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番外二(1-10)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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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麽藍,太陽還是那麽耀眼……

他突然閉上眼,手背遮住了雙眼。

——可太他媽刺眼了!

方才,他與哪咤的戰鬥已趨於白熱化,雙方都是賭上最後一口氣,拼盡全力地廝鬥。高手過招,比到最後,便是以心態取勝。只要有一方掉以輕心,勝負便會立刻見分曉。

而他分明感覺到了,在臨近尾聲的階段,無論是攻防還是聲勢,都是他的贏面更大。借著圍觀群眾的助威,他越戰越勇,成功地用三個乾坤圈將向來無所不能的哪咤困在了一個極小的包圍圈裏。何況……

何況在最後,哪咤不知為何,突然盯著他恍了神,而這一瞬的遲疑足以決定一切!

揮下乾坤圈的時候,阿君甚至已經預想到哪咤被那乾坤圈的萬鈞力道震飛,狼狽不堪地掉下屋檐時的畫面了,可誰知,就在自己踏出這最後一步時,腳下的瓦片卻突然毫無預兆地崩裂——

“啊啊啊啊——”他便這麽一腳落空,打著滾摔了下去!

“——老天,難道你也在玩我?!”阿君右手握拳,重重地錘著地。他並非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可這樣的敗北方式也……太丟人了吧?

“你還要躺多久?”就在阿君錘著地面洩憤時,哪咤也從房檐上躍下。驅散了圍觀的人群之後,他走到躺在地上裝死的兒子身邊,提起槍柄無情地推了推他,“別哭了,快起來!”

“誰哭了!”這一招卓有成效,剛剛還在躺屍的阿君唰地一下從地上蹦起,“爹!不要以為你贏了就可以胡說八道!”

“不過這一次呢,是你贏了……男子漢大丈夫,願賭服輸!”雖然對這場比試的結果還不服氣,但阿君還是伸出雙手,一副慷慨就義、雖敗猶榮的樣子,“喏……你綁吧!不過你不要太得意!雖然這一次我被你們抓回去了,但我不會沒那麽輕易認輸!再過幾個月……不,再過幾天,我就……”

哪咤抱起雙臂,歪著腦袋,撓有興致地看阿君自己給自己加戲的情景。他什麽時候說過要把阿君捆回西岐了?又什麽時候說過不讓阿君去面聖了?只是讓他先回去給蓮花報個平安而已,這小子倒好,自己誤會了不說,還鬧出那麽大的事,最後還當自己是個英雄?

“你……你還笑!”見哪咤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阿君更是氣急敗壞,胡言亂語起來,“哼,等我回去見了娘,就跟娘告發你!就說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看你還能神氣多久……啊痛!”

“臭小子,威脅我啊?”哪咤咬牙切齒地收回剛剛敲在兒子頭上的乾坤圈,“好了快起來,我們時間不多了,先去給你買件新衣服……”

他看了看阿君身上那件在戰鬥中磨損得破爛不堪的衣服。

“……總不能穿著這件去面聖吧?”

“對了,還有一件事……”見阿君先是一楞,隨即雙眼放光,驚喜地向自己撲來,哪咤忙不疊向旁一閃,“其實我剛剛就想問你了……你的混天綾呢?”

“咳……咳咳……”彌漫的煙塵中,阿卿艱難地直起身子,活動了下筋骨,“好痛……”

她只記得,自己本來腳踏風火輪,在空中飛的好好的,可突然間,風火輪不知為何停了下來,自己也不知怎的就這麽從半空中墜下。就在她以為自己命數將盡,小命休矣時,眼前卻突然泛起一片紅光,好像有一大塊布將她包住……

而後便是一陣天旋地轉,耳邊響起各種各樣的碰撞聲,木頭布帛的撕裂聲,還有人們的尖叫聲……

然後她便掉到了這裏,掉到了這個她當時看到的馬車裏。那本應逼仄昏暗的車廂,因她掉下時在車頂開的大洞而亮堂了不少。

“說起來……我還活著?!”活動了一下四肢關節,發現自己的身體居然一切正常時,阿卿不禁瞪大了雙眼。從那個高度掉下來,按理說即便能活命,也難免斷胳膊斷腿的……可如今雖然她全身上下跟散了架般疼,卻連一個明顯的外傷都沒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低頭望向自己腰間的紅綾。那是她和哥哥剛離開西岐時,哥哥硬要她綁上的。他說這紅綾是有靈性的寶物,能在危急關頭救人性命,當時她只當哥哥又在胡說八道,並沒往心裏去,難不成……

