣的,我最近常常聽到狼嚎聲,不知道是不是出現了幻聽,請問您有同樣的困擾嗎?”

想著日後還要做鄰居,她並未指名道姓說他家電視吵,是十分客氣的說辭,對方但凡識趣點,便該心懷感激與愧疚地向她道歉、並做出以後不會再犯的承諾。

但出乎意外地,他卻抓了抓頭發,渾沌不明地吐出一句話。

“啊,抱歉啊美女,這幾天月圓……老毛病又犯了。”

作者有話說:

猝不及防地出現!!

好久不見!!大家的身體還好嗎!

俺來陪大家過冬天了哈哈哈,是一個瘋狐貍追老婆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