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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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男子,但猜也猜得到,這一定就是之前將蓮花從船上拖下水的烏龜龍——龍王三太子。它本能地煽動翅膀朝男子襲去,想竭盡所能保護自己的主人,可那龍王三太子又豈是一只仙鳥能對付的了的?連一個不屑的眼神都沒給,龍王三太子右手一揮,便讓百靈鳥全身乏力,眼冒金星,直摔在地上。

“蓮花,你相信我!普天之下對你一片癡心的只有我啊……”

百靈鳥聽不懂龍王三太子在說什麽。失去意識前,它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哪咤……快來救蓮花……

“百靈鳥,百靈鳥……你沒事吧?”

待百靈鳥再次睜開眼睛,已是次日早上。它仍躺在蓮花的帳內,蓮花正坐在一旁守著它,臉上隱約可見未幹的淚痕。

“太好了……沒事就好。”見百靈鳥醒了過來,蓮花終於如釋重負地笑了,可隨即卻又臉色發白,垂眼低聲道,“……剛剛龍王三太子來過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知不知道?”

龍王三太子?……對了,自己之所以會暈過去,都是因為那條烏龜龍!他幹了什麽?有沒有傷害蓮花?

百靈鳥一個激靈跳起,關切地圍著蓮花轉來轉去。雖然他失去意識後就對周遭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但從蓮花黯淡的表情來看,一定出了什麽大事!

“我沒事……”見蓮花搖搖頭,強作歡顏地擠出一個笑容,百靈鳥更覺大事不妙。雖然蓮花向來也不愛說話,但至少之前她總會把心裏話說給它聽……可這一次,她竟連它也不願告知。

為什麽?昨晚那烏龜龍出現後究竟發生了什麽……果然還是要告訴哪咤才行!百靈鳥瞅準機會,不顧蓮花的阻攔,展翅往哪咤處飛去。可還不等他沖進哪咤的營帳中告知他昨晚的事,便聽到帳內傳來哪咤冷酷的聲音。

“我說過任何人都不許碰我的箭的,你偏要碰是吧,那就是犯了軍法!”

“魔家四將,給我先打三十大板,然後吊起來暴曬六個時辰,馬上執行!”

殷十娘就這麽在烈日下被自己的兒子綁住四肢,吊了起來。百靈鳥站在蓮花肩頭,和她一起無聲地註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無情無義。”百靈鳥感覺得到,蓮花的身子在發抖。那雙向來溫柔的眼睛,第一次泛著如此決絕的光。

那天晚上,龍王三太子又一次出現了。

那場大雨終於在殷十娘被吊起足足五個時辰後姍姍來遲。

哪咤遠遠望著被魔家四將手忙腳亂救下的殷十娘,她臉色蒼白,嘴唇幹裂,雙腿更是連站都站不穩,卻還是笑著安慰身邊為她著急的部下:“我沒事……你看,這不是下雨了嘛,所以說老天有眼嘛……”

“老天有眼。”他在心裏默念著這四個字。這場雨也未免來的太巧了。從朝歌出發至今,他們已在這裏帶了三個月,期間從未下雨,為什麽這場雨偏偏在今天,在他將殷十娘吊起來之後,不期而至?

壓下心中的不悅,他揮手示意士兵儲水備糧,正回身時,卻瞧見了蓮花。他記得蓮花也曾到他帳中要求他將十娘放下,並口口聲聲地斷言“老天一定會下雨”。那時他只當她又在說笑,還出言譏諷她天真,卻不想,這雨當真落了下來。

就像她一早知道會下雨似的。

視線定格到蓮花臉上時,他微微一愕:蓮花竟也在看著他。不同於以往的溫順柔弱,現在的蓮花正用毫不示弱的眼神回望著他,她是來譏諷他的落敗嗎?還是在指責他的無情?這之中混雜著的種種情感,竟讓他一時不能看穿,讓他莫名的……慌亂。

“飛天娃,吩咐士兵好好照顧副將軍。等她身體恢覆,便不日進攻犬戎。”

下了這個命令,哪咤別開視線,大步向前,與她錯身而過。

哪咤的軍營還是第一次這麽歡騰。軍官也好士兵也好,好友也好對頭也好,正通通聚在一起,圍著篝火載歌載舞,大快朵頤。連那個平時兇巴巴,動不動就耍脾氣的大將軍哪咤,也跟普通士兵們坐在一起暢快地喝酒吃肉,天南地北地閑扯。