“什、什麽人?!”一聲驚叫將阿卿的思緒打斷。發出驚呼的是一個衣著華麗的中年男子,雖然他長的也人模人樣的,卻是一副油頭滑腦,賊眉鼠眼的派頭,一說話,兩撇小胡子便一翹一翹,怎麽看也不像個正派人士。

更可笑的是,那人明明華服高冠,看著就是很有身份的人,此刻卻嚇得跌坐在地,大呼小叫的,真是好不滑稽。

“刺、刺客……”那人遠遠地見自己的仆從正趕往這裏,便也再不顧什麽臉面形象,一邊向車廂外爬,一邊扯開嗓子大喊,“來人啊!給我把這個刺客拿下!”

不等阿卿有所反應,她已被聞訊趕來的左右打手扭住胳膊按到在地。她到底年紀輕膽子小,剛剛才在鬼門關前走一遭,就又被如此粗暴的對待,終於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來。

“鄧大人……”也正是這哭聲,才讓制住她的打手註意到了什麽,“這好像不是刺客……”

“怎麽不是刺客?!一個大活人從天而降,不是刺客還是什麽?”被稱為“鄧大人”的男人見“刺客”這麽輕易便被制服,也終於稍稍舒了一口氣。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戰戰兢兢地縮在一邊,拉開袖子遮著半邊臉,不肯靠近刺客半步。

“可是大人啊,她只是個年紀很小的小女孩……”

“小女孩怎麽啦?”鄧大人的聲音拔高了幾個調,“小女孩就不能是刺客啦?你見過從天上掉下來還能活命的小女孩嘛?這一定不是普通的小女孩,是會妖法的小女孩!是妖女、妖童、妖孽!”

“你……你才是妖孽!”阿卿的臉漲得通紅,硬生生地憋出這麽一句來,“哪有你這樣的大人,這麽大年紀了,怕一個小孩怕的要命!”

“你看,她還會回嘴!”鄧大人啪地一下站起來,咚地一聲撞到頭,然後又嗷嗷叫著半蹲下去,“快給我把這個刺客綁起來!本官要……”

“大人!”他的話還未說完,另一個侍從又搶上前去,在他耳邊耳語幾句。看他的表情,像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什麽?!人跑了?!”不知為何,聽完消息的鄧大人臉色更紫了,調門更高了,一個耳光打翻了眼前的侍從,“那還杵著幹什麽?快去把那小子找回來!”

於是這一邊,不住掙紮的小阿卿正被打手強硬地用繩子捆住不得動彈,而另一邊,胡子都氣歪了的鄧大人正不由分說地將侍從踢過來打過去,場面真是好不混亂!

“放肆!真是成何體統!”突然,一陣妖風襲來,順著風聲,一聲厲喝止住了這荒誕的場面。來人身形高大,聲音洪亮,因逆光的緣故,阿卿看不清他的相貌,卻仍能從那聲音中感受到此人身上極強的壓迫感。

只見他冷冷道:“不必找了,我已將他捉回來了!”,便將什麽重物往車裏一拋,馬車內又是一震。

待煙塵散去,阿卿才看清,被拋進來的是一個同樣被捆住手腳,堵住嘴的男孩,他年紀並不大,樣貌稱得上俊秀,可一雙銳利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將他扔進來的人。

10

經過好一番折騰,小巷裏的馬車終於安靜了下來。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當那個男人踏進車裏的那一刻,無論是邊哭邊掙紮的女童,還是拿仆從撒氣的官員,都因此人散發出的強烈威壓感而心中一凜,然後閉上了嘴。

只見那人冷哼一聲,利落地起了個手勢——那破了個洞的車頂竟奇跡般恢覆如初!在阿卿難以置信的眼神中,他彎腰邁進車廂,大搖大擺地坐下,那氣勢,仿佛他才是這裏最說得上話的人。

好……好可怕!看清他的長相時,阿卿的身子不知為何莫名地打了個寒戰。但見來人身著道袍,頗有氣場,一看便非凡俗之輩。可不知為何,一雙精光閃爍的鷹眼中卻是滿滿的執念,一看便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人。

