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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宮中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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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宮中盛宴

“娘娘,這個是今年年關擬好的儀式和禮單,還請娘娘過目。”內務府的李德全將手中的禮單恭恭敬敬的遞到沈心怡的面前。

沈心怡懶洋洋地接過來,隨手翻了幾頁,不過是些尋常的歌舞、酒宴、煙火表演、以及一些賞賜罷了。

今天已經是十二月二十三日了,馬上就是天啟二年的年關了,這些天以來宮裏面一直在忙著籌備年關的慶賀事宜、

“前面的事情籌備的如何了。”沈心怡隨意的把手中的單子放下,問道。

李德全十分的聰慧,自然知道沈心怡想要問的是什麽事情,回稟道:“聽說禮部的陳大人剛剛把獻俘大典的禮節安排好,折子也已經遞上去了,而且工部的人也已經在神武門城樓上日夜趕工,把煙火和慶典用的裝飾物都已經弄好了。”然後止住了話頭,因為覺得自己好像說的有點多了,又偷偷看了一眼沈心怡,說道:“其實好多事情奴才也不是很清楚,畢竟,這些事情都不經過我們內務府。”

“嗯。”沈心怡點點頭,又道:“秦王殿下的身體怎麽樣了?太醫怎麽說的?”

已經為夏承志鋪好了所有的路,只是不知道他的身體到底怎麽樣了,可別到時候連神武門的城樓都爬不上去呀。

夏承志在多次上表言辭切切的請辭之後,還是搬入了宮中居住,就住在東側的承德宮,雖然只是在外圍的宮殿,但是每次只要一想到她和他只是隔了三道圍墻而已,沈心怡的心裏頭就十分的不舒坦。

劉鈺每天都會派太醫去給秦王殿下診脈,但是每一次的結論都是秦王殿下確實有傷在身,但是並沒有那麽嚴重,只要安心休養一段時日,就會痊愈了。

知道這個結果之後,劉皓十分的郁悶,沈心怡更是不舒服,都想給夏承志下點毒藥,讓他早點死掉才好。

“奴才今兒聽太醫院侍奉湯藥的人說,秦王殿下的身體恢覆得很好,年關的大典可以如期參加的。”李德全回答道。

聽到這個預料之中的結果,沈心怡沒有說話。

李德全垂著手靜靜站在那裏等著她的決斷。

沈心怡取過一旁的禮單又隨意地看了幾眼,內務府擬定的這張單子十分的中規中矩,和往年一樣,準備了前朝以及後殿的的筵席。前朝的筵席由康親王和親王一同主持,歌舞之類的,也和往年一樣,唯獨後宮卻只有家宴,因為如今的後宮只有沈心怡一個人,筵席是開不起來的。

“家宴這一項就免了吧。皇上的身體也不好,其它的就按照禮節準備好了。”沈心怡說道。

“是,娘娘。”李德全躬身應道。

沈心怡淡淡的說道:“就這麽辦理吧,你多費點心。”然後就把單子遞給他。

李德全應了一聲,把單子接了過去。看著沈心怡滿臉疲倦之色,就躬身告退了。

等到空閑下來,沈心怡開始琢磨劉鈺到底在打算著什麽,把夏承志父子都召進了皇宮,想要做什麽?

難道他是想在宮中除掉夏承志?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夏承志身邊高手如雲,他本人也是個絕世高手,雖然生病了,也不能把老虎當成貓,想要刺殺他,簡直比登天還要難。

如果劉鈺是為了驗證夏承志傷的到底重不重,那麽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可是結果卻令人失望透頂。夏承志傷得並不重,和劉鈺比起來,那是健康得很,劉鈺如果是想要夏承志在自己之前死去,估計是沒有可能了。

