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身陷宮廷(一)

關燈
他就要醒來了,怎麽辦呢?

剛剛還充滿溫馨的氣氛頓時跌入了萬丈深淵,碎成了點點寒冰。

他們兩個人齊刷刷的變了臉色。

怎麽辦?誰能告訴他們?

劉皓運指如飛,立刻就想向孩子身上點下去。

沈心怡立刻抓住他的手,低聲道:“你要幹什麽?”

“點他的穴道呀。”劉皓毫不遲疑的說道。

“你發瘋了,一個小嬰兒怎麽能夠承受得住呢?”沈心怡阻止道。嬰兒也是有穴道的,但是嬰兒的身體十分的脆弱,一旦被點了穴道,對身體的傷害是極大的,如果此時點了他的啞穴,超過一定的時間,這個孩子只怕以後就別想再說話了。

“當啞巴也總比死了強呀。”劉皓心急火燎的說道:“他要是哭起來,我們就死定了。”

奢華的西福宮中,遼軍此時正在翻箱倒櫃,四處搜索著宮殿,粗魯的吆喝聲和叫嚷聲一刻都不曾停歇。而高高的房頂上,有兩個人卻安靜的近乎詭異趴在那裏,一股無言的緊張氛圍滋生在他們周圍。

趕緊放開劉皓的手,沈心怡用一種急促卻溫柔無限的動作,將孩子抱在了懷中,輕輕地在他的後背上拍著,她依稀還記得,小時候,自己曾經看到母親就是這樣抱著自己的小妹妹。終於在她的懷裏面,那小嬰兒動了動自己的手臂,鼻子也抽動了幾下,把拇指含在嘴裏面,輕輕的吮吸著,終於又睡了過去。

一旁的劉皓看得心驚膽戰。

又吹風了,沈心怡打了一個寒顫,才驚覺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短暫的危機是過去了,但是新的危機又出現了。

“你先帶著他走!”沈心怡看著劉皓,十分堅決得道。

劉皓的武功是絕對不可能帶著兩個人在這重重地遼軍中突圍出去的,而且還有小嬰兒,一有動靜只怕他就會驚醒的,只好讓他們先走,才是最安全的。

“你……”劉皓楞住了,沈心怡擡起頭,目光十分的堅定,眼裏面充滿的全是信賴,又道:“你出去之後就去太白樓,再和他們一起商量如何把我送出宮去,我臉上有易容在,暫時是安全的,你放心。”

劉皓還在猶豫中。

“快一點,要不然我們誰都出不去了。”沈心怡趕緊催促他。小嬰兒最容易驚醒,要是在出變故,他們可承受不起這個後果呀。

劉皓看看還在西福宮裏面翻東翻西的遼軍,咬咬牙關,忽然轉過頭道:“我會來救你的。”他低下頭在沈心怡的耳邊說道。熱氣灑在沈心怡的臉上和耳邊,沈心怡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他唇傳遞過來的溫度和話語中真切的誠意。

溫暖的話語就好像寒冬裏面的太陽,輕輕地照進了她的心中。

一說完這句話,劉皓抱緊她的腰,將她從房頂上送下來。又緊緊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就抱著孩子消失在沈心怡的視線中。

西福宮的側殿裏面,夏貴妃就好像全身脫力一般靠在床榻上,她臉色雖然慘淡,但是卻沒有了剛剛的那種恐懼和絕望。

“到底會是誰呢?”靜默了半晌,她輕聲問身邊的憐兒。

“娘娘恕罪,這個奴婢也不知道呀。”憐兒實話實說,她又不是千裏眼,怎麽會知道趴在那兒的人是誰呢。

遼軍剛剛到的時候,她正愁的不知如何是好,卻聽見身後有人衣服翻飛,越墻而上,雖然心裏面驚疑不定,但卻沒有顯露出來,同時她立刻意識到如果能夠抓住這個時機,事情就會有所轉機,果然,當遼人說到小皇子的時候,屋頂上的人呼吸聲明顯重了幾分。她當機立斷,急中生智,用語言拖住遼軍,並且用手勢和話語給他們暗示小皇子的所在地,依屋頂上人的武功,足夠可以把小皇子救出來吧。