“果然還是國師神通廣大,棋高一著啊!區區一個稚童,還想逃出國師的手掌心,真是不自量力!”剛剛還在發火的鄧大人立時轉怒為喜,一腳將身前的仆從踹下車,搓著手對那道士笑臉相迎起來。說來也怪,現在的鄧大人與片刻之前幾乎判若兩人。他衣服也理好了,腰板也挺直了,連臉上的笑容越發舒展。

“鄧大人言重了,” 可那道士卻不怎麽領情,“鄧大人的變臉絕技,又何嘗不是讓貧道深為佩服呢?若是大人方才也能像現在這般淡定自若,又豈會被那小鬼得了可趁之機?”

“國師謬讚了,”被對方這麽綿裏藏針地嘲諷,鄧大人竟也不惱,笑瞇瞇地作著揖湊近那道人,絲毫不顧對方嫌惡的表情,“鄧某才疏學淺,哪有半點及得上您呢?這一路上,多得是山精妖怪,詭計多端,到時還要多多仰仗國師呢……”

從這一來一回的對話中,阿卿似乎終於有點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了。原來這兩個人……是人販子啊!他們綁架了剛才那個男孩後便驅車逃跑,而阿卿卻偏偏在此時,好巧不巧地掉進車裏。混亂中,人質趁機溜了,道人拔腿便追,然後……然後便發生了之前的那一幕。

呸,虧你們穿的人模狗樣的,原來都是壞人!阿卿在心中暗暗罵道。可她不知道的是,這兩人可不是什麽人販子。他們不僅大有來頭,還同李家、以及她的父親李哪咤大有淵源!

左邊這個被稱為“鄧大人”的,名為鄧九公,他與阿卿的爺爺同朝為官,也是歷經成湯、殷紂兩代帝王的老臣了。只是這個人嘛,表面上看著和和氣氣的,實際上卻是個笑面虎,問起治國之道、外交內政來什麽也不懂,可對溜須拍馬排除異己玩弄權術那一套卻是得心應手得很。他本是紂王座下寵臣,妲己上位後,又被妲己收為心腹。又過幾年,殷商覆滅,眼見妲己大勢已去,他也見風使舵,卷走宮中值錢的物件溜之大吉。據說他逃往鬼方,靠著一手拍馬屁的絕活,在這個地方竟也混的如魚得水,平步青雲,最後還搖身一變,成了鬼方大王身邊的紅人!

而右邊的這位冷面道人,就更不得了了。他名叫申公豹,正是伐紂大戰中殷軍的主將之一。他本是姜子牙的師弟,平生最愛收集各種神獸神兵……說起來,阿卿的父親李哪咤能用天尊神水恢覆肉身,還能得到那對風火輪,還得多虧了他呢!卻說申公豹被師兄姜子牙贏走了諸多神兵,心中記恨,決意要親手報仇雪恨。因此下山後他很快便被妲己招攬,拜為國師。在誅仙陣一役中,他兵敗被擒,按理說應該被關押起來,和妲己一起處斬,可他不甘就這麽落敗,竟以一招金蟬脫殼術掙脫捆仙繩逃了出去。也是無巧不成書,他一路向北,竟也逃到了鬼方,鬼方大王賞識他法力高強,也將他封為國師,拜座上賓,敬重有加。

曾朝歌同朝為官的兩個人,如今竟又在鬼方相遇,也是奇事一件了。可他們既已逃到鬼方,為何如今又雙雙出現在朝歌呢?

“哼,也罷!既然你我以後一起共事,就彼此多照應了!”申公豹臭著一張臉,好半天才擺脫了身邊這張狗皮膏藥,“只是這小鬼可不怎麽老實,鄧大人以後可得留個心眼,嚴加看管才行……”

“否則……”他又冷哼一聲,“否則你我可都要倒大黴!”

