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智者來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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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上元佳節，民間在這一天要賞花燈、猜燈謎、舞龍舞獅，楚京裏面熱鬧非凡，只見那燈市中人煙雲集，當街搭數十座燈架，四周是賣小玩意的攤位，街上熙熙嚷嚷，每個人都提著一盞花燈，笑意盈盈。宮裏面也有不少的節目來慶祝這一年一度的上元佳節。
幾天之前內務府就開始準備起花燈和煙火，將宮中各處宮殿和園子裝飾一新，光鮮亮麗，美輪美奐，還準備了各式花燈，像，金蓮燈、玉樓燈、荷花燈、芙蓉燈、繡球燈、雪華燈、青獅燈、螃蟹燈，一個個讓人都是別出心裁，令人目不暇接。每一個燈籠上都有相應的燈謎，各式游戲，供各位主子娘娘游玩，為了景致的優美，此時的等會必然要放在梅花盛開的地方，梅苑就是宮裏面梅花開得最好的地方，可是前不久的一場刺殺，讓劉鈺無比的鬧心，也沒有敢再去梅苑賞梅花，所以這一次的上元燈會就安排在了**偏東的豫園。
一大早，紫薇宮之中裝點使用的各種器具用度內務府就著人送過來了，小桂子他們這一幹喜歡熱鬧的，一看見就歡喜得不得了。立刻搬出梯子來，攀爬到屋檐之下，將兩盞大紅宮燈掛了上去，看著窗外眾人忙碌的身影，不時傳來幾句笑鬧，沈心怡臉上也帶了幾分笑。
“娘娘，點心都準備好了，現下就過去嗎？”春花端著一盤香氣宜人的糕點走了進來，這是沈心怡一大早就去小廚房做的，這時候火候剛剛好。
沈心怡看看刻漏，劉鈺也快下早朝了，起身道：“走吧。”
沈心怡邁著優雅輕巧的腳步穿過後花園一側用白玉雕成的九曲回廊，身後的春花捧著一個景泰藍的瓷盤，上面放著新出爐的糕點和一壺茶水，兩人向乾清殿走去，一路上碰到的宮女太監紛紛向她行李。
劉鈺在養心殿處理政事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美人在畔。以前一直是鳳妃有此殊榮，自進入乾暉四年之後，便一直是沈心怡服侍在他跟前，精心的磨墨鋪紙，端茶倒水。服侍的太監一看就知道眼前的梅嬪是皇上的新寵，一邊恭敬地行了一個禮，一邊引著沈心怡進屋。
一進殿門，就看見劉鈺正在和人商量事情。
堂前站了兩個男子，從背影上看左邊的那人年紀似乎不是很大，也就不到三十歲的樣子，他身上穿著正三品太常寺卿的玄色蟒袍，可是這一身象征著整潔威嚴的官服卻被此人穿的不倫不類，一點也不像一個當官的，拿衣服的下擺竟然還有一個洞。
右邊的男子大約有五十來歲，一身普通的平民青衫，衣著十分的樸素整潔，從背後看他就好像有一種飄然若仙的大儒之風，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儒雅的氣息，可是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沈心怡端著點心向前走去，走過兩人的身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有一道淩厲的視線在自己的身上來回徘徊。其中一道略微帶著幾分火熱的視線是出自離自己最近的那個三品官員的，他看到沈心怡進來竟然沒有絲毫的忌諱，放肆大膽地在沈心怡身上看來看去。
沈心怡以公妃的身份在養心殿裏面伺候，時常會見到諸位議事上奏的大臣，眾人一看到她那非凡的衣飾，渾身上下的氣度，便知道她是新得寵的妃嬪，都知道內外的忌諱，不敢看沈心怡，連回話都是偏著頭，可是這個男子，卻好像不知道避諱，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沈心怡心裏面微微詫異，她倒不是那種被人多看幾眼就會手忙腳亂、驚慌失措的人，只是這個人的眼神讓她覺得心裏面有些不舒服。她微微側過頭，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平靜的走上前，放下手中的東西，像往常一樣的站定。
她偷偷的打量著站在臺下的兩人，這一擡頭，讓她的腦袋翁的一下子，好像都發起暈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平覆著自己的心情。
右邊的那個男子，瀟灑不俗，顧盼神飛，不正是自己父親的謀士，現在又是南唐重臣的諸葛正我。他怎麽會來到楚宮之中，沈心怡竭力的保持著冷靜，可是心裏面還是忍不住的擔憂，他不是負責南唐的情報組織嗎？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諸葛正我雖然心裏面也有一些驚訝，但是面上卻絲毫沒有顯漏出來，因為他已經從陳志那裏得到了二小姐在宮裏面的消息。
