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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匆匆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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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匆匆離別

第二天一大早,李密就已經從京城平安返回了,並且將京城裏面的消息也帶了回來。

沈心怡拆開春花拜托李密帶回來的信箋,信裏面詳述了小皇子如今的身體狀況,又說了分別這幾個月來,京城裏面發生的事情,洋洋灑灑一大片,寫了厚厚的一大疊,字裏行間都可以看得出京城在遼人的統治下雖然是形式頗為緊張,但日子還算過得去,小皇子身體還算是不錯,沒有在發病。

看完了信箋,沈心怡的心情慢慢平覆了。

聯絡玉門關的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如今從京城一帶到唐州地界,都是遼人的勢力範圍,所以諸葛正我準備從西邊的惠州地界繞行,這樣就使得路程增加了,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夠趕到邊關。

事不宜遲,就在這一天,諸葛正我就和李密一起,辭別了沈心怡和劉皓,啟程北上玉門關了。

李密本來是不想去的,心裏面擔心沈心怡的安危,但是諸葛正我一路北上,戰火連天,兵荒馬亂的,他一個弱書生,沒有高手的保護,又怎麽能到得了玉門關呢,只有李密同行,她才能放下心來。

幾個人一路相送,到了村邊,還是依依惜別。

沈心怡和劉皓並肩站在一處高地上,看著兩人遠去,心中有些惆悵。

“我們回去吧,”看到沈心怡的視線依然停留在遠方,劉皓說道:“李密的武功在我之上,一定能夠保護諸葛先生平安歸來的,你就放心吧。”說著,他就想像平常那樣,伸出手去攬沈心怡的肩膀,沈心怡的肩膀微微一顫。

“好吧,”然後就順勢轉身了,錯開了劉皓的手。

劉皓的眼中顯出淡淡的疑惑。他們兩個人這半年相處下來,表面是一對十分恩愛的夫妻,實際上則是以禮相待,分房而睡。平時這樣的動作都是十分的流暢,可是今天是為什麽呢,她會這麽的不自然。劉皓的手在半空頓了頓,收回去,跟在沈心怡的後面,回了屋子。

日子好像還是沒有什麽大的變化,獵戶們前來呼喚劉皓一起進山打獵。沈心怡準備好東西,送他出門。

晚上,等劉皓回來的時候,沈心怡已經做好了飯菜在等著他。

兩人都是沈默不語,劉皓終於忍不下去了問道:“你還在擔心諸葛先生嗎?”

“沒有,”沈心怡搖搖頭,說道:“有李密在,我很放心。”

劉皓不知道為什麽生出一股醋意來:“你倒是十分的信任他,李密在江湖上向來可是只認錢不認人,而且,他兩次行刺劉鈺,可是我大楚的仇人呀。”

“他以後再也不會了,我知道他的事情,你不用擔心的。”沈心怡很隨意的說道。

劉皓沒有說話,低下頭來,想起了上一次李密行刺的事情,當時的侍衛和禦林軍把皇宮翻了個底朝天,都快把老鼠洞都給挖一遍了,還是找不到那位重傷的刺客。自己當時也根據眼線的密報推測出行刺的人極有可能是李密的。現在看來,他是如何躲得過重重搜查的?又是如何出皇宮的?還有沈心怡那張面具,都有可能是李密的……

他擡起頭看了一眼沈心怡,沒有說話,覺得嘴裏面的飯菜也酸的不行,心情也變得急躁不安起來。

沈心怡心煩意亂,無意識的撥著碗裏面的蔬菜,忽然問道:“你不準備走嗎?”

“咦,走?去哪裏?”劉皓被她給問住了。

“如今大楚的各方勢力都在蠢蠢欲動,就需要一個能把他們凝聚在一起的人。大楚的皇室宗親都被殺戮光了,就只剩下你一個,除了你,還有誰能夠把他們連接在一起啊。”沈心怡淡淡的陳述著這一事實。

“…還有大將軍楊繼業,水師統領林卓軒……這些人手中的勢力要是集結在一起,凝成一股繩,也不可小視,如今諸葛先生北上了,一旦說服成功的話,遼人不日就會南下,與夏承志爭奪天下。時間也不多了,你不是應該抓緊機會,掌握這份力量,等他們打到疲累的時候,然後趁機反攻……”

“哦,你看的還真是長遠呀。”劉皓冷冷的道。

“難道你就沒有想到嗎?”沈心怡反唇相譏道。

劉皓被噎住了,說道:“我自然是想到了,只是看得不及你們這樣長遠罷了?”

“你想得還不夠長遠嗎?”沈心怡笑道,“我以為康親王的眼線到處都是呢?”