天啟二年的年關還是如期而至了。當新年的鐘聲敲響的時候,沈心怡正趴在桌子上,半睡半醒。從夢中醒來之後,她爬起來,活動活動身子,揉揉自己幹澀的眼睛。

也許京城的百姓都在歡度新春,慶賀能從遼人的手中活下來,也歡度著天下歸一,不在民不聊生,也沒有了沈重的賦稅。但是大楚的皇宮卻是一片沈寂,沒有一點歡慶的樣子。

宮中精心準備的歌舞、筵席都沒有舉行,還有神武門上的獻俘祭祀大典也沒有舉行,延遲了。那是因為劉鈺的身體又一次惡化了,處理政事的時候,他竟然暈倒在百官的面前。

太醫救醒之後,還是沒有恢覆,連起床都有些困難。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筵席和獻俘祭祀大典可以由康親王和夏承志代行,但是看劉鈺目前的狀況,隨時都有可能駕崩,所有歡慶的事情都不能舉行了。

沈心怡看看更漏,出聲喚小太監,早就有值夜的太醫把藥熬好了,就等在門口。

沈心怡端起藥碗,掀開層層帷幔,走進內殿深處。

劉鈺還在昏睡之中,沈心怡掀開床幔,看著那張憔悴蒼白的容顏,內心深處有些難過。

經過一段時間短暫的爆發之後,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樣,現在這最後一把篝火就快要熄滅了。就算是妙手神醫再世,用盡天底下最名貴的藥材,也無法讓他再活下去。

沈心怡心神不定的把手中的盤子擱在一旁的小幾上,忽然聽到身後有輕微的響動。回頭一看,原來是劉鈺醒過來了。

“皇上,是臣妾吵到您了嗎?”沈心怡輕輕的走到床邊問道。

劉鈺的視線看向沈心怡,卻沒有焦距,只是有些茫然失措,片刻之後,才問道:“是不是新年了?”

“是的,剛剛過了新年。”沈心怡輕聲回答,一邊說著,一邊把劉鈺扶起來,讓他靠在軟墊上,然後再拿過溫好的藥。

“皇上,先喝藥吧,再好好休息一下。”沈心怡聞言軟語就像是在對一個小孩子說話一樣。

劉鈺無精打采的靠在軟墊上,忽然問道:“那個孩子現在怎麽樣?”

沈心怡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劉鈺問的是他唯一的皇子,忙說道:“皇子一切安好。”

劉鈺點點頭又道:“說起來,朕好像都沒有好好的看過他。”

皇子年齡太小,劉鈺回宮之後,一直纏綿病榻,為了避免把病氣過給小皇子,所以她也一會沒有把小皇子帶到他的身邊來,而且劉鈺對他這唯一的兒子似乎也是漠不關心,前些日子,閑談的時候,說起了小皇子,劉鈺沒有半點興致,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沈心怡的面前提起那個小孩子。

“那臣妾明天就把小皇子抱過來讓皇上好好看看。”沈心怡笑著說道。她知道劉鈺得病對小孩子來說沒有什麽大礙,只是礙於宮中的習俗,不能看小皇子而已。“到時候,皇上可以給小皇子起個名字。”沈心怡攪動著藥汁,輕輕的笑道。那個孩子已經要滿三歲了,卻連一個名字都沒有。

聽到沈心怡的話,劉鈺臉上現出如夢似幻的表情,似乎在竭力壓制著自己的感情,沈默良久才道:“不必了,如果朕看到他,只怕就不能下定決心了。”

不能下定決心?沈心怡手微微滯了一下,然後看向劉鈺。 沈心怡還沒有來得及琢磨他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劉鈺又恢覆成以前那樣,神情冷淡,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似乎剛剛的黯然傷神就是她的錯覺一般。

“新年了,為什麽外面沒有放煙花?”劉鈺毫不理會沈心怡遞過來的調羹,岔開話題問道。

沈心怡沈默了,宮中的大年夜本來是要放煙火來慶賀的,可是眼下最高統治者臥床不起,哪裏還有人有心思去慶賀呢?她只能說道:“因為害怕打擾到皇上養病,臣妾特意命他們沒有放煙火。”