正在沈心怡暗自擔心的時候，身邊響起了劉鈺的聲音。“葛先生乃是當世奇才，難怪山濤向朕大力舉薦先生。”劉鈺一邊放聲大笑，一邊說道。
“草民不才，承蒙皇上厚愛，多次召見，可惜一直以來有事耽擱，直到今天才能面見天顏，實在是有愧呀。”諸葛正我不卑不亢得道。
沈心怡聽著兩人的對話，稍稍一思量就明白了。南唐在這裏經營情報，與其躲躲藏藏，還不如這樣光明正大，灑脫的呆在太陽下面，結交權貴之人，從容不迫，兵法有雲，“實則虛之”，不愧是老謀深算的諸葛先生呀，這一點始終沒任何改變。沈心怡在心裏面偷偷一笑。
正在想著，下面的談話還在繼續，“先生既然有事耽擱，朕又怎麽會強人所難呢？”劉鈺平和的笑道。眼前的這個人是天下聞名的謀士，雖然自己曾經多次征召他都借口推脫不來，但是，劉鈺卻沒有一點兒的生氣，畢竟，這樣的有才能的人往往都有一些恃才傲物，習慣於擺擺架子，不然會有損他們在外的高潔名聲。
沈心怡擡眼看看左邊的，原來這個就是大楚有名的山濤呀。他出身大楚一等一的豪門世家，為人偏偏不拘小節，不重門第，喜歡結交天下的奇人異士，行事作風往往沒有絲毫忌諱，風流不羈。經常出入於妓館，還好飲美酒，曾經有一次，劉鈺要招他入宮，他卻因為要喝杏花酒，賴著不進宮，喝的是酩酊大醉。但是他卻是一個才高八鬥之人，雖然表面上有一些荒唐，但是就在劉鈺繼位的第一年裏面，他就上奏折說是要廢除寒門豪門之分，並列出豪門世家的種種罪行，說他們是國之蛀蟲，請求劉鈺下旨廢除這一規定。一時之間朝野上下一片嘩然，山濤的一紙奏折，就好像爆竹一樣在大楚一下子給炸開了鍋，那些一向自詡清高的老臣，一個個上表請求將這個不知禮儀規矩、不明法度、妄想篡改祖宗規矩的狂徒給從嚴處置……
劉鈺一笑置之，對一幹大臣道：“諸位既然知道他是一個目無法紀、狂蕩無稽之人，又何必與他一般斤斤計較呢。”
於是，這件事就在劉鈺的打壓下，不了了之了。挑起此事的山濤責被劉鈺罰俸三年，貶官三級，無召不得入宮，但還是留在了京城。
雖然遭到了貶謫，可是他卻絲毫不在意，而且在經過了這件事之後，豪門顯貴對他是深惡痛絕，他也更加厭惡起了那些人，便於他們從此之後老死不相往來。依然每天在京城裏面自由自在，呼朋引伴，飲酒作樂。他詩文做的極好，又善於畫山水畫，幾年下來，他的名氣反而更加大了，劉鈺每一次給他的任務，他都能出色地完成，劉鈺也就慢慢地把他升為正三品的太常寺卿。
現在看來，山濤的那一紙奏折，可是深的劉鈺的心意呢。劉鈺剛剛登基，知道自己的根基不穩，拿那些豪門顯貴之人沒有辦法，只好把山濤給貶謫了，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政策。
“朕一直求賢若渴，又仰慕先生的絕世才華，希望先生能夠為我所用，我必然不會虧待先生，必將委以先生重任。願以鴻臚寺少卿之位相待……”劉鈺向下方的諸葛正我誠懇地勸說著。
沈心怡覺得真是好笑，誘之以利，動之以貴，倒不如誘之以名，動之以情。對於諸葛正我這樣的人，當年父親也是三顧茅廬，才請的他出山相助。諸葛正我這樣的人，榮華富貴是不會打動他的，只有誠信誠意的勸說，才會換來他的真心相待。
不過不管劉鈺說的如何天花亂墜，諸葛正我還是不會答應的。
他現在既然身為南唐情報的負責人，必然是加倍的小心謹慎。過猶不及這個道理，他可是比誰都清楚的。要是真的進入了大楚的豪門圈子，想要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
兩人又應對了幾句，諸葛正我是堅決不同意，表示雖然陛下看中，那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可是山野之人，平常懶散慣了，要是入朝入宮，肯定受不住規矩的約束，會惹來麻煩，既如此，還不如不做官來得爽快。還望皇上見諒。劉鈺說了半天，看諸葛正我還是一臉的堅決不同意，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又說了幾句，兩人一起退下了。
說了這麽長時間的話，劉鈺已經口幹舌燥，隨手就拿起沈心怡呈上來的茶喝了起來，一口之下覺得心曠神怡、神清氣爽、唇齒留香。
“這是什麽茶？”劉鈺邊回味便問道。
“這是臣妾收集梅花上的雪水，煮成的茶，皇上覺得味道可好。”沈心怡笑道。
“這樣的茶朕是喝了不少，可是，這一壺，好像別有一番甘甜的滋味呀。”劉鈺疑惑的道。
沈心怡捂住唇輕笑道：“皇上真是厲害之極，因為見到皇上連日來操勞國事，怕是精神疲憊，所以呀，臣妾在茶裏面加了松針、甘草、龜苓汁等，清心明目、提神養氣的的良藥，只希望皇上能夠少一點辛苦。”
“怡兒真是格外的體貼周到呀，連這樣的小事都能註意到，這一壺茶真是味道好極了。”劉鈺笑著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伸手攬過沈心怡的腰，沈心怡順勢倚在劉鈺的懷裏面，伸出芊芊玉手將玉盤中的點心餵到劉鈺的嘴裏面，兩人甜甜蜜蜜的笑鬧著。
