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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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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驚濤駭浪

“娘娘,娘娘,”昏昏沈沈之中,她聽到有人在呼喚她:“娘娘,皇上正在詔您和他一起去看煙火呢?”

她昏昏沈沈的擡起頭,就看見一群宮人圍過來。

皇上,做什麽?哦,看煙火?

她想要從深淵中解脫出來,但是全身都沒有力氣,只能被那些宮人攙扶著,失神的,腳步虛浮,不知道身在何處。

直到面前被一堵高高的城墻阻住了去路,才茫然著停住了步子,仰頭向上望去,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好高好高,直入雲霄,看不到盡頭,手可摘星辰的地方,這就是神武門。

她擡起頭,看著高高的城樓想著。那裏已經被盡職盡責的禮部官員裝飾的富麗堂皇,就好像這身後綿延不絕的重重宮殿一樣,無數燈籠組成的長龍讓這裏看上去十分的莊嚴神聖。

正看的出神,她感覺到只落入一個比冰雪還要清冷的懷抱裏面,轉過頭去,在漫天的飛雪和燈火的照耀下,那是一張比雪還要蒼白的容顏。

“怡兒,不是說好了要和朕一起去看煙花的嗎?”那是劉鈺俊美的容顏,只是帶著詭異的笑容。

沈心怡呆呆的任由劉鈺拉起自己的手,向神武門的城樓上走去。

很多年以後,她曾經多次試圖回想起那一晚的情形,每一次,她都回憶不起來自己那一天是用怎麽樣的心態和劉鈺一起登上神武門城樓的,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心情來回憶那天的事。

她只能記起,那一天晚上,自己經歷了太多太多殘酷的事情,沒有想到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自己經歷的事情比這還要殘酷上幾分。一個柔弱的女子用自己的雙肩支撐起大楚的萬裏江山……

朦朦朧朧的向前走著,空氣之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香氣,奇怪,這裏怎麽會有這種香味呢,她低下頭去,在昏黃的光芒中,她以為再也不能有什麽事情能夠震懾自己的心扉了,可是當看到自己淡藍色裙擺上的鮮明的血跡時,她還是抑制不住的失聲尖叫起來。

原來她衣裙上的血跡此刻已經變成了和衣服一樣的顏色,和書上描述過的大海的顏色一樣純凈,此時在她的衣裙上,就像是噩夢一般。

在這個令整個天下都為之震驚,讓大楚的立時都為之銘記的夜晚裏,沈心怡在神武門的階梯上尖叫起來。

由於站得高,聲音傳得很遠很遠,讓守候在城樓下的宮人們都震驚的仰起頭來,看向那高高的階梯。

沈心怡戰栗個不停,就好像雪花一樣,隨著寒風四處飄散。

那夢幻的香味,純凈的藍色,是天下有名,絕世罕有的奇毒“醉生夢死”。

劉鈺溫柔地笑著伸出手去,輕輕撫摸著沈心怡驚慌失措的容顏,就好像以前兩個人親密相伴的時候,“怡兒呀,一切都結束了,等到明天,我們兩個也會閉上眼睛,那時候,你就是我的皇後,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愛上過任何女人,唯有你,是我最愛的一個,你要和我死在一起,和我一起埋在皇陵裏面,生是皇家人,死是皇家鬼……”

“不,不,不是這樣的……”沈心怡驚慌地向後退去,差點跌倒在地,踉蹌的靠在墻上,才沒有倒在地上,她看著劉鈺的笑容,心裏面十分的恐懼,不敢去看他的笑容,那就是從地獄來的惡魔一樣,太可怕了。

“這個天下,誰也甭想從我的手裏面奪走,誰也不能。”他大笑出聲,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芒,然後又一字一句的說道:“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誰也不能把這個天下從我的手上奪去。”

沈心怡幡然醒悟,是那壺酒,是剛剛大宴群臣時,她親自斟的美酒。

她已經無法思考劉鈺到底是從什麽地方得到這個已經絕世的奇毒,又是什麽時候精心安排了那麽一壺酒,天衣無縫,借刀殺人。

是她親手,將毒酒註入了杯子裏面,並且親手放到了四個人的面前。

有她自己!她的夫君!她最愛的人!她的仇人!

他也喝了這壺酒。

她的腦海裏面猛然竄起這樣一個念頭,他在哪裏,是不是還在宮裏面?他是否知道自己已經中毒了?現在怎麽樣了?會不會毒發了?