夏貴妃心煩混亂,遼軍入城之後,憐兒就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給了她,她平時在怎麽堅強,傲視於所有人,可是終究是一個弱女子,如何能夠承受得起這樣沈重的內幕。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變了,身不由己,除了老老實實的呆在西福宮裏面等待命運的安排,再無別的選擇。她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在遼人搜宮收押皇室宗親的時候,命令憐兒一定要去鳳藻宮中把劉鈺唯一的皇子給偷偷救出來。可是就連這樣細微的反抗也是有限的,遼人在搜遍皇宮都沒有找到小皇子的情況下,立刻把矛頭指向了全宮唯一一個沒有被搜過的宮室-西福宮。她一個亡國的貴妃,連阻止他們入宮的力量都沒有,她從來沒有擔心過自己會如何,就算是遼人在她的宮中搜出了小皇子,也不會把她怎麽樣,只要沒有和她的父親撕破臉面,她就不會出事的。只是她最擔心的就是那個孩子,那是自己最心愛男子唯一的命脈,唯一的子嗣呀,怎麽能夠落在遼軍的手中呢?

本來她以為這個孩子是在劫難逃了,卻不料峰回路轉,竟然被人救走了,雖然不知道是誰救走的那個孩子,但是終究是逃過了劫難,夏貴妃喃喃道:“只要那個孩子沒有事,哪怕讓我死了也行啊,他畢竟是皇上的子嗣呀。”

聽到她的話,憐兒的臉上掠過一絲歉意,其實她根本就沒有說實話,在遼人入宮的時候,夏貴妃就要求自己去救小皇子,她本來是想要拒絕的,可是看到自己侍奉了這麽久堅強、高傲的女子,在得知真相之後,無比的恐懼,驚慌失措,又想到自己也是這樣被父親拋棄在皇宮裏面的,原本理所當然的拒絕就不忍出口了,猶豫了一小會,什麽話都沒有說,把那個小孩子給抱了回來。

只是那個小孩子到底能不能活下來,憐兒看著窗外苦笑了一下,即使她知道這樣做十分的傷天害理,但是為了主公的皇圖霸業,和自己的家人,那個孩子必須死。呵呵,不僅僅是那個孩子,大楚的皇室宗親,除了那個作為傀儡的劉鈺之外,都要死的。

再把孩子抱回來的路上,她就暗中下了狠手,截斷了那孩子的命脈,那孩子至多只能活一年而已。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能夠放心那個藏在身後的人把小皇子給救了出去。

看到夏貴妃有些神情恍惚的眼神,憐兒不忍心看下去,安慰道:“娘娘不必憂心,宮中向來藏有不少高手,像以前伺候在皇上身邊的幾位公公,就是絕頂高手,屋頂上的人武功高強,行蹤詭異,必然不是遼人,只怕是要逃出皇宮的人。小皇子在他們的手中,比在我們這裏安全得多,等日後遼人退走了在讓皇上下旨尋找就行了。”

“說的也是,不管落到什麽人的手中,總比呆在這兒等死的強呀。”夏貴妃慘淡的一笑:“下旨尋找,真是天大的笑話,我還能活到那個時候嗎?”