“皇上今天竟然一直忙到現在，真是辛苦極了。那位姓葛的真是沒有規矩，也太不知好歹了。”沈心怡看似好像說笑一樣把話題扯到剛剛的兩個人身上。
劉鈺笑了笑道：“這些清流名士就是這樣的別扭脾氣，這個葛洪我是最近才在楚京裏面出現的人物，原本聽說是徽州人士，隱逸在鄉野之地，後來因為繼承遠親的遺產，才遷來楚京，擅丹青，又是一個談經論玄的高手，山濤每次和他辯論，都會敗下陣來，而且聽說他寫文章也是一絕，山濤對他佩服的很。兩人慢慢相熟，也就結交為好友。”
劉鈺又喝了一口茶道：“剛才我考校了她一番，確實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如果他能夠為我大楚所用，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呀。”
“可是臣妾看她剛剛一臉堅決的拒絕皇上的好意，似乎不想入朝為官呀。”沈心怡一臉疑惑的道。
“他不是不想入朝為官，只是這些名流雅士清高慣了，總喜歡推三阻四的，生怕壞了他們的名聲，他若是不想入朝為官，那為何又巴巴的跑到楚京來，還和山濤交起了朋友呢。”劉鈺又道。
“還是皇上聖明，把這些事情看得十分的透徹，我相信不久之後，皇上求賢若渴的美名定會傳揚開來，那些個奇人異士也會慕名前來，為皇上效力。”沈心怡柔柔的道。
劉鈺點了點頭道：“朕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這時候門外的趙大福高喊一聲：“皇上，皇後娘娘那邊派人過來，說是有幾件關於選秀的事情要和皇上商議商議。”
“最近怎麽有這麽多事情呀，”劉鈺抱怨道：“選秀、軍務、科舉、武舉，怎麽都聚在了一起，著這個皇帝還比不上一個平民百姓來的清閑自在。”
沈心怡掩口笑道：“別的事物皇上抱怨忙碌也就罷了，可是這選秀，可是為了皇上您呀，您怎麽還抱怨起來了。”
“唉，那些個庸脂俗粉，哪裏比得上怡兒善解人意呀。”劉鈺在沈心怡額上吻了一下，順便起身道：“今天的政務也就這些了，朕與你一同去皇後那裏，選秀這件事可是要好好商議商議。”
“那皇上先走一步，待臣妾先去修整一下儀容，立刻就趕過去。”沈心怡站起來，笑著道。
“怡兒哪裏還用得著休整儀容呀，已經是傾國傾城了。”劉鈺打趣道。
“皇上，”沈心怡嬌羞不依道：“面見皇後娘娘，怎麽能夠衣冠不整的，要是被皇後娘娘瞧見了，還不得說臣妾不守規矩，臣妾還是稍後再過去吧。”如果和劉鈺一起過去，依照劉鈺那自大的性子，必然是讓她一起乘坐禦輦前去鳳藻宮，這樣的舉動還不得有把她推到風口浪尖上，還是少惹一些事吧。
“朕可舍不得受委屈，朕還是等你一會吧。”
“皇後娘娘既然派人前來，必定是有要緊是要和皇上商議，皇上怎麽能夠為了臣妾耽誤大事呢，這樣臣妾會愧疚不安的。”一邊說著，趙大福又進來說是禦輦已經備好了，沈心怡推了一下劉鈺道：“皇上還是快去吧，別讓皇後等急了。”
劉鈺推脫不過，只好走了。沈心怡在殿裏面等了一會兒，才出了殿門，向鳳藻宮的方向去了。
進了鳳藻殿，劉鈺早已經在主位上坐定，皇後在他的身邊，正拿著一本金色皮子的卷冊，芊芊素手在上指指點點，又在劉鈺耳邊說著什麽，劉鈺不時地點點頭。
見到沈心怡走了進來，兩人臉上都顯出無限的喜色。
“進來皇上政務辛苦了，幸好有梅嬪侍奉在身邊，本宮也放心了不少。”皇後一臉笑意道。
“嗯，怡兒仔細周到確實為朕分憂不少。”劉鈺一邊笑著，一邊示意沈心怡在他身邊的位子上坐下。
沈心怡坐下之後，劉鈺和皇後又開始討論起選秀的事情來。
“還有什麽事你無法決斷嗎？”劉鈺問道。
“還有一個就是秀女們的住處了，這還得要皇上拿個主意才行，原本按照慣例，是準備住在儲秀宮的，可是儲秀宮裏面多年沒有修繕，實在是不能……”皇後問道。
“多年沒有修繕？”劉鈺疑惑不解的問道。
“是啊，皇上繼位之初的時候就已經破舊不堪了，可是朝中事務繁多，軍費開支又是極大，宮中就一切從簡，這些個宮殿就都沒有修繕。”皇後解釋道。
劉鈺這才想起來，又問：“那上一次的選秀這些秀女是住在哪裏的？”
“是住在東邊宜蘭宮裏頭的。”
“那今年就還住在那裏吧。”劉鈺說道。
“皇上您有所不知呀，宜蘭宮地方實在是太小，上一次的選秀因為在國喪期間，規模小，一切從簡，倒也無傷大雅，只是這一次光是待選的秀女就有三百多人，一個宜蘭宮那是住不下的，依臣妾之見，不如把附近的幾座宮殿都給騰出來，讓秀女們居住。只是，這些宮殿中的妃嬪們又不知道該如何安置了。”皇後問道。
劉鈺的**之中雖然空閑的宮殿很多，但是都散亂得很，大多數的宮裏面都住著一兩個妃子，雖然人少，但是極少有像宜蘭宮那樣完全空出來的。如果將秀女們安置在這些空閑的宮殿裏面，難以管理不說，還怕會生出一些亂子。想要集中管理，這樣就勢必要搬動宮妃，其中還有幾位主位的妃子，依照慣例皇後沒有權利下詔搬離，因此皇後才來找劉鈺拿主意。
“一切就按皇後的意思辦吧，”劉鈺想了想道：“如果有居住的妃嬪就說是朕的意思，讓她們先搬離到別的宮殿裏面去，等到選秀過了之後，再住回去就行了。只是這儲秀宮還是應該好好修繕一番，以後也總不能這麽對付吧。”