不會的,他的武功十分的厲害,也許已經用內力把毒全部逼出體外了。對了,現在最要緊的事情就是要告訴他那杯酒有毒,只要及時的告訴他,就不會有事的。她這樣想著,轉過身去,用盡最後的力氣,向乾清宮跑去,劉皓此時應該還在這裏的。

但是,還沒有來得及轉身,就被一個人給緊緊拉住了。

“怡兒,你要去哪裏呀?”劉鈺死死的拉住沈心怡的手腕,臉上的笑十分的駭人。

“你馬上就是朕的皇後了,又是朕最愛的女人,難道不應該和朕一起登上城樓參加萬民期待的祭祀獻俘大典嗎?走吧,隨朕一起去看這大楚的萬裏江山,看大楚忠心耿耿的臣民,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功績,一統天下的功勞,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哈哈哈。”劉皓笑得很開心。

緊緊拉住沈心怡的手腕,繼續向城樓上走去。

沈心怡想要掙紮,想要他放開她,可是自己沒有了力氣,只能任由他拉著她,腳步踉蹌,歪歪斜斜的繼續向城樓上走去。

高高的神武門城樓,墻的另一邊,是期待好久的大楚民眾和軍隊,他們正在期盼著、等待著出現在城樓上的那個人,無論是誰,夏承志或是劉鈺或是劉皓,只要出現在那裏,他們都會高聲歡呼,慶祝這遲來的勝利慶典。

反觀墻的這一邊,九重宮闕,就好像是地獄一般,讓人掙不開,泥足深陷,沈心怡呆滯的隨著劉鈺的動作將她拉扯上城樓。就在眼前,舉行祭祀的平臺早就已經搭建好了。

劉鈺的臉上露出癲狂的神色,擡起腳來,加快腳步,但是由於吸入了涼氣,他劇烈的咳嗽起來。

他俯下身子,緊緊的捂著嘴,鮮紅的血順著他的嘴角溢出來。

他回過頭來,看著沈心怡,似乎想要說點什麽,但是他一動,血液似乎流的更加的快了。

劉鈺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鮮血抑制不住的再一次噴灑在沈心怡的衣裙上,大片大片的藍色,夾著無窮盡的雪花,又是無窮盡的黑暗,黑的深沈,無法解脫出來。

黑沈沈的夜幕作為背景,她眼睜睜的看著劉鈺緩緩地倒在她的面前,咫尺之間的距離,他還是沒有能夠踏上那高高的城樓。

時間在這一瞬間就像是定格了一般。

“砰”的一聲,兩個人的身後,無數的煙火升上夜空,在夜空中綻放出屬於自己的美麗。

這一刻城墻外,無數民眾歡呼起來,但是他們所期待的那個帝王,已經永遠沒有可能再踏上那高高的神武門城樓了。

那一夜,那一夜,沈心怡像木偶一樣轉過身,朝樓下走去,然後她自己也慢慢倒下了,所有的力量都在這個夜晚用盡了。

聽到動靜,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叫聲,有許多身影向她跑過來。她掙紮的擡起頭來,視線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什麽都看不見了,朦朦朧朧之間她看到他站在那裏,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每一次他總會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給自己帶來溫暖,可是,這一次,他沒有走近她,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透著絕望、悲傷和疲倦。

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後的結局嗎?

她曾經恐懼,要是真的有這麽一天,他會怎麽樣?她亦會如何?現在她已經不需要再去擔心那些糾纏不定的迷惘和未知的因素,心也不會再痛吧,原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自有天意呀。

她心中最後一道溫暖陽光,已經在這個冬季轟然倒塌,化為塵埃,隨風而逝了,餘下的是無數的悲傷和淒涼。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就這樣結束了,不再需要掩飾了,就這樣吧,死去,原來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我的一生就這樣要結束了嗎?

她沿著宮墻,緩緩倒下,身後是漫天的煙火,絢爛多姿。

陷入黑暗之前,她直覺地滿身寒意,這個冬天為什麽還不過去呢?