此言一出,憐兒的眼神也黯淡了三分,她們能夠活下來嗎,這也是憐兒憂心的一件事。

為了救出她們,原本夏承志特意安排了身邊的親信高手毒仙丁山潛進宮來,可是沒有想到是哪裏漏出了破綻,竟然被人給識破了,丁山被人給秘密除掉了。為了防止打草驚蛇,夏承志就再也沒有派人進宮了。

如今她們在這個殺機四伏的皇宮中,什麽都要靠自己的能耐,如果夏承志和遼人一直友好還沒有什麽,如果一旦和遼人撕破了臉,憐兒也不禁有些後怕,她武功再高,也敵不過那麽多的遼軍呀。

只能聽天由命了。

“娘娘是主公的愛女,主公一定會把你救出去的。”雖然心裏面也是憂心不已,但是安慰的話還是忍不住說出來了,“娘娘不要過於憂心了,一定會沒事的。”

“愛女?”夏貴妃嘴角微揚,諷刺的一笑:“爹爹對我和二哥是非常寵溺,但是卻……”她只說了半句話就沈默起來了。

回想起在家中的美好時光,父親對自己是有求不應,十分的寵溺,經常陪在她和二哥身邊,可是對於自己庶出的大哥卻關註的很少,要求也十分的嚴厲。還記得小時候,她非常喜歡黏在父親的身邊,可是父親一直軍務繁忙,在家的時間少之又少,每次只要聽到父親回家的消息,她都會興高采烈地跑去書房看父親,可是每一次都會在書房看見大哥,父親在親自教導考校大哥的文治武功,每一次都是狠狠地批評,讚揚的機會少的可憐,可是她卻非常的嫉妒,為什麽大哥總會在第一時間見到父親,為什麽,她也想受到父親的責罰,可是一次都沒有。現在回想起這些往事來,忽然有些明白了。

“呵呵,事到如今,說這些話有什麽用呢?”夏如雪淡淡的一笑,就好像牡丹花綻放在春風裏面,又搖搖頭,道:“在爹爹的心裏面,只怕沒有什麽能比他的野心更加重要的了。除了大哥吧,他是最幸福的一個,至少現在是安全的,在齊州,還是被父親看中的,而我,只怕早已經是棄子了。”

聽著她那冷漠的話語,憐兒看著這個被自己長久以來守護的女子,她一直是高高在上,尊貴無比,堅強而勇敢,可是在這層偽裝的後面呢,是什麽,也許就連她也不了解自己的主子吧。

自她入宮以來,身居高位,風光無限,羨煞旁人,可是誰知道這背後的真相呢,在主公的心中,什麽都比不上自己的霸業重要,這個唯一的親生女兒也不過是個隨時拿得起放得下的棋子,就像在三年前,主公就命令自己親手打掉她腹中的孩子一樣,這樣冷酷生硬的命令,也是為了避免她日後傷心,還有最重要的就是更好的保存夏家的力量,韜光養晦,但是不管是何種理由,對於一個母親來說都是極其殘忍的。想起了那段日子,憐兒忽然覺得自己要十分的感激鳳妃了,她轉移了自己主子的視線,才可以讓夏貴妃盡快的從失落和絕望痛苦中走出來。可是以後會怎麽樣呢?在這個步步危機的皇宮裏面自己能夠保護她到哪一刻呢?

窗外,遼軍依然在那裏四處亂翻著,叫嚷著;窗裏,卻是無比的壓抑和沈默。

就好像過了有一生的漫長時間,或者是失望透頂又或者是頓悟了什麽,夏貴妃慢慢的站起身來,一個簡單的動作似乎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憐兒走上前來,想要扶住她,夏如雪揮開她的手道:“已經很晚了,本宮想要休息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如夢似幻,含著無盡的憂愁和對未來的迷茫,又好像什麽都沒有,只是單純的疲倦罷了。

☆☆☆☆☆☆☆☆☆☆☆☆☆☆☆☆☆☆☆☆☆☆☆☆☆☆☆☆☆☆☆☆☆☆

他們兩個人離開芳花園不是很遠,一路上燈火不是很亮,沈心怡循著舊路,有驚無險的回到了園中,藏身於人群中。

眾人都早已經疲憊不堪,大多都挨著樹木花石抱成一團擠在一起打瞌睡,但還是有少數的人是清醒的,只不是十分的憔悴,誰也沒有精力來管這份閑事,自己的命都不知道會不會保得住,還有誰會管一個陌生的太監呢。