皇後點點頭。
劉鈺頓了頓又繼續問：“對了，宜蘭宮附近有幾處宮殿呀？”
“有三處，玉顏宮、紫薇宮、流雲宮。”皇後聽了之後答道。
“紫薇宮？”流域想了起來，立刻看向沈心怡：“如此說來，怡兒也要搬離了？”
“真是如此，”沈心怡嘟起嘴打趣道：“皇上都是你不好，一句話，就讓臣妾沒有地方住了。皇上你可要陪臣妾一個住處呀。”
“那是當然的，依臣妾之見，正好本宮那裏沒有人陪，梅嬪不妨就先居住在……”皇後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劉鈺給打斷了。
“你這個小氣的東西，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朕就一定會賠給你一個住處，”劉鈺刮刮沈心怡的鼻子笑道，轉頭看向皇後道：“怡兒你就不用再安排什麽地方了，住在乾清宮就好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沈心怡頓時變了臉色，乾清宮那是帝王的住處，妃子即便會進入，那也只有在劉鈺召幸的時候，照劉鈺此話中的意思，那不就是說，在秀女大選結束之前，劉鈺就只寵幸沈心怡一個人了。
皇後的眼裏面閃過一道精光，勉強的笑道：“這樣也好，臣妾正頭疼不知道這樣多的妃嬪該如何安置呢？皇上這樣作為臣妾省了不少心呀。”
這時候，皇後身邊的玉蓮帶著內務府的幾個小太監捧著一堆整齊地畫卷送了上來，向皇後和劉鈺行禮之後，道：“這些是這一次選秀秀女們的畫冊，內務府剛剛送過來，請娘娘先過目。”
皇後看看劉鈺。
劉鈺看都不看一眼道：“皇後你自行處理吧。”劉鈺道：“不必再管朕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朕今日累得很了。”
於是皇後接過畫冊開始處理，這些畫像可是要依規矩存檔記載的。
劉鈺走到桌案前，隨手翻開幾個畫卷，裏面都是一些妙齡女子，畫的是美貌絕倫，看了沒幾個，劉鈺就覺得沒有什麽意思，把手中的畫卷扔在了桌子上。
“這些畫卷，每一副都是畫的精妙絕倫，等到看到真人的時候，哪裏有畫上的那麽好呀。往後呀，依朕看，選秀先看畫冊的規矩可以免了。”劉鈺笑著道。
“臣妾剛剛看了一遍，覺得還有那麽幾個出挑的，這一次一定能夠為皇後選出幾位絕世佳人來。”皇後笑著道。
“那些個畫像，無非就是那幾個樣子，哪一個又能比得上怡兒的傾國之姿呢？”劉鈺說道，轉而又想了起來，道：“對了，怡兒是沒有記檔的畫像吧。”
“是啊，不僅梅嬪沒有，上一次選秀的秀女們都沒有。”皇後在一旁補充道，上一次是因為在國喪期間，一切手續從簡，只選了京城豪門顯貴之家的貴女而已，皇上和皇後只是稍稍看了一下就匆匆忙忙的選出來了。
“呀，朕倒是想起一個丹青大家來，”劉鈺開心得很道：“朕今天剛剛召見了葛洪，正好他是楚京裏面最擅長丹青的大家，不妨把他請過來，為**之中沒有畫像的宮妃一一補上好了。”
“如此甚好，臣妾也覺得應該尋一個機會把這些個資料給補全了，皇上思慮周到。”皇後道。
“那正好。當年虞賢遠以八美圖著稱於世。如今朕的**裏面佳麗無數，自然應當一一畫出來，留作紀念。”劉鈺笑著道：“既然要畫像，那就將宮中容貌上乘、品性好的妃嬪們都畫上一遍。”
“皇上說的對極了。”皇後笑道：“真是一個好主意呀，以前的虞大家只有八美圖流傳於後世，如今皇上那可是百美圖了。”
劉鈺聽了之後開心的點點頭道：“既然皇後也同意，那就從怡兒先開始吧。”
“什麽？”沈心怡在心裏面暗道不好，連忙起身對劉鈺道：“如今皇後娘娘儀容高貴，又身出名門，臣妾蒲柳之姿，哪裏能及得上皇後的萬分之一，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後聽了劉鈺的話，臉色立馬變了，此時又聽到沈心怡的話，才高興了一點，心道：看來你還是個懂規矩的。
可是誰知道劉鈺卻是火上澆油道：“怡兒不許謙虛，**裏面作畫，當然是按品貌排行的，與出身是沒有什麽關系的。”
皇後的臉上帶著勉強的笑意道：“皇上說的極是，梅嬪無論是品貌還是才情，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更加難得是她對皇上的一片心意，能夠奮不顧身的救皇上於危難之間。”
劉鈺滿臉是笑的點點頭。
沈心怡心裏面是有苦說不出，擡頭看皇後的臉色，皇後已經恢覆過來，滿面是溫和的笑意，可是眼睛裏面卻是對她的憎惡，只聽得皇後道：“皇上說的極是，理應如此。”
“嗯，那就好，此事就這樣定了。”劉鈺興高采烈的看向沈心怡。沈心怡只能無奈的在心裏面苦笑，面上還不能表現出來。
慈寧宮裏面，太後斜倚著一個蜀繡的軟枕，懶洋洋的把玩著手中的佛珠。
紫檀木的小幾上放著一個填滿檀香的碧玉香爐，正散發著幽香，縈繞在人的鼻端，讓人心曠神怡。
太後睜開眼睛，道：“你說的可是真話，一字不差嘛？”
皇後低下頭道：“一字不差。”