他們勝了。那場及時雨的到來使大軍得以休養生息,好整以暇地迎擊敵軍。而之前從未露面的犬戎巨人,也終於被逼的走投無路,於今天的遭遇戰中現身。那著實是一場惡戰!犬戎巨人力大無窮神通廣大,只一跺腳便有山崩地裂飛沙走石之勢。他揮動著手中的兵器,在軍陣中橫沖直撞,著實造成了不少傷亡,但最終還是死在了哪咤和十娘的夾攻之下。

“今晚大家就喝個痛快!一醉方休!”哪咤將盛酒的碗就地一摔,碎片崩裂的瞬間,將士們也像得了令般,報以更為雄壯的歡呼聲。

“到底是年輕人,真有精力鬧騰……哼,我也吃!”殷十娘坐在一邊,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一臉興奮地跟大家混在一塊兒。不知是喝了酒興奮的緣故,還是因為身邊的篝火,他的臉竟有些微微泛紅。其實如果不曾被拋棄,他本就該像現在這樣,無憂無慮地長大,跟同齡人嬉鬧在一起。

“哎,才打了場勝仗就得意成這樣……不過現在也算是幫到哪咤了吧!”十娘正搖著頭感慨,卻沒註意到身旁某個不被註意的角落裏,還站著一個人。蓮花並沒有加入到歡慶的人群中……她甚至沒有笑。她孤零零地站在陰影中看著這一切,看著哪咤穿梭在喧鬧的人群間,看著他與眾將士們拼酒,看著他帶著幾分醉意與飛天娃打鬧玩樂……那眼神中的每一絲每一縷情緒,都是說不盡道不完的眷戀。

看著他這麽開心,真好。能在離去前看到他的笑容,真是太好了。

經過一番折騰,眾人也紛紛醉的醉,累的累,橫七豎八地倒在軍帳中。不一會兒,方才還鬧騰著的營帳便只剩下了如雷的鼾聲。現下唯一清醒的,恐怕也就只有殷十娘了,畢竟這一場慶功宴下來,她可是一滴酒都沒撈到。

“你這個飛天娃啊,連最後一滴酒都讓你給喝光了啊!”她靠近呼呼大睡的飛天娃,難得地擺起長輩的架子教訓著。嘮叨了片刻,她又湊近枕著飛天娃的肚子,睡得死死的哪咤:“還有你啊,居然把娘吊起來曬……”

她還想再多說幾句,可望著兒子熟睡的模樣,卻又終是不忍打擾。責備的話輔一出口,便化為了寵溺的嘆息。

“哎呀不管了,我……我也睡!”殷十娘找了個空位坐下,正要閉眼休息,卻聽到了有人悄悄溜進帳中的腳步聲。

殷十娘將眼微微睜開一條縫……是蓮花。

蓮花?她要做什麽?十娘正疑惑間,蓮花已在熟睡的哪咤跟前停下,她蹲下身,纖細的手指輕輕描摹著他俊朗的面龐。

那是不舍,是思念,是不得已的道別。

今夜她就要走了,今後便再也見不到他,再也無法伴在他身邊……蓮花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終是什麽也沒有說。哪咤他打敗了犬戎巨人,終於平安無事地度過了這一關,今後必定也會受大王賞識,前途無憂的吧……只要他沒事,就好……可是那些在心裏藏了許久卻一直未能對他言說的話,卻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哪咤,保重。在心裏默念著他的名字,蓮花低下頭。這些日子所有的少女心事和對他的情意,都化為一個綿軟的吻,悄無聲息地落在他的額角。

“要親了……親了!……哎,怎麽親那兒呢!”這一切一點不漏地落入了一旁圍觀的殷十娘眼中。她早有意撮合哪咤和蓮花,可哪咤總不開竅,蓮花又羞於開口,可把她急的夠嗆。可沒想到今天轉了大運,一向羞澀的蓮花居然做出這麽大膽的舉動……開來兩人是好事將近,她也可以早點放心了!十娘喜上眉梢,越想越開心,好容易才將到了喉嚨口的竊笑咽了回去。可尚未從即將做安人的喜悅中清醒過來,她便看到蓮花起身離開了營帳。

“……蓮花這是要去哪兒?”十娘心頭一驚,暗道不對,忙追了出去。

蓮花這是要去哪兒?百靈鳥望著蓮花現在的樣子,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明明哪咤他們打贏了仗,人人都在慶祝……可蓮花卻一言不發地收拾著包袱,平時清麗明媚的面龐竟是一片死灰。

