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流水的聲響，這一切，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

那是錦戶喜歡的景色。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錦戶穿了件絳紫的民俗服裝，袖子沒有我的和服的大，但是意外地很適合他。

錦戶永遠是最了解我的人，即使他和我認識也不過是這麽一點的時間。

穿過了樹林，就是崖邊的一塊空地，沒有多餘的什麽，樹林裏面的一條小溪流淌出來，然後在崖邊落下，匯入崖下的河中，溪的盡頭，也就是崖的盡頭有一塊造型古怪的石頭，不高，可以坐下兩個人。

錦戶費勁力氣把我放在石頭上面，然後自己也爬了上來，坐在我的身邊，靠近懸崖的位置。

即使是小孩，坐在高處也可以把整個樹林收入眼中，還有樹林裏面的村子，還有那樹林的盡頭，那遙遠的另一個世界。

我躲在錦戶的身後，不是因為陌生的恐懼，只是因為怕高，緊緊挨著他，會讓我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錦戶沒有看我，只是指著那遠在天邊，樹林以外的那小塊空曠說：“聽說早在我們的父母那一輩，瀧澤和今井就已經離開了，我總有一天也會離開這裏的，我想到外面的世界去。”

他說：“這裏，不適合我，我不屬於這裏。”

唯我獨尊的口氣，孩子氣的囂張，張狂的氣息和著樹林的清新撲面而來，我從和他交握著的手裏，感覺到了他的決心。

這個比我還要小的孩子，已經開始計劃他的未來了。

他不會被這個古老的村落束縛住，他和我，完全不一樣。

向未來之於我而言，還是一片迷霧。

錦戶突然轉過來，自己地看著我，我不解地回望他。

他突然笑起來：“等到那一天，我把龍也也帶出去。”

一瞬間，我從來沒有覺得他身後的陽光，如此刺眼過。

我想，這種孩子的保證，是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化為烏有的。

我和錦戶一天一天的長大了，時間是不會因為人而停歇的，人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明白很多事理。