“哦,為了我停下。”劉鈺的嘴角泛出笑意來,伸出枯瘦的手來,握住沈心怡的手腕,他的力氣不是很大,可以說是沒有力氣,但是那掌心裏毫無溫度的觸感令人心驚。

“怡兒還是一如既往的體貼,可是沒必要把煙火給停了呀?”劉鈺長嘆一聲,聲音淒涼道:“這個天下很快就不是朕的了,是的,說不定很快,朕就再也沒有機會看宮中的煙火了。”

“皇上,您怎麽會說出這麽不吉利的話來。”沈心怡勉強的笑道。

“皇上要是想看的話,臣妾這就去吩咐外面的人準備好煙花,只是皇上先藥喝吧。”說著,就將藥又送到劉鈺的嘴邊。

劉鈺順從的喝下沈心怡送到嘴邊的藥汁,很快一碗藥就喝完了,沈心怡放下藥碗,然後說道:“臣妾這就吩咐他們速速準備。”

還沒有走出殿門,聽到劉鈺的一聲嘆息:“算了,為朕一個人還是不要興師動眾了,就算是真的放了煙火,朕也是看不到的,算了吧。”

沈心怡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沈心怡。

劉鈺淡淡的笑了笑,說道:“過些天就是上元佳節了,那時候在準備吧,朕一定要站出去看一看。”

沈心怡暗暗傷神,沒有說話。

在太醫的精心照料之下,劉鈺的身體開始有了好轉。

沈心怡不知道是什麽在支撐著他,讓他不肯服輸,在苦苦支撐,但是沈心怡明白,劉鈺的性格是這樣的,但也意味著他已經一腳跨入地獄 的大門。

她每天都在勸阻劉鈺,但是絲毫沒有效果。

時間越是接近上元節,劉鈺的身子就越好,已經可以起床,慢慢下地了。終於,劉鈺下了一道旨意,要在上元節這一天,大宴群臣,同時也讓延後的獻俘大典如期舉行,依然是由夏承志代替他完成這個大典。

宮中又是好一番忙碌。

沈心怡走在乾清宮後面的小樹林裏面,這裏原本是為了劉鈺在處理政事勞累的時候,供他消遣散心用的,所以這裏的景致很是優美,尤其是這裏的樹木,一年四季都是蓊蓊郁郁,鮮花綻放。在這個冬季裏面能看到這樣的景致,已經是很難得了。

沈心怡閑的發慌,轉了幾圈之後,走出了林子。剛走到邊上,就看到一隊手捧著紅木匣子的宮侍從路上走過,看到沈心怡,連忙跪地行禮。

沈心怡看著他們手中的東西,問道:“這裏面是什麽?”

“回娘娘的話,這是今晚筵席上要用的酒水,皇上特意交代了要仔細準備宮中最好的酒,奴才們奉命把酒送過去。”

沈心怡看著那一溜得匣子,確實透出美酒的香氣。她點點頭,又問道: “皇上今兒忙完了嗎?”

她離開大殿之前,劉鈺正在召見群臣,商議今晚大典的細節,據說,久未露面的夏承志今日也來了,所以她才會躲開,沒有侍奉在乾清宮的寢殿那裏。

“剛剛議完了。”一個小太監回答道。

“諸位大人呢?”沈心怡又問道。

“筵席就要開始了,諸位大人都已經去前殿筵席上就坐……”小太監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遠處的呼喚聲。

原來是小桂子氣喘籲籲的跑過來:“娘娘,您在這裏呀,筵席已經開始了,皇上找您趕緊過去呢。”

“哦,開始了嗎,既如此,那就趕緊過去吧。”沈心怡隨意的說道。

“啊,娘娘,您,就這樣過去嗎?”小桂子看著沈心怡的裝扮,還是忍不住說道:“娘娘,要不您再去準備一下?”