“我該走了,以後再也不能照顧你了。”蓮花轉頭望向在一旁不安地叫著的百靈鳥。這通人性的鳥兒一定是預感到什麽了吧。只是可惜,它終究救不了她……沒有人能救得了她。

“這樣吧,你以後跟著哪咤……”看到百靈鳥死命搖頭,蓮花也無奈地嘆了口氣。百靈鳥是她唯一可以傾訴心聲的朋友,她又何嘗舍得離開它,離開哪咤,離開這個世界呢。如果可以,她多想永遠和他們在一起,可造化弄人……這就是她的命。

那天,一直在暗中跟著她的龍王三太子再次現身,告訴她這連日大旱,滴雨不降的困境正是犬戎巨人施下的妖法,哪咤大軍註定會因斷水斷糧困死在此處。而偏偏十娘又被哪咤軍法處置,吊起暴曬,只有天降大雨才能被放下……

她不忍看著哪咤受死,十娘受苦,她請求龍王三太子降一場大雨助哪咤得勝,而代價就是……

“那……那要不然,你跟著殷大嬸吧,她會對你好點……”

“你別這樣,我不能帶你走的……”

“百靈鳥,你……保重。”

蓮花言罷,背起包袱轉身離去。不管百靈鳥如何死命咬住包袱,或是叼著她的衣袖阻攔她,也沒有回頭。

蓮花,不要走啊!我不要那個野蠻人,也不要那個大嬸!我只吃你餵我的米啊!

如果鳥兒也會流淚的話,百靈鳥此刻一定已是泣不成聲了吧。望著厚重的,將它與蓮花生生隔開的帳簾,它突然感到如此無力——它知道,她這一去便再也不會回來了。那個溫柔地撫摸著它,對它說個不停的蓮花,再也……

不對,現在……可不是哭的時候!百靈鳥心下一橫,一個主意冒了出來。找哪咤!它拍拍翅膀,試了好幾次,終於成功撞開帳簾的縫隙,箭矢般沖了出去。它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它只是無端地覺得,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把蓮花救回來的話……那個人一定是哪咤!

它飛進一個又一個營帳中,不懈地尋找著哪咤的身影。終於皇天不負有心鳥,在最大的營帳中,在躺的橫七豎八的士兵群中,它發現了爛醉如泥的哪咤。

野蠻人,別睡了!蓮花有危險啊!快起床!

百靈鳥使出吃奶的勁兒在哪咤耳邊叫喚,啄他的腦袋。要在平時,哪咤早就暴起打它了,可眼下他竟只是皺了皺眉,便翻了身繼續睡。百靈鳥氣急,又咬住哪咤的衣領試著拖動他……結果當然也是意料之中的徒勞無功。

這家夥是怎麽睡得那麽沈的啊!屬豬的嗎?也不知過了多久,它招數用盡,累的幾近虛脫,不得不落到一旁飛天娃的肚子上歇口氣。不行……再這麽下去,一整夜都叫不醒他!可要等到天亮這家夥醒來時,就太遲了!得想點別的辦法……別的辦法……百靈鳥強定下心,忽而眼珠一轉,視線落到了被哪咤枕著頭的飛天娃身上……

英明神武的哪咤大將軍這一覺睡得不怎麽安生。一整晚他老聽到有什麽東西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吵個不停,還有什麽人在用銳器戳自己的頭。

“誰啊,吵死了……”也許是因為太過疲憊,也許是因為酒力未醒,他只嘟囔一聲,連眼皮都懶得擡。正想翻身接著睡,頭部卻突然毫無預兆地失去倚靠,懸在半空,然後咚的一聲摔到冰涼的地面。

不等他睜眼叫痛,耳邊就炸響了一聲極為淒厲的哀嚎:

“啊——!!!!!”

那聽起來像是飛天娃的聲音,如果把這慘叫降低兩個八度的話。

“飛!天!娃!大半夜的你抽什麽瘋?!”這一喊著實淩厲,哪咤瞬間睡意全無,積蓄已久的怒火騰地一下全燃了起來。他一手抓起飛天娃的領子,正要掄起拳頭揍下去,卻被對方疼的扭曲了的表情嚇了一跳。

“噴火娃,救命啊……”

“好端端的又沒有敵人,救什麽命?你給我說清楚啊,不然我揍……”

“不是啊噴火娃!”飛天娃一臉欲哭無淚,“有人……有人拔我的毛啊!”

哪咤一楞,往飛天娃翅膀後方瞧去——那兒正站著一臉期待望向他們的百靈鳥,它的嘴裏,還叼著幾根新鮮的的羽毛。

“……臭鳥,你搞什麽啊?都是鳥就不能和平相處嗎……哇你啄我眼皮?!別以為你是鳥我就不敢把你怎麽樣……你還啄?!”