沈心怡依然坐在那株樹下面。

不一會兒,遠遠地就聽見幾個大嗓門的遼軍在那裏哈哈大笑,“你小子不錯,算是立了一功,下次要是有好的差事,就算你一份,你明天不用去扛石頭了。”一個大胡子黑臉大漢肩膀上扛著一個大酒壇子,另一只手拍拍小桂子的肩膀,笑呵呵的道。

其餘眾人也扛著大壇大壇的美酒,沈心怡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那是很久以前自己想要喝酒,小桂子他們就從內務府領了好多的美酒,領回來之後,喝了幾口,又沒有了興致,就一直丟在庫房的角落裏面,沒有動,要不是自己宮裏的人根本就找不到那些酒。

幾個人經過這裏的時候,小桂子一回頭,就看見了坐在那兒沈心怡,頓時變了臉色,把酒全搬進去之後,小桂子又說了幾句好話,找個機會就溜了出來。

“主子,您怎麽……”看著周圍沒有人註意到他,他著急的小聲問道,心裏想著,難道康親王過河拆橋,把自己的主子給丟下來了。

“沒有什麽,不過是出了一點變故,我讓康親王先走了,”沈心怡安慰道:“等他安頓好之後,自然會有別的辦法安排我離開,不用擔心的。”

“原來如此,我就說王爺怎麽可能是那樣無情的人,定不會拋下主子的。”小桂子拍拍胸口嘆息道。

“不會拋下我,”沈心怡小聲道,心裏頭微微一動,想著白天的時候,他和自己跳下宮墻的那一幕,原本她也以為劉皓是個冷漠無情的人,可是又想到剛剛他在自己耳邊說出的承諾,心裏面暖洋洋的。又搖了搖頭,轉過臉去,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第二天,遼軍前來分配宮人,那個收了美酒的小頭目還真的沒有說謊話,將小桂子還有沈心怡在內的幾個小太監都派去了遼軍將領那裏服侍,比起在城頭上幹苦役,扛石頭,好的實在是太多了。

雪花又飄飄灑灑的落了下來。從昨夜就開始下起的這場雪雖然不是很大,卻是連綿不斷,輕逸飛揚,如今已經在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

沈心怡從仆役歇腳的屋子裏面向外看去,目光依然停留在院子裏面那具已經擺了兩天一夜的屍體上。因為天氣寒冷的關系,她的面容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結了一層冰霜,使得蒼白的肌膚變得晶瑩剔透,遠遠的看去,就好像美玉一般閃著潔凈的光彩。

沈心怡的思緒飄揚,禁不住回憶起兩天前的那個場景。

**裏面的最中心位置,最莊嚴神聖的,也就是鳳藻宮,自然而然的成了遼軍主帥的寢殿。

那一天,沈心怡和幾個內監一起被帶到了這裏來服侍遼軍將領,這些經歷了戰爭殺伐的人都很想要急切享受一番作為戰勝者的榮耀,無論是女人還是金銀珠寶,還是奢華無比的生活。

沈心怡他們走進大殿,正好看見大楚**的諸多妃子都林立在殿中。兩旁的座位上都是遼軍的高級將領,桌子上擺滿了美酒佳肴,但是此刻他們的註意力卻沒有被眼前的美味珍饈所吸引,充滿色欲的目光急切地看著殿中年輕貌美的女人,一邊還時不時的低聲議論著什麽,淫言穢語不斷地從他們嘴中溢出,幾個離得近宮妃聽到他們這些話,一個個嚇得瑟瑟發抖,花容失色,輕輕的哭泣著。

不一會兒,遼軍的主帥耶律楚齊就到了,紅光滿面,開懷大笑,懷中擁著一個妙齡女子,身穿碧衣,身姿窈窕,一顰一笑,引人註目。

她正在耶律楚齊的耳邊說著什麽,然後又嬌俏的瞪了他一眼,耶律楚齊享受般的摸摸她的腰身,哈哈大笑。走進殿中的時候,她轉過頭來,回眸一笑百媚生,就好像皎皎明月當空照,剎那間,似乎看見了春天繁花盛開,花香滿室。