“還準備什麽呀?”沈心怡回過神來,輕輕的笑道。

“我的好主子呀,當然是好好打扮一下呀。”小桂子著急的說道,心裏面急得不行。

今天的沈心怡穿的是一身淺藍色的長裙,上面用銀線繡成隱隱流轉的花紋,走動之間,花紋隱隱約約,或明或暗,發髻挽的是同心髻,頭上簪的是新賞賜的金步搖,上面的明珠閃著光華,垂下的流蘇和衣服相得益彰,給她增添了好多風采。

沈心怡笑得燦爛:“這樣就好,走吧。”

今晚在乾清宮舉行的筵席,是按照宮中新年的夜宴規格布置的,滿殿都是文武百官和剩下的寥寥可數的皇室宗親。

當初聽到劉鈺讓自己也參加這次筵席的時候,沈心怡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有些愕然了。按照宮規,這樣的筵席,後宮妃嬪是不得拋頭露面的。但是在大楚建國之初,男女之間並不像現在這樣嚴密,女子也是可以參加這樣的筵席,但是也只是一個女人而已,那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此時此刻,劉鈺卻讓自己去參加,寓意何為?

小桂子他們卻覺得這是天大的榮耀,陪伴在帝王的身邊,用最正式的姿態出現在文武百官的面前,但是沈心怡卻絲毫沒有感覺。

對於筵席上要穿什麽,她也覺得有些苦惱,如今她不過是個正二品的妃子,如果按品著裝,在這樣的宴席上反而有些小家子氣,還是像平時那樣,簡簡單單,出水芙蓉之容顏。

沈寂了許久的乾清宮終於再次熱鬧起來。

盛宴終於開始了。

手中捧著美味珍饈和美酒的宮女來來往往,絡繹不絕,讓人忍不住就要沈醉在這樣的氛圍裏面。

“怡兒到了呀,快過來吧。”大殿的正中間,是高高在上的黃燦燦的九龍禦案。原本象征天子威嚴的水晶珠簾已經撤走了。劉鈺坐在案後,蒼白的容顏在此時也顯出紅暈來,顯得十分高興。

聽到劉鈺的呼喚聲,殿中諸多臣子都轉過頭來。

沈心怡微笑著,坦然自若的走進殿裏面,群臣看到她的身影,覺得殿裏面所有的東西都成了她的陪襯,她就像是這天底下最美麗、高潔的梅花,令天地萬物失色。

在眾人差異和驚愕的目光中,她慢慢向前走去,一直走到禦案的一側,回過身去,掃視著下方的臣子,視線在左側為首的那個威嚴挺拔的身影,和右側端正姿態的人身上稍稍停留。

然後璀璨一笑,滿室皆驚,曇花一現的美,就是這樣的,有些臣子失態到把手中的酒杯落到了地上。

沈心怡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九龍禦案後的鸞鳳和鳴軟墊上。

有幾個熟知禮儀的老臣已經坐不住了,這個位子向來只有大楚的皇後才有資格就坐,而此刻正大光明坐在這個位置上的,確實一個妃子。又看看四周的臣子,沒有一個人出言反對,他們嘴邊的話又都咽回了肚子裏面。畢竟眼下大楚的後宮裏面就只有沈心怡一個妃子,而且劉鈺唯一的子嗣也是養在她的宮裏面,就算劉鈺此時要立她為皇後,也沒有人會出言反對吧。

而且今晚最重要的事情是……

眾人的目光都不自覺的看向左側最前端的那個身影。他端端正正的坐在麒麟案之後,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只是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和身上不知不覺流露出來的殺閥氣勢讓人十足感到壓迫感。他低著頭,似乎在看地上的紅地毯,又似乎在看杯中的美酒,人們都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不會有人真的以為他是在看那杯中的美酒。酒宴之後,就是獻俘祭祀大典。這是一個君王最高的榮譽,但是卻要由眼前這個人來代行。還有就是擬定的二月裏舉行的九錫大典,更是讓很多臣子都在做出選擇。再美的珍饈和酒,也變得像白水一樣淡然無味。

沈心怡坐在禦案之後,竭力壓抑自己的心情,她生怕自己在這大殿上露出深深的恨意來。自從她到大楚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靠近夏承志,靠近和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人。從九龍禦案到麒麟案,就只有五六步的而已,只要起身,幾步就能走到跟前。可是就這短短幾部卻無法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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