太後將最喜愛的佛珠扔在桌上：“想不到這個梅嬪有這麽大的能耐，交代好定國夫人，按原計劃動手，不要怪哀家心狠，這個梅嬪雖然好，但也不能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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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前內務府就開始準備起花燈和煙火，將宮中各處宮殿和園子裝飾一新，光鮮亮麗，美輪美奐，還準備了各式花燈，像，金蓮燈、玉樓燈、荷花燈、芙蓉燈、繡球燈、雪華燈、青獅燈、螃蟹燈，一個個讓人都是別出心裁，令人目不暇接。每一個燈籠上都有相應的燈謎，各式游戲，供各位主子娘娘游玩，為了景致的優美，此時的等會必然要放在梅花盛開的地方，梅苑就是宮裏面梅花開得最好的地方，可是前不久的一場刺殺，讓劉鈺無比的鬧心，也沒有敢再去梅苑賞梅花，所以這一次的上元燈會就安排在了**偏東的豫園。
一大早，紫薇宮之中裝點使用的各種器具用度內務府就著人送過來了，小桂子他們這一幹喜歡熱鬧的，一看見就歡喜得不得了。立刻搬出梯子來，攀爬到屋檐之下，將兩盞大紅宮燈掛了上去，看著窗外眾人忙碌的身影，不時傳來幾句笑鬧，沈心怡臉上也帶了幾分笑。
“娘娘，點心都準備好了，現下就過去嗎？”春花端著一盤香氣宜人的糕點走了進來，這是沈心怡一大早就去小廚房做的，這時候火候剛剛好。
沈心怡看看刻漏，劉鈺也快下早朝了，起身道：“走吧。”
沈心怡邁著優雅輕巧的腳步穿過後花園一側用白玉雕成的九曲回廊，身後的春花捧著一個景泰藍的瓷盤，上面放著新出爐的糕點和一壺茶水，兩人向乾清殿走去，一路上碰到的宮女太監紛紛向她行李。
劉鈺在養心殿處理政事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美人在畔。以前一直是鳳妃有此殊榮，自進入乾暉四年之後，便一直是沈心怡服侍在他跟前，精心的磨墨鋪紙，端茶倒水。服侍的太監一看就知道眼前的梅嬪是皇上的新寵，一邊恭敬地行了一個禮，一邊引著沈心怡進屋。
一進殿門，就看見劉鈺正在和人商量事情。
堂前站了兩個男子，從背影上看左邊的那人年紀似乎不是很大，也就不到三十歲的樣子，他身上穿著正三品太常寺卿的玄色蟒袍，可是這一身象征著整潔威嚴的官服卻被此人穿的不倫不類，一點也不像一個當官的，拿衣服的下擺竟然還有一個洞。
右邊的男子大約有五十來歲，一身普通的平民青衫，衣著十分的樸素整潔，從背後看他就好像有一種飄然若仙的大儒之風，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儒雅的氣息，可是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沈心怡端著點心向前走去，走過兩人的身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有一道淩厲的視線在自己的身上來回徘徊。其中一道略微帶著幾分火熱的視線是出自離自己最近的那個三品官員的，他看到沈心怡進來竟然沒有絲毫的忌諱，放肆大膽地在沈心怡身上看來看去。
沈心怡以公妃的身份在養心殿裏面伺候，時常會見到諸位議事上奏的大臣，眾人一看到她那非凡的衣飾，渾身上下的氣度，便知道她是新得寵的妃嬪，都知道內外的忌諱，不敢看沈心怡，連回話都是偏著頭，可是這個男子，卻好像不知道避諱，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沈心怡心裏面微微詫異，她倒不是那種被人多看幾眼就會手忙腳亂、驚慌失措的人，只是這個人的眼神讓她覺得心裏面有些不舒服。她微微側過頭，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平靜的走上前，放下手中的東西，像往常一樣的站定。
她偷偷的打量著站在臺下的兩人，這一擡頭，讓她的腦袋翁的一下子，好像都發起暈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平覆著自己的心情。
右邊的那個男子，瀟灑不俗，顧盼神飛，不正是自己父親的謀士，現在又是南唐重臣的諸葛正我。他怎麽會來到楚宮之中，沈心怡竭力的保持著冷靜，可是心裏面還是忍不住的擔憂，他不是負責南唐的情報組織嗎？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諸葛正我雖然心裏面也有一些驚訝，但是面上卻絲毫沒有顯漏出來，因為他已經從陳志那裏得到了二小姐在宮裏面的消息。
正在沈心怡暗自擔心的時候，身邊響起了劉鈺的聲音。“葛先生乃是當世奇才，難怪山濤向朕大力舉薦先生。”劉鈺一邊放聲大笑，一邊說道。
“草民不才，承蒙皇上厚愛，多次召見，可惜一直以來有事耽擱，直到今天才能面見天顏，實在是有愧呀。”諸葛正我不卑不亢得道。