迷迷蒙蒙中,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有光線射進屋子來,眼睛好痛。

沈心怡覺得自己好像聞到了玉蘭花的香氣,那悠遠的清香就好像義母為自己親手做的糕點一樣,暖暖的,甜甜的,十分的溫馨而平和。

耳邊似乎還有遙遠的鐘聲傳過來,十分的悲痛,讓她再也沒有了睡意,只能選擇睜開眼睛,然後她就看到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帳幔。

紫薇宮的寢殿依然沒有什麽變化,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眨了幾下眼睛,終於可以看清一切了,失去的力量似乎也漸漸的回覆到軀體中,雖然身體依然僵硬,酸痛,但是還是可以承受的。

這時候,一聲驚喜的歡呼立刻在她的耳邊響起:“娘娘,娘娘,您真的醒了。”

是春花的聲音,她欣喜歡快的聲音也傳到了外面。緊接著,似乎整個宮廷都一下子沸騰起來。

喧嘩聲、吵鬧聲,綿綿不絕的滲入自己的耳朵。她轉過頭去,首先看到的就是陳志充滿狂喜的神色,他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似乎害怕自己一眨眼,她就要消失了一般,他的眼中只有自己,深深地裝著自己,沒有別人,真好,你還在我的身邊。

他的後面是小桂子,還有春花,再往後,是無數的宮女、太監,一一掃視過去,再看到太醫的時候,她有些驚訝,還有為什麽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驚喜之色,她不過是睡了一覺而已,出什麽大事了嗎?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出什麽事了嗎?

忽然,記憶就像漲潮的水一樣紛紛湧現出來,擊打著自己的心臟,她回憶起了夏承志的死亡,她回憶起了神武門城樓上劉鈺的神情,以及那幽暗的香氣,還有那乾清宮側殿裏面像囈語般的聲響。還回憶起了那漫天的煙火,轉瞬即逝的美,還有那雙絕望冷清的眼……

太多太多的傷痛,讓她猝不及防,好想繼續沈睡下去,但是現實總是無比殘酷的,雖然閉上了眼睛,但聲音還是隔絕不了的。

“娘娘,”春花擦擦臉上的淚水,又哭又笑道:“娘娘,您已經昏睡了兩個月了,剛剛趙將軍他們還前來詢問呢?”

遠處又傳來鐘聲,和春花的聲音和在一起,顯的十分的沈悶。

兩個月了?

竟然有兩個月了?

她的腦海中只有這句話,其它的話語都已經被她自動消除了,沒有留下痕跡。

原來自己已經睡了這麽長的時間。

心痛的已經裂成了碎片,但是卻沒有一滴眼淚流下來。

她的一生只愛過兩個人,一個是她連最後一面都無法見到,而另一個,她卻是再也無法去見上一面。

前塵往事,紛紛擾擾,她的仇人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親人也已經早早逝去,所有的愛恨情仇,在死亡面前都顯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遙遙傳來的鐘聲,一長一短,一長一短,綿綿不絕。

“那是皇上入殮之後,準備準備大殯的鐘聲,已經是第七天了。”看到沈心怡的視線轉向窗外,也聽到了這鐘聲,春花立刻解釋道。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她再也忍不住出聲問道,掙紮著想要從床上坐起來。

一雙溫暖的大手趕緊過來扶住她的身體,把她從床上抱起來。

擡起頭,就看見了陳志流露著關切的的眼神,她還沒有說話,陳志就已經知道她要去哪裏,他抱起她走向殿外。

一走出殿門,外面就是一望無際的白茫茫一片,依然帶著冬日的蕭條和落寞,雪花還在飛懸著。

“這些天以來,你一直昏昏沈沈,半睡半醒,整個宮裏面的人都心急如焚。在這兩個月裏面,朝中的官員不停地吵來吵去,也沒有什麽結果,最後還是靠著趙將軍和秦王世子在支撐著大局。”陳志在她耳邊輕輕地說道。他的語調裏面有著深深的自責和難過。說好要保護她的,為什自己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沒有保護在她的身邊,當他在太白樓裏面正與諸葛先生商議下一步該如何辦的時候,就傳來了這驚天動地的消息,那一刻,他悔恨的不行,恨不得扇自己**掌,又是這樣,每一次都保護不了自己最愛的人。

隨著他輕柔關切的話語,沈心怡回憶起這兩個月來,雖然自己的意識朦朧,但是對外界的事物還是有知覺的,隱約之間似乎看到過無數的眼神望著自己,有關切,有急躁,有厭惡,還有些看不懂的……

似乎還聽到過白胡子的太醫在她的床前跪成一片,討論著什麽,還有禮部的官員在她的病床前,小心翼翼詢問她的病情如何,商議著事務,還有趙雲在對春花說著什麽,語中透著關切和焦慮。

還有那個最想聽到的聲音,也是自己無顏再見的一個人,跪在她的床前,隔著半透明的屏風,溫潤清冷的聲音傳過來:“臣……願意……邊疆…永不回京……”

她想要叫出聲來,想要起來,可是身不由己,失去了力量的同時也失去了決心,對不起他,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不敢接受他的愛意。只能不斷地安慰著自己,欺騙著自己,這樣就好,這樣就好,陷入沈睡中,一直睡下去就好,什麽都不用擔心。

一直到今天,她還在欺騙著自己。

“參見太後!”