真是奇怪,他們倆看起來也是非富即貴的,為什麽要綁一個小孩……而且為什麽那小孩跑了,就會倒大黴呢……啊,說起那個小孩……阿卿這才想起自己方才只顧著聽申公豹和鄧九公說相聲,還沒來得及看清那個人質少年長什麽樣呢。

她偏頭望去,那個剛被捉回來的小少年現在也已坐了起來。他看上去與她年紀相近,身形也只比她稍高一點,或許是因為逃跑時被打了一頓,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此刻臟兮兮的,原本整潔的衣服也落滿了灰,看這滑稽可憐的樣子,簡直和一個小乞丐沒什麽分別。

可奇怪的是,明明已陷入這種境地,他仍挺直了腰,高昂著頭,絲毫不怕觸怒面前的兩個惡徒,就像生來如此一般。

即便綁架自己的罪魁禍首就坐在對面,即便他們的力量差距如此懸殊,對方要掐死自己就如同碾死一只螞蟻般簡單。

這個人……還挺有骨氣的嘛!想起自己剛剛被繩索捆住時,哭喊著發抖的狼狽樣,再看看這個並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少年……阿卿臉上一熱,低下頭來,卻又不自覺地再望了他兩眼。

也是正巧,那少年或許也察覺到有人在偷看他,竟也在此時轉過頭來。兩人目光相觸的一剎那……

那少年立刻將頭扭了回去。

誒?阿卿一楞,也不知為何,心中居然不平起來。你……你有什麽好神氣的!我……

“就是這個女孩嗎?”她正準備朝那男孩的背影做個鬼臉洩憤,卻冷不防地被什麽人捏住了臉,強行轉了過去——是申公豹!只見他一雙大手捏著阿卿的臉,銳利的目光從上到下掃視著她,好像想從她身上看出什麽線索來,“這就是那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女孩?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嘛……”

“是的大人,剛剛我的手下已經搜過她的身了,說她身上沒帶武器,把她綁起來的時候,也沒看出來她會武功……”想起方才驚險的一幕,鄧九公還是不由地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真是萬幸呀……看來她只是個普通人,應該是爬到樹上玩時摔下來的吧!”

“哼,我還以為她會騰空術,或者有什麽會飛的法寶呢……”聽完鄧九公的報告,申公豹頓時失了興致,“既然只是個普通人,那就——”

——那就可以放了我吧!阿卿心下一喜,又扭頭去看那男孩的反應,只見對方神色覆雜地盯著她……很是羨慕的樣子。

嘿嘿,沒想到吧!我可先走了……不過你也不要慌,等我找到哥哥,就去幫你報官……哼,雖然你剛剛不理我,沒禮貌的很,但本姑娘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那就殺了吧!”

誒?!這突如其來的晴空霹靂瞬間將阿卿擊垮。她楞在原地,腦中空白,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她身後的打手也很是不解:“大人,她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孩,不是什麽刺客……”

“她看到了我們的臉,也聽到了我們在談的事,還留著做什麽?!”申公豹一甩衣袖,“既然只是個普通人,就沒什麽利用價值……要怪就怪她運氣不好吧!”

他瞥了一眼因過分恐懼而身子發軟的阿卿,隨即站起身:“……小姑娘,你要是死後做了鬼,可別來找我們麻煩,否則休怪我一道符收了你!……好了,你們還等什麽?動手吧!”

“——唔唔!”

正當打手們按住阿卿,拿起繩索便往她脖子上套時,一個含混不清的聲音卻打斷了他們的動作。申公豹和鄧九公循聲望去——原來是那個一直沈默不語的小少年。因嘴被堵住,他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模糊不清的嗚咽聲,但從那焦急的眼神和堅定的語氣來看,想必是想救阿卿一命。

“你又要搞什麽鬼,以為我不敢收拾你?!”看到這小子又要搞事,申公豹便血壓上湧,“好,你要參一手,那我就先把你……”

“國師大人!”眼見申公豹召出拂塵便要往少年頭上招呼去,鄧九公忙出手攔下,“大人啊,跟小孩子打交道是不能這樣的,要講究方法的,且讓鄧某試試……”

他一邊露出自己招牌式的,和藹可親的微笑,一邊蹲下身,故作親昵地拍了拍少年的臉:“小公子,鄧某知道,你一定是怕自己路上太孤單,對不對?”

他眼珠一轉:“那不如我們就把這個小妹妹留下來,給你做個伴,怎麽樣?”

他一邊這麽說著,一邊湊到少年耳邊,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所以小公子……你要是再逃跑,這位小妹妹可就難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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