沈心怡聽著兩人的對話，稍稍一思量就明白了。南唐在這裏經營情報，與其躲躲藏藏，還不如這樣光明正大，灑脫的呆在太陽下面，結交權貴之人，從容不迫，兵法有雲，“實則虛之”，不愧是老謀深算的諸葛先生呀，這一點始終沒任何改變。沈心怡在心裏面偷偷一笑。
正在想著，下面的談話還在繼續，“先生既然有事耽擱，朕又怎麽會強人所難呢？”劉鈺平和的笑道。眼前的這個人是天下聞名的謀士，雖然自己曾經多次征召他都借口推脫不來，但是，劉鈺卻沒有一點兒的生氣，畢竟，這樣的有才能的人往往都有一些恃才傲物，習慣於擺擺架子，不然會有損他們在外的高潔名聲。
沈心怡擡眼看看左邊的，原來這個就是大楚有名的山濤呀。他出身大楚一等一的豪門世家，為人偏偏不拘小節，不重門第，喜歡結交天下的奇人異士，行事作風往往沒有絲毫忌諱，風流不羈。經常出入於妓館，還好飲美酒，曾經有一次，劉鈺要招他入宮，他卻因為要喝杏花酒，賴著不進宮，喝的是酩酊大醉。但是他卻是一個才高八鬥之人，雖然表面上有一些荒唐，但是就在劉鈺繼位的第一年裏面，他就上奏折說是要廢除寒門豪門之分，並列出豪門世家的種種罪行，說他們是國之蛀蟲，請求劉鈺下旨廢除這一規定。一時之間朝野上下一片嘩然，山濤的一紙奏折，就好像爆竹一樣在大楚一下子給炸開了鍋，那些一向自詡清高的老臣，一個個上表請求將這個不知禮儀規矩、不明法度、妄想篡改祖宗規矩的狂徒給從嚴處置……
劉鈺一笑置之，對一幹大臣道：“諸位既然知道他是一個目無法紀、狂蕩無稽之人，又何必與他一般斤斤計較呢。”
於是，這件事就在劉鈺的打壓下，不了了之了。挑起此事的山濤責被劉鈺罰俸三年，貶官三級，無召不得入宮，但還是留在了京城。
雖然遭到了貶謫，可是他卻絲毫不在意，而且在經過了這件事之後，豪門顯貴對他是深惡痛絕，他也更加厭惡起了那些人，便於他們從此之後老死不相往來。依然每天在京城裏面自由自在，呼朋引伴，飲酒作樂。他詩文做的極好，又善於畫山水畫，幾年下來，他的名氣反而更加大了，劉鈺每一次給他的任務，他都能出色地完成，劉鈺也就慢慢地把他升為正三品的太常寺卿。
現在看來，山濤的那一紙奏折，可是深的劉鈺的心意呢。劉鈺剛剛登基，知道自己的根基不穩，拿那些豪門顯貴之人沒有辦法，只好把山濤給貶謫了，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政策。
“朕一直求賢若渴，又仰慕先生的絕世才華，希望先生能夠為我所用，我必然不會虧待先生，必將委以先生重任。願以鴻臚寺少卿之位相待……”劉鈺向下方的諸葛正我誠懇地勸說著。
沈心怡覺得真是好笑，誘之以利，動之以貴，倒不如誘之以名，動之以情。對於諸葛正我這樣的人，當年父親也是三顧茅廬，才請的他出山相助。諸葛正我這樣的人，榮華富貴是不會打動他的，只有誠信誠意的勸說，才會換來他的真心相待。
不過不管劉鈺說的如何天花亂墜，諸葛正我還是不會答應的。
他現在既然身為南唐情報的負責人，必然是加倍的小心謹慎。過猶不及這個道理，他可是比誰都清楚的。要是真的進入了大楚的豪門圈子，想要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
兩人又應對了幾句，諸葛正我是堅決不同意，表示雖然陛下看中，那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可是山野之人，平常懶散慣了，要是入朝入宮，肯定受不住規矩的約束，會惹來麻煩，既如此，還不如不做官來得爽快。還望皇上見諒。劉鈺說了半天，看諸葛正我還是一臉的堅決不同意，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又說了幾句，兩人一起退下了。
說了這麽長時間的話，劉鈺已經口幹舌燥，隨手就拿起沈心怡呈上來的茶喝了起來，一口之下覺得心曠神怡、神清氣爽、唇齒留香。
“這是什麽茶？”劉鈺邊回味便問道。
“這是臣妾收集梅花上的雪水，煮成的茶，皇上覺得味道可好。”沈心怡笑道。
“這樣的茶朕是喝了不少，可是，這一壺，好像別有一番甘甜的滋味呀。”劉鈺疑惑的道。
沈心怡捂住唇輕笑道：“皇上真是厲害之極，因為見到皇上連日來操勞國事，怕是精神疲憊，所以呀，臣妾在茶裏面加了松針、甘草、龜苓汁等，清心明目、提神養氣的的良藥，只希望皇上能夠少一點辛苦。”
“怡兒真是格外的體貼周到呀，連這樣的小事都能註意到，這一壺茶真是味道好極了。”劉鈺笑著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伸手攬過沈心怡的腰，沈心怡順勢倚在劉鈺的懷裏面，伸出芊芊玉手將玉盤中的點心餵到劉鈺的嘴裏面，兩人甜甜蜜蜜的笑鬧著。
“皇上今天竟然一直忙到現在，真是辛苦極了。那位姓葛的真是沒有規矩，也太不知好歹了。”沈心怡看似好像說笑一樣把話題扯到剛剛的兩個人身上。
劉鈺笑了笑道：“這些清流名士就是這樣的別扭脾氣，這個葛洪我是最近才在楚京裏面出現的人物，原本聽說是徽州人士，隱逸在鄉野之地，後來因為繼承遠親的遺產，才遷來楚京，擅丹青，又是一個談經論玄的高手，山濤每次和他辯論，都會敗下陣來，而且聽說他寫文章也是一絕，山濤對他佩服的很。兩人慢慢相熟，也就結交為好友。”