赫然是許久未見的袁芊芊。

大半年沒有見過她,她看起來清減了不少,只怕這多半年,在宮中的日子也不好過吧。

兩人落座之後,袁芊芊舉起金色雕龍的酒壺,將手中的金盞滿上,那一雙玉手,比最漂亮羊脂美玉還要瑩白如雪,比金色的酒壺更加吸引人的註意力。她將手中的酒杯遞到耶律楚齊的手中,一舉一動,充滿著魅惑無限,十分的香艷,熠熠生輝,別有一番風情。

眾將的目光都情不自禁的落在了她的身上,當下就有人道:“果然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兒,大王真是艷福不淺呀。”

“是呀是呀,難怪大王今天起的這樣晚,很少見的。”旁邊又有一人附和道。

沈心怡恰好站在那兒,聽到他們之間的議論聲,漸漸地越來越淫穢不堪入耳,甚至都能聽到他們吞口水的聲音。

主帥落座之後,眾人都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耶律楚齊接過袁芊芊奉上的美酒,一飲而盡,掃視了一眼大殿,看著場上將領火急火燎的模樣,心裏面十分的高興,又看看袁芊芊,說道:“本大王知道你們都已經急不可耐了。昨天不允許你們動這一批女人,是因為她們是最漂亮的,最好的,現在就按照軍宮,把這些女人分配給你們。哈哈。”

“我大楚的宮妃是何等的高貴,豈是你們這些野蠻、骯臟的人能夠侮辱的?”耶律楚齊的話音剛落,大殿裏面就響起了一個高傲中透著清麗和華貴的聲音。

站在屋子一角和小桂子一起擺弄爐火的沈心怡不用看也知道,有這樣傲骨和語氣說話的自然是皇後無疑了。

“哼,你們大楚早就已經滅亡了,還哪裏來的大楚,你們不過是一群亡國的婦人罷了,只配給我們暖床而已,能看得上你們是你們的福氣。”耶律楚齊毫不在意的說道。

“誰說我們大楚亡國了?”皇後揚起眉頭道,蔑視的看了一眼高高在上耶律楚齊一眼,又看看周圍虎視眈眈的將領,“如今我們大楚的皇帝正帶兵禦駕親征,馬上就要攻下南唐,等班師回朝的時候,到時候,你們這些野蠻人定會被消滅在城中。”

“哈哈哈,”耶律楚齊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一樣,笑得十分的開心,“你還以為,你們那個軟弱無能的廢物皇帝能夠回得來嗎?不要做白日夢了,如今他都自身難保,哪裏有功夫來救你們?”

眾妃聽了之後都更加的惶恐不安,哭泣聲越來越大了。

皇後的神色依然沒有半分的動搖,“你也是蠻人的將軍,豈不知我們漢人有一句話叫‘勝敗乃兵家常事,’我們大楚地域遼闊,城池無數,又豈會被一座城池束縛住手腳,你說我們大楚滅國了,我們只不過是丟了一座城池而已,你們大楚除了這個京城,還攻陷過我們大楚那一座城池?”

耶律楚齊像是被說到了痛處,臉色大變,眼睛裏面閃過一絲絲的恨意,道:“哼,無知的女人,你以為我們遼軍鐵騎會被困在這樣一座小小的城池裏面嗎?”

皇後就好像沒有聽到耶律楚齊的話一般,自信的展顏一笑道:“我們大楚立國多年,先祖一生征戰無數,什麽樣的艱難險阻沒有遇到過,豈會被你們小小的侵略所擊潰?不光是我們大楚的皇室,就連我們的子民永遠都不會向著你們,你們不過是一群強盜而已,能有什麽大的作為?”