我依舊沒有說過一句話，聲音之於我，是一件奢侈而多餘的事情，我甚至認為，其實我是不會說話的，天生的啞子。

錦戶沒有變，依舊像是小時候一般的囂張跋扈，繼承了錦戶這個家族的他，甚至毫不避諱和我的交往，我的家，就是他第二個家。

我知道我們這種親密，在別人眼裏是什麽樣子，我並不想解釋，也沒有什麽好解釋的。

錦戶家和上田家不一樣，上田家的人有著天生的神力而被所有人恐懼著，錦戶則是憑借著自己的實力讓人憧憬，老人們說，當錦戶靈主蘇醒過來的時候，村子就會永保安康。

錦戶不屑於這種臺面上的漂亮的話，他是一個實際的人，他的心，依舊向往著外面的世界。

一個不屬於這裏的錦戶亮。

但是他再也沒有說過帶著我出去的這種話，孩子，畢竟是長大了。

有村民來找我，希望我用語言束縛著錦戶，一生不讓他離開。

我自嘲，對於他們來說，我這個代表著邪神的人怎麽樣都無所謂，說話也好，不說話也好，都憑著他們的思想，沒有人在意過我的想法。

但是，錦戶是他們的敬仰，他們真正在意的，也只有錦戶而已。

也許是錦戶亮這個人，也許只是一個有著錦戶這個姓的神明。

我離開了，關於錦戶，我想我是愛著他的，從小的陪伴讓我無法忘記，他的雙手是怎麽樣的溫暖，所以，只要是錦戶想做的事情，我永遠不會反對。

在我心裏，有個叫最哦錦戶亮的人。

要是沒有辦法留住他，殺了他也無所謂。

我聽見我的身後，那個村長，用他蒼老的聲音說著一些我無法理解的話。

錦戶家還有分家的人可以繼承，他想離開的話，就不能再帶著錦戶家家主的頭銜，除非死，他不能離開我們的村子。

我震驚，對於他們來說，錦戶和我，到底算是什麽東西？

上田家主，這是為了這個村子好。

他說。

我搖搖頭，什麽都沒有聽見。

我永遠不會阻礙錦戶，因為他是我的亮。

村長離開時的眼神，讓我想起寒冷這個詞，不寒而栗，比我更像冷血動物，我知道，又一場的祭祀就要來臨。

其實滅亡和生存，都是人類自己選擇的。

錦戶來找我的時候，二話不說抓住了我的手，帶著我去了那個懸崖。

我不知道為什麽錦戶每次都喜歡抱著我去，明明，他也看見了我的輪椅。

但是我沒有提醒他，我喜歡靠在他的身上，感受著他的心跳的那種感覺，一下，兩下，三下，一天，兩天，三天。

這樣溫柔溫暖的錦戶亮，我還能擁有多久？

我知道他要離開的日子，一天一天臨近了。

亮啊亮，你知道嗎？我多不想你離開，但是，我也不想你留下來。

這裏沒有亮眷戀的東西，我知道，我也不是那個他能夠留戀的理由。

“我看見那老不死的從你的家裏出來。”他說，他習慣把村長叫做老不死的，“他找你什麽事？”

我搖搖頭，在他的掌心寫下幾個字：「亮，沒事。」

“相信你我就傻了，”錦戶不相信我的話，因為他了解我，也了解那些住在山上的居民，“那老不死的天天來我這裏住址我離開，他是不是來找你說這件事？”

我遲疑地點點頭，急忙補上一句：「不過我沒有同意，亮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我依舊沒有把那些居民有意向殺了他的事告訴他，我想，亮不需要知道這麽黑暗的事情。

我在用我的方式保護他。

錦戶笑了笑，沒有在意，他說：“我想，我馬上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著我。

亮，終於還是不是屬於我的。

村民們的襲擊比我想想的來得要快，距離那天亮對我說要離開，也不過才幾天的事。

但是沒有成功，人和神，是不能相提並論的，錦戶氣憤地向我抱怨這件事，依舊像小孩一樣。

他說：“龍也，為什麽我就不能離開？”

這也是我的疑惑，為什麽，我就一定要留在這裏。

他說：“龍也，我一定會離開的。”

“你和我一起走。”他突然說，手上的力度就像孩子的那個時期，沒有一點放松。

錦戶，是一個永遠不會主動人防手的人。

“龍也，和我一起走好不好？這種地方，不適合我們。”亮看著我，我在他的眸子裏面看見了十七歲的自己。

十年的時光如白駒過隙，我以為已經灰飛煙滅的戲言，原來亮一直都記著。

這樣，真的就已經夠了。

我把自己的臉埋在他的胸口，輕輕地點了點頭。

亮，你一定會離開這裏的。

“龍也，我們一起走，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他把下巴擱在我的頭上，輕輕地摩挲著我的發絲。

我以為，這種孩子的保證，是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化為烏有的。

村民第二次的圍剿，我提前知道了消息，從我的仆人的口中。

我才意識到，事情已經嚴重到了哪種程度。

除了我以外，沒有人在乎過他。

原來，亮，我們是一樣的。

他的家人，我的仆人，都已經背叛了。

人類，會自己選擇滅亡，比飛蛾撲火更加愚蠢。

錦戶只告訴過我一個人，他家的那幢房子就是一個祭壇，沒有主人的邀請而在晚上私自進去了，就永遠出不來，一個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

他曾經說過，只要他在房子裏，就不會有任何危險。

但是我依舊擔心，整個村子的人，是不可能全部進去的，一路上的埋伏，會比那些沖進房子裏面去的，更可怕。

村長又來找了我，希望我協助他們的行動，沒有說的很明白，言語中沒有透露他們想殺了錦戶這件事，要是我不是是先從仆人口中偷聽到了這件事，我想我一定不會往那個方面想。

亮，現在，輪到我來保護你了。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讓他，他皺了皺眉，說：“龍也，你不要插手。”

我搖了搖頭，他知道我在擔心他，他說：“我真的不會有事，我還想聽你唱歌，我還想和你一起到外面的世界去。”

我把我的玉佩給了他，我從出生一直待在身上的東西，多多少少有一點靈氣，可以保護他。

他塞在了衣服裏，笑得一臉燦爛。

我疲憊地笑。

我以為，亮，我是可以保護你的。

他說：“龍也，明天，在這裏等我，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村民的攻擊比起我們推算的時間，早了一些時候，卻恰好就在我們相約的那個時候。

我可以聽見出林外面刀劍相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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