“在周全還是比不上你。”劉皓也說道,他聽出沈心怡的話中隱隱含著不滿,卻又不明白她的不滿從何而來,心中更加的急躁,禁不住脫口道:“就連李密這樣的天下第一殺手都能夠收到麾下,我又怎麽能和你相比呢?”

忽然之間就好像一層無形的障礙把他們兩個人給隔開了,氣氛變得十分的壓抑。這是兩人自從住進這個竹屋之後,第一次吵架。

沈心怡的心中泛起淡淡的苦澀,他們兩個人都在互相隱瞞著對方,至少,趙雲這一招棋,她就沒有告訴過劉皓?他們之間隔著距離,現實的利益使得他們不能互相敞開胸懷,坦誠以待。心中十分的酸楚,也許,這一段祥和的日子就是一場夢,夢醒了,一切就都結束了,回到原點,自己還是走不出那深深的皇宮,他還是繼續當著他的親王,不會再有交集。

看到她的神色如此的淒迷,劉皓心裏頭十分的不忍,終於服軟了道:“是我失言了,請你見諒。”其實他說的都是實話,他從十六歲的時候,儀玉太妃向先帝進言,才得以進入兵部歷練學習。平常的皇子在十四歲的時候就已經歷練了,他已經輸在了起跑線上,比別人晚了兩年。

“我十六歲的時候才進入的兵部,培植勢力也起步很晚,”劉皓苦笑了一下:“而且也只是這幾年我的勢力才增長了一些,就短短幾年的功夫,又怎麽能和南唐經營了幾十年的諜報組織相媲美呢?而且我也沒有諸葛先生那樣的智者,可以幫我出謀劃策。”

“剛剛我只是有些嫉妒你了,你不要生氣?”劉皓的語氣十分的苦澀道:“李二小姐,您就饒了我吧。”

沈心怡笑了笑,把這一件事情就這樣揭過了。他是有秘密隱瞞著自己,但是自己又何嘗不是呢,有什麽資格去怪他呢?

難道是這種偽裝成夫妻的生活,讓她已經無意識的忽視了她與他之間的身份和隔閡。其實,他們之間的距離十分的遙遠,她是大楚的妃子,而他是大楚皇帝的兄長。她的真實身份還是南唐、姜國的餘黨,懷有異心,想著圖謀不軌,而他是大楚親王,想的是如何力挽狂瀾,滅掉敵人,終究有一天,是要回到原點的。這樣的簡單生活,只不過是生命中的一個插曲而已。

對於她來說,這一段生活十分的愜意逍遙,讓她就好像回到了姜國的鄉野之間,心情舒暢,用心去對待生活。而對於他,這樣的插曲是不是在浪費時間,他想要的是不是就是霸業,是揚名青史,是指點江山,不會屬於這裏的……

沈心怡轉過頭去,窗外,夏日的陽光十分的灼熱,蟬也在一聲接一聲的鳴叫著,吵死了。

“剛剛我也說的是真心話,”沈心怡的心情已經平靜下來了,笑著道:“如今局勢緊張,機會是轉瞬即逝的,你現在正好可以趁機把大楚豪門顯貴遺留下來的地方勢力給收服了,除了你,就沒有更好的人選了?”

劉皓仔細的觀察著她的表情,她已經平靜下來了,沒有在生氣,可是卻築起了一道墻,擋在她的面前,過都過不去了,那比起生氣來,更加令他難以忍受,這是為什麽呢?

自己應該怎麽辦呢?

心更加苦澀起來了。

“我知道你留在這裏,不過是為了保護我,如今這裏一切都平安,深山老林,十分的隱蔽,遼人就算是搶掠,也不會到這樣貧瘠的小村子裏面來。”沈心怡繼續說道。

劉皓的臉色十分的覆雜,心情也不是很好,現實無情的提醒著他,她說的很對,他不得不承認,這也是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在思考的一個問題。其實早在太後薨逝,王家失去主心骨的時候,就已經在暗中聯系王家的勢力了,希望能夠把這些勢力收到自己的手中,因為他有優勢,即是大楚親王,又是先帝長子,現在更是唯一的一個親王。這件事一直進行的都很順利,直到遼人入城,進行的是更加順利了,而且也變得緊急了。

他們兩個人潛藏在太白樓的時候,與城外的聯絡中斷,所以他才會著急火燎的想要出城。脫離了那重重束縛,隱居在山村裏面,他已經在暗中聯絡各方勢力了,可是僅靠著那寥寥數語的紙條,還是不夠的,至少自己得親自去一趟,才能顯出誠意來。