劉鈺又喝了一口茶道：“剛才我考校了她一番，確實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如果他能夠為我大楚所用，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呀。”
“可是臣妾看她剛剛一臉堅決的拒絕皇上的好意，似乎不想入朝為官呀。”沈心怡一臉疑惑的道。
“他不是不想入朝為官，只是這些名流雅士清高慣了，總喜歡推三阻四的，生怕壞了他們的名聲，他若是不想入朝為官，那為何又巴巴的跑到楚京來，還和山濤交起了朋友呢。”劉鈺又道。
“還是皇上聖明，把這些事情看得十分的透徹，我相信不久之後，皇上求賢若渴的美名定會傳揚開來，那些個奇人異士也會慕名前來，為皇上效力。”沈心怡柔柔的道。
劉鈺點了點頭道：“朕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這時候門外的趙大福高喊一聲：“皇上，皇後娘娘那邊派人過來，說是有幾件關於選秀的事情要和皇上商議商議。”
“最近怎麽有這麽多事情呀，”劉鈺抱怨道：“選秀、軍務、科舉、武舉，怎麽都聚在了一起，著這個皇帝還比不上一個平民百姓來的清閑自在。”
沈心怡掩口笑道：“別的事物皇上抱怨忙碌也就罷了，可是這選秀，可是為了皇上您呀，您怎麽還抱怨起來了。”
“唉，那些個庸脂俗粉，哪裏比得上怡兒善解人意呀。”劉鈺在沈心怡額上吻了一下，順便起身道：“今天的政務也就這些了，朕與你一同去皇後那裏，選秀這件事可是要好好商議商議。”
“那皇上先走一步，待臣妾先去修整一下儀容，立刻就趕過去。”沈心怡站起來，笑著道。
“怡兒哪裏還用得著休整儀容呀，已經是傾國傾城了。”劉鈺打趣道。
“皇上，”沈心怡嬌羞不依道：“面見皇後娘娘，怎麽能夠衣冠不整的，要是被皇後娘娘瞧見了，還不得說臣妾不守規矩，臣妾還是稍後再過去吧。”如果和劉鈺一起過去，依照劉鈺那自大的性子，必然是讓她一起乘坐禦輦前去鳳藻宮，這樣的舉動還不得有把她推到風口浪尖上，還是少惹一些事吧。
“朕可舍不得受委屈，朕還是等你一會吧。”
“皇後娘娘既然派人前來，必定是有要緊是要和皇上商議，皇上怎麽能夠為了臣妾耽誤大事呢，這樣臣妾會愧疚不安的。”一邊說著，趙大福又進來說是禦輦已經備好了，沈心怡推了一下劉鈺道：“皇上還是快去吧，別讓皇後等急了。”
劉鈺推脫不過，只好走了。沈心怡在殿裏面等了一會兒，才出了殿門，向鳳藻宮的方向去了。
進了鳳藻殿，劉鈺早已經在主位上坐定，皇後在他的身邊，正拿著一本金色皮子的卷冊，芊芊素手在上指指點點，又在劉鈺耳邊說著什麽，劉鈺不時地點點頭。
見到沈心怡走了進來，兩人臉上都顯出無限的喜色。
“進來皇上政務辛苦了，幸好有梅嬪侍奉在身邊，本宮也放心了不少。”皇後一臉笑意道。
“嗯，怡兒仔細周到確實為朕分憂不少。”劉鈺一邊笑著，一邊示意沈心怡在他身邊的位子上坐下。
沈心怡坐下之後，劉鈺和皇後又開始討論起選秀的事情來。
“還有什麽事你無法決斷嗎？”劉鈺問道。
“還有一個就是秀女們的住處了，這還得要皇上拿個主意才行，原本按照慣例，是準備住在儲秀宮的，可是儲秀宮裏面多年沒有修繕，實在是不能……”皇後問道。
“多年沒有修繕？”劉鈺疑惑不解的問道。
“是啊，皇上繼位之初的時候就已經破舊不堪了，可是朝中事務繁多，軍費開支又是極大，宮中就一切從簡，這些個宮殿就都沒有修繕。”皇後解釋道。
劉鈺這才想起來，又問：“那上一次的選秀這些秀女是住在哪裏的？”
“是住在東邊宜蘭宮裏頭的。”
“那今年就還住在那裏吧。”劉鈺說道。
“皇上您有所不知呀，宜蘭宮地方實在是太小，上一次的選秀因為在國喪期間，規模小，一切從簡，倒也無傷大雅，只是這一次光是待選的秀女就有三百多人，一個宜蘭宮那是住不下的，依臣妾之見，不如把附近的幾座宮殿都給騰出來，讓秀女們居住。只是，這些宮殿中的妃嬪們又不知道該如何安置了。”皇後問道。
劉鈺的**之中雖然空閑的宮殿很多，但是都散亂得很，大多數的宮裏面都住著一兩個妃子，雖然人少，但是極少有像宜蘭宮那樣完全空出來的。如果將秀女們安置在這些空閑的宮殿裏面，難以管理不說，還怕會生出一些亂子。想要集中管理，這樣就勢必要搬動宮妃，其中還有幾位主位的妃子，依照慣例皇後沒有權利下詔搬離，因此皇後才來找劉鈺拿主意。
“一切就按皇後的意思辦吧，”劉鈺想了想道：“如果有居住的妃嬪就說是朕的意思，讓她們先搬離到別的宮殿裏面去，等到選秀過了之後，再住回去就行了。只是這儲秀宮還是應該好好修繕一番，以後也總不能這麽對付吧。”
皇後點點頭。
劉鈺頓了頓又繼續問：“對了，宜蘭宮附近有幾處宮殿呀？”
“有三處，玉顏宮、紫薇宮、流雲宮。”皇後聽了之後答道。
“紫薇宮？”流域想了起來，立刻看向沈心怡：“如此說來，怡兒也要搬離了？”
“真是如此，”沈心怡嘟起嘴打趣道：“皇上都是你不好，一句話，就讓臣妾沒有地方住了。皇上你可要陪臣妾一個住處呀。”