“參見太後!”

“參見太後!”

……………

太後?!啊,太後?

沈心怡的回憶就被這此起彼伏的聲音給一下子打斷了。

她茫然地轉過頭去,看看四周,原來陳志抱著她,已經走出了紫薇宮的範圍。

無數的宮女、太監,俯下身子,恭敬的跪下來。沈心怡目光所及之處,全部是跪下來的黑壓壓的人群。

他們占據了她的全部視線。

在沈心怡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的時候,在她昏睡的時候,一切已成定局。

九五之尊的劉鈺、尊貴的康親王劉鈺,還有戰無不勝的秦王夏承志,這三個大楚最為堅強的頂梁柱在寒冬之夜就這樣一同逝去了,讓剛剛經歷了挫折和新生的大楚政權又一次陷入了潰亡的邊緣。

尊貴的帝王劉鈺留下的唯一一道遺詔,就是冊封沈心怡為皇後,母儀天下。

還好,在此同時,還留有一個小皇子。在趙雲和夏建華的共同支持下,手握兵權的他們一起擁戴年僅三歲的小皇子登基為帝,又尊還在昏迷中的梅妃沈心怡為太後娘娘。

“二小姐,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光明就要到來了。”陳志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回過頭去,看到的是陳志平和的眼神。

是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過去了,隨風而消散了。

這個新生的朝廷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重整和忙碌,他們已經沒有時間為過去而哀傷,大楚的子民都需要萬眾一心,重頭開始迎接他們美好的未來。

“快些好起來吧。”陳志又說道,“不光是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你肚子裏的孩子。”

孩子,什麽孩子,誰的孩子?

沈心怡一瞬間就好像聽到了這個世間最為驚駭的事情,思緒都停止轉動了,驚駭了好久才終於明白了陳志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麽。

“太醫已經診斷出來了,你已經有快三個月的身孕了嗎?”陳志對她解釋道。

沈心怡的思緒飄回了那個晚上,大楚的帝王絕望而無助……

還在神思恍惚之間,卻聽到身後忽然傳來孩子的哭泣聲,她眼神沒有焦距的轉過頭去,哪裏來的孩子呀。

看了一小會兒,才知道,那是春花抱著小皇子走了過來。

“娘娘,如今群臣已經議定了,請皇子殿下登基。”她看著沈心怡,眼中含著淚水,又似抱著希望,笑道:“還請娘娘給小皇子賜個名字吧。”

賜名字…

登基…

為帝,執掌天下。

沈心怡看看四周,原來已經不是冬天了,剛剛的飛雪和滿目潔白,不過是撒下的紙錢和白幡而已。她原本以為還是在冬天的時候,風吹起白幡,露出的是有著淺綠色芽兒的樹枝和花木。原來早已經是物是人非你,只是自己還想要停留在原地罷了。

舊的時代已經徹底完結了,新的時刻到來了,一個嶄新的天下,一個嶄新的大楚就要矗立在他的子民面前,帶給他的子民新的希望。

對於自己來說,她這一生的愛恨情仇,都隨著這逝去的帝王、仇人、親王而湮滅在歷史的洪流中,什麽都已經結束了。

她輕輕地笑出聲來。

原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新的歷史就要上演了。

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成為太後,而且還是歷史上最為年輕的太後,呵呵,應該沒有人會知道自己今年是多大了吧。

二十二歲,呵呵。

二十二歲的太後……

她將頭深深地埋進陳志的胸口,就像是在汲取最後一絲溫暖一樣,不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虛弱,無聲的哭泣著,只有陳志最清楚,她的二小姐已經悲傷到痛徹心扉。

剩下的人都看見的是,她仰起頭,語調平靜,目光堅強,聲音中透著清冷道:“放我下來吧,往後的路,我要自己走下去。”

天邊晨光初現。

她就站在那兒,初升的晨光照在她的身上,十分的溫暖。雖然是一個弱女子,但是她的身影看上去是那麽的高大,就是這樣的一個弱女子,用自己柔嫩的肩膀支撐起大楚的萬裏江山,讓大楚的子民過上安穩富足的生活,也是歷史上人人稱道的“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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