他是必須要去了,可是……

“我要是走了,誰來照顧你,我心裏面……”劉皓遲疑得道。

“周圍的人不是都很照顧我嗎?再說,我也有自保的能力。”沈心怡笑著繼續說道,語調十分的平淡:“都已經住了這麽久,都沒有出現過意外,村子裏面都是淳樸之人,有什麽好擔心的?何況此處十分的貧瘠,遼軍應該不會前來搶掠。”

劉皓擡頭看著沈心怡,神色有些難看。

“如今局勢就要轉變了,一定要先下手為強才行。”沈心怡平靜的分析道。

“我去!”劉皓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打斷了沈心怡的話。這是他盼望已久的機會,如果放棄了,這一生只怕再也尋不到這樣的機會了。他絕對不能錯過的。

“我可能要去兩個月的,兩個月之後,我就會回來。”劉皓看著她的眼睛向她保證道:“然後我就會帶你走。”他這一趟去聯絡各方勢力,需要奔波不停,可是從南到北,從內地到沿海,幾乎遍布全國各地,路途遙遠,以沈心怡的身體狀況是無法承受的。

他的目光十分的深邃,沈心怡都看不透了,或者是不願意去看透。這時候的劉皓可能想不到,兩人在一次的見面,已是兩年之後了。

沈心怡微微轉頭,像是在逃避一樣,點了點頭,思緒又回到了那個飛雪飄零的夜晚,攜手逃亡的路上,在西福宮的屋頂上,他也說過這樣的話,在她的耳邊說出這樣的誓言。這時候又聽到了這樣的誓言,但是卻不再是溫馨的感覺,而是酸楚、苦澀。

帶她走?能走到哪裏去呀?

如果他真的成功,將來回到宮中,會是怎樣的情形呢?

沈心怡十分爽快地答應了,臉上沒有表情。劉皓的眼中卻是苦澀和淒涼,是什麽讓她封閉了自己的心呢?

還在思索的時候,沈心怡已經起身了道:“我去收拾碗筷。”

沒有想到才剛剛轉身,就被人從後邊給抱住了,她吃了一驚,掙紮了幾下,劉皓抱得愈發緊了。

沈心怡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麽,劉皓一下子扳過她的身體,帶著灼熱溫度的雙唇就壓在了她的唇上,沈心怡瞪大了眼睛。

兩個人自從在這裏結廬而住之後,表面上夫妻相稱,但實際上守著禮儀,身體之間的碰觸都很少,除了在鄰居面前做做樣子,日子十分的平淡,就像小溪裏面的水一樣。

這還是第一次,有這樣激烈失禮的舉動。

兩人之間的氣息交纏,都能聽到各自的心跳。沈心怡很想要掙紮開,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失了全身的力氣,就這樣任他抱著。感受到劉皓那一吻中的熱情和堅決,心裏頭卻漸漸冷卻了。

罷了,不用多想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身處亂世,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就那樣吧,就當是和他告別吧。因為他這一去,危險重重,還不知道會不會活著回來,終於伸出手去,抱著他,緊緊地抱著他,所有的心結和芥蒂,都在這火熱的一吻中消散殆盡了。

這一吻,是開始,也是結束。

劉皓松開沈心怡,但還是把她抱在懷裏面:“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是我實在是不能放棄這個好機會,你等著我,我會回來的。”他的眼神十分的火熱和專註。

沈心怡點點頭,有些不自然的別過頭去。

亂世中的人何去何從?鏡花水月般的日子要消失了。暮色漸漸低迷,月光照進室內,滿地銀光,兩人離的很近,彼此的心跳還能夠感受到。可是又覺得相隔甚遠,仿佛一個人以為感情已經結束了,另一個覺得感情則剛剛開始……

劉皓在第二天走的時候,將沈心怡托付給附近的鄉親。

兩個人居住在這裏近半年,村裏面的人都把他們兩個人當做親人一般對待,立刻點頭應允了。

劉皓離開之後,沈心怡的日子並沒有什麽變化,在小山村裏面的時光就好像靜止了一般,如同世外桃源,只是偶爾會有諸葛先生的消息傳過來,提醒著她天下局勢的變動。但是戰爭中就是男子的話題,她一個弱女子除了在這裏等待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劉皓已經離開超過兩個月了,原本答應的兩個月就回來接自己的,可是現在已經超過時間了,算是爽約了。她的心裏面很是郁悶,或許,他是有要事纏身,走不開吧,也許是遇到了什麽難題,難以解決……但是有太多的不確定使得他的心情煩躁不安。

在他的心裏面還是天下比較重要的,沈心怡嘆了一口氣。

夏天馬上就要過去了,山間的風十分的清涼,吹在身上十分的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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