“難道你們楚國就沒有侵略過別的國家嗎?你們就不是強盜嗎?”一個將領大聲說道。

皇後坦然的笑道:“我們大楚是征伐四方,消滅了無數國家,那些國家也是有無數像我們這樣的婦人,雖然是敵對的國家,我也很敬重她們的。”

“就算是你們敬重她們,但是你們楚國也是劊子手,把她們都給逼死了。”

皇後笑道:“國家大事我們婦人就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自己的夫君和國家,我只知道我是大楚最尊貴的皇後,王政君,嫁給大楚的君王劉鈺,食君王的俸祿,享受大楚的榮華富貴,為大楚的子民所愛戴,就絕不能滅了我們大楚的威風,幹別的國家何事?”

皇後的一番話,合情合理,有理有據,說的大殿裏面的眾遼軍將領啞口無言。

“你們大楚不是還有話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還有一句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不是十分的應情應景嗎?不想伺候我們大遼人,難道是急著送死嗎?”耶律楚齊諷刺的說道,看看那邊的皇後和諸妃。

諸妃被他嗜血的眼神給嚇到了,都低下頭去,連哭泣聲都不敢發出了。

“禮數不可廢,你們這些只知道茹毛飲血的野蠻人,怎麽禮義廉恥,氣節為何物?想要我們侍奉你們這些強盜、野蠻人,那是妄想。”皇後輕蔑的笑道。

耶律楚齊被她說的一陣火大,伸出手攬住袁芊芊的腰身,笑道:“如今,你們大楚的宮妃不是早就已經伺候過我們大遼的將士了嗎?”說著,還不懷好意的在袁芊芊的胸上摸了幾把。

袁芊芊的身上有一些青紫的痕跡,有些痛,臉上也閃過一絲厭惡之情,隨即又恢覆正常。

皇後蔑視了一眼袁芊芊道:“水性楊花,無恥蕩婦,不知檢點,怎配做我大楚的妃嬪,死後也是難以上社稷宗廟的。”

哼,社稷宗廟,與我何幹,袁芊芊的眼裏面浮現出一絲輕蔑來,又舉起酒壺,想酒杯中緩緩傾註美酒,輕笑道:“大王,你可不要把妾身和皇後娘娘相提並論呀,皇後娘娘高貴無比,其實我們這等卑賤的女子所能匹及的。”說著就把美酒送到耶律楚齊的嘴邊,柔聲道:“大王,你說是不是呀,就不要逼迫娘娘了,娘娘也是一個明理的人,只要對她加以勸說……”

“住嘴,”皇後似乎一句都不想在聽袁芊芊的話,大聲喝道,打斷了袁芊芊的話,“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你們這些未開化的野蠻人是永遠也不會明白這個道理的。”

耶律楚齊頓時大怒,“眼下的局勢你還沒有看清楚嗎,爾等若是不從,那就全部賜死,本王成全你們的忠心和節氣。”

一聽到死字,皇後身後的諸妃嬪都打了個哆嗦,她們還是都是年輕美貌的女子,生來就是金枝玉葉,享盡榮華富貴,她們的道路註定是光鮮和充滿榮耀的,她們的生活是應該充滿鮮花和綾羅綢緞的。那些什麽血腥的殺戮都應該離她們遠遠地,她們唯一需要擔心的是君王的寵愛會不會少了幾分,死亡在她們的眼中是何等的遙遠。如今這一殘忍的事實擺在她們的眼前,讓她們驚慌恐懼,措手不及。

袁芊芊擡起頭來,用一種嘲諷和含著譏笑的眼神看著不斷瑟瑟發抖的後妃。心裏想的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這種時候,還要將什麽所謂的禮義廉恥嗎,真是可笑至極。

皇後淒涼坦然的笑道:“死有什麽可怕的,吾又何懼之?”說著轉過身去,眼神之中帶著絕望,掃視了身後的諸妃一眼,緩緩的道:“今日我大楚遭此劫難,我等婦人之輩雖不能上戰場殺敵,但也應該知禮為夫守節。與其備受侮辱,反不如一死了之,決不能壞了皇上和家族的名譽。”