“那是當然的，依臣妾之見，正好本宮那裏沒有人陪，梅嬪不妨就先居住在……”皇後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劉鈺給打斷了。
“你這個小氣的東西，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朕就一定會賠給你一個住處，”劉鈺刮刮沈心怡的鼻子笑道，轉頭看向皇後道：“怡兒你就不用再安排什麽地方了，住在乾清宮就好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沈心怡頓時變了臉色，乾清宮那是帝王的住處，妃子即便會進入，那也只有在劉鈺召幸的時候，照劉鈺此話中的意思，那不就是說，在秀女大選結束之前，劉鈺就只寵幸沈心怡一個人了。
皇後的眼裏面閃過一道精光，勉強的笑道：“這樣也好，臣妾正頭疼不知道這樣多的妃嬪該如何安置呢？皇上這樣作為臣妾省了不少心呀。”
這時候，皇後身邊的玉蓮帶著內務府的幾個小太監捧著一堆整齊地畫卷送了上來，向皇後和劉鈺行禮之後，道：“這些是這一次選秀秀女們的畫冊，內務府剛剛送過來，請娘娘先過目。”
皇後看看劉鈺。
劉鈺看都不看一眼道：“皇後你自行處理吧。”劉鈺道：“不必再管朕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朕今日累得很了。”
於是皇後接過畫冊開始處理，這些畫像可是要依規矩存檔記載的。
劉鈺走到桌案前，隨手翻開幾個畫卷，裏面都是一些妙齡女子，畫的是美貌絕倫，看了沒幾個，劉鈺就覺得沒有什麽意思，把手中的畫卷扔在了桌子上。
“這些畫卷，每一副都是畫的精妙絕倫，等到看到真人的時候，哪裏有畫上的那麽好呀。往後呀，依朕看，選秀先看畫冊的規矩可以免了。”劉鈺笑著道。
“臣妾剛剛看了一遍，覺得還有那麽幾個出挑的，這一次一定能夠為皇後選出幾位絕世佳人來。”皇後笑著道。
“那些個畫像，無非就是那幾個樣子，哪一個又能比得上怡兒的傾國之姿呢？”劉鈺說道，轉而又想了起來，道：“對了，怡兒是沒有記檔的畫像吧。”
“是啊，不僅梅嬪沒有，上一次選秀的秀女們都沒有。”皇後在一旁補充道，上一次是因為在國喪期間，一切手續從簡，只選了京城豪門顯貴之家的貴女而已，皇上和皇後只是稍稍看了一下就匆匆忙忙的選出來了。
“呀，朕倒是想起一個丹青大家來，”劉鈺開心得很道：“朕今天剛剛召見了葛洪，正好他是楚京裏面最擅長丹青的大家，不妨把他請過來，為**之中沒有畫像的宮妃一一補上好了。”
“如此甚好，臣妾也覺得應該尋一個機會把這些個資料給補全了，皇上思慮周到。”皇後道。
“那正好。當年虞賢遠以八美圖著稱於世。如今朕的**裏面佳麗無數，自然應當一一畫出來，留作紀念。”劉鈺笑著道：“既然要畫像，那就將宮中容貌上乘、品性好的妃嬪們都畫上一遍。”
“皇上說的對極了。”皇後笑道：“真是一個好主意呀，以前的虞大家只有八美圖流傳於後世，如今皇上那可是百美圖了。”
劉鈺聽了之後開心的點點頭道：“既然皇後也同意，那就從怡兒先開始吧。”
“什麽？”沈心怡在心裏面暗道不好，連忙起身對劉鈺道：“如今皇後娘娘儀容高貴，又身出名門，臣妾蒲柳之姿，哪裏能及得上皇後的萬分之一，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後聽了劉鈺的話，臉色立馬變了，此時又聽到沈心怡的話，才高興了一點，心道：看來你還是個懂規矩的。
可是誰知道劉鈺卻是火上澆油道：“怡兒不許謙虛，**裏面作畫，當然是按品貌排行的，與出身是沒有什麽關系的。”
皇後的臉上帶著勉強的笑意道：“皇上說的極是，梅嬪無論是品貌還是才情，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更加難得是她對皇上的一片心意，能夠奮不顧身的救皇上於危難之間。”
劉鈺滿臉是笑的點點頭。
沈心怡心裏面是有苦說不出，擡頭看皇後的臉色，皇後已經恢覆過來，滿面是溫和的笑意，可是眼睛裏面卻是對她的憎惡，只聽得皇後道：“皇上說的極是，理應如此。”
“嗯，那就好，此事就這樣定了。”劉鈺興高采烈的看向沈心怡。沈心怡只能無奈的在心裏面苦笑，面上還不能表現出來。
慈寧宮裏面，太後斜倚著一個蜀繡的軟枕，懶洋洋的把玩著手中的佛珠。
紫檀木的小幾上放著一個填滿檀香的碧玉香爐，正散發著幽香，縈繞在人的鼻端，讓人心曠神怡。
太後睜開眼睛，道：“你說的可是真話，一字不差嘛？”
皇後低下頭道：“一字不差。”
太後將最喜愛的佛珠扔在桌上：“想不到這個梅嬪有這麽大的能耐，交代好定國夫人，按原計劃動手，不要怪哀家心狠，這個梅嬪雖然好，但也不能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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