眾妃一個個都低著頭哭泣著,沒有人敢去和皇後對視。

皇後淒涼地一笑,不言不語,遼軍的將領已經看出了她的企圖,急忙伸出手來,還是沒有來得及,皇後一頭撞在了柱子上。那些膽小的妃嬪都驚呼出聲,血跡沿著皇後光潔的額頭蜿蜒流下,在天啟元年的正月裏,在這個風雪交加的日子裏,大楚的皇後就這樣鳳隕了,生命像雪花般在陽光下消融了。

鳳藻宮的大殿一如既往的莊嚴華貴,但是它的主人卻以這樣悲壯慘烈的方式死去了。

袁芊芊依然在平靜的為耶律楚齊斟酒,舉止輕柔,笑容誘人。

沈心怡正在將一塊木炭扔進火爐,紅紅的火焰高高躥起來,透過那陣陣火焰,她看到皇後的身影就好像一只撲火的飛蛾,沈心怡一瞬間都有了錯覺,那一瞬間十分的淒美,她禁不住佩服起皇後來。

火苗又猛的升高了,小桂子在一旁說道:“小蓮子,柴火加的太快了。”

耶律楚齊十分的惱怒,下令將皇後的屍首拋在宮門口不得掩埋,殺雞儆猴,看誰還敢違背他的命令。

血腥過後,筵席重開,酒香四溢,又令場中的諸妃為眾將領斟酒布菜。

眾妃都瑟瑟發抖,猶豫不決,耶律楚齊大怒,指著院中皇後的屍身問道:“哪一個要是膽敢不從,就去和她做伴吧。”

眾妃雖然心懷怨恨,但是看到皇後丟棄在院子裏面的屍身,一個個都戰戰兢兢,不再言語。沈默地站在那兒,終於,一個遼軍將領忍不住了,把離他最近的一個宮妃給拉了過來,那個妃子尖叫一聲,不敢掙紮,像個木偶一樣被他抱在懷裏面。

一個人開了先例,就會有下一個。場面接著就失控了,在一陣陣放肆的淫笑中,眾將紛紛離席,把看中的妃嬪都拉到自己的位子上。諸妃都是年輕的女子,力氣小,又無可奈何,只能含淚依從了。

沈心怡等十幾個太監都低著頭在一旁負責端菜、傳菜,跑腿,沒有人去看他們。日子就這樣平靜著,一直到了今天。

“主子,小心著涼呀。”小桂子剛剛從殿上回來,走進屋子,看到沈心怡正出神的看著院子,眼神也跟隨著看過去。

看到皇後的屍身還被丟棄在那裏,他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雪花越來越大,鵝毛一般從天上飄灑下來,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外面的士兵都因為承受不住寒冷而跑下看臺,竄到屋子裏面去取暖了,四周沒有一個人註意到他們的對話和神色。

心裏面忽然有一股沖動讓沈心怡走了出去,腳踩在厚實的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伴隨著周圍雪花落下的沙沙聲,形成了一股奇異的靜謐氛圍,她走到皇後的身邊,看著這個被大雪快要掩埋的女子。

她的神情十分的安寧而決絕,額頭上的血跡都沒有擦幹凈,被雪花覆蓋著,就好像雪中盛開的紅梅一樣,高貴而美麗。看著那初生朝露般的容顏,沈心怡伸出手去,把她的衣襟拉好,整理好。那一身正紅色的繡著金鳳的的華麗朝服比任何時候都燦爛奪目,她一定是抱了必死的決心,才會選擇穿這樣的一身衣服吧。

幾步之遙的宮殿裏面,歡聲笑語,劃拳猜拳聲,爭先恐後的傳過來。

鳳藻宮裏面十分的熱鬧非凡,而它真正的主人卻躺在冰冷冷的地面上,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沈心怡站起身來,極目遠望,一切的血腥似乎都被大雪掩埋了,空氣中還隱隱飄來梅花的香味。但是她的心確是十分的孤寂清冷,未來會是什麽樣子的,心裏很迷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