“蓮花!看看你的鳥都幹了什麽好事!”片刻之後,哪咤手握百靈鳥,氣勢洶洶地沖進蓮花帳中。他正要興師問罪,卻發現帳中已是空無一人。

蓮花不見了。空蕩蕩的帳篷裏,只剩哪咤和百靈鳥,一人一鳥大眼瞪小眼。

“她什麽時候失蹤的?!你不早叫醒我?!”

“嘰嘰嘰喳喳喳嘰嘰喳喳?!”

於是本已沈寂下來的軍營又熱鬧了起來……因為將軍大人不知為何突然開始大發脾氣,不分場合地踹這兒踢那兒,手中馬鞭也揮的虎虎生威。不少士兵只不過起身晚了點,屁股就遭了秧。

“你,起來!……還有你啊!別睡了!所有人都給我起來!”哪咤怒氣正盛,比起懲戒殷十娘時,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飛天娃,你立刻集結三百人馬到外面等我,剩下的駐守本部!現在!馬上!給我動身!”

夜幕下,一個又一個火把燃了起來,遠看像是連成一片的星光。一支三百人的輕騎正分成三隊,沿三條路線順著山路展開搜索。馬蹄踏在雨後松軟泥土上的沈悶聲響,戰甲在顛簸中發出的輕微碰撞聲,以及那籠罩著全軍上下的莫名壓抑的肅殺氣氛,無不讓人以為這是一支正在長途奔襲,意欲神不知鬼不覺端掉敵營的精銳之師——如果忽略掉火光下那些睡眼惺忪又敢怒不敢言的臉的話。

糟糕!太糟糕了!飛天娃望著哪咤縱馬疾馳的背影,莫名地膽寒。以他對哪咤多年的了解,如果這家夥只是罵罵咧咧發脾氣,那倒沒什麽,可如果突然一言不發沈默不語……那就是要出大事了。

他們已翻遍了整座山。一路上遇到什麽林子啊山洞啊,哪咤便帶兵翻山倒海的找,連一片葉子也沒放過。可別說蓮花了,連個活物的影子都沒看到。飛天娃就這麽眼見著哪咤的眉頭越來越緊,話也越來越少。要知道,哪咤一開始還會埋怨蓮花麻煩,可現在只會埋頭趕馬了——連“駕”都不喊了啊!

“報告將軍,前面就是萬丈懸崖,已經沒路可走了……”聽著士兵們的報告,哪咤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示。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註視著腳下的深淵。大敗犬戎的當晚,蓮花在他的軍營裏失蹤了,連一句話都沒留下。她現在在哪兒?為什麽消失?這幾天在他沒註意到的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麽?他明明已經明文規定不許任何人離開軍營,她為什麽還要擅自離開,是在刻意挑釁他的威嚴嗎?

算了,現在想這些也沒意義,還是先找到人再說。哪咤閉上眼,想好好冷靜一下,可想的越多,就越是靜不下來。這一夜他率兵將整座山連夜翻了個遍,可還是沒見人影,這種情況下,最壞的可能性就是……

想到這裏,他不覺間握緊了拳頭。腳下的懸崖峭壁深不見底,就算有什麽人從這兒掉下去,屍體恐怕也不會被發現的吧……不,不可能!他們可是乘快馬疾行了一夜才走到這裏的,以蓮花一個女人家的腳力,怎麽可能爬到高處,又怎麽可能走那麽遠,除非……

“蓮花肯定是被那條賤龍擄走了!”

對啊,如果是會騰雲駕霧的龍王三太子的話,帶著蓮花日行千裏也沒什麽好奇怪。那賤龍色膽包天,還在西岐時就對蓮花糾纏不休,當初自己帶著蓮花來朝歌就是為了躲他,可那條賤龍居然還不罷休,一路跟了過來。一定是他趁自己不註意,偷偷潛入軍營將蓮花劫走了!

那烏龜龍將蓮花劫走是為了什麽,不用想都知道。一想到蓮花即將面臨的遭遇,哪咤便含恨咬牙,渾身顫抖,想要將龍王三太子生吞活剝的意願從沒這麽強烈過。他將手中的火尖槍往地上重重一杵:“傳令下去,全軍向西,繼續找!”

飛天娃一聽這話,頓時了神,忙下馬攔他:“哪咤,使不得啊!我們現在已經在國境邊陲了,再往西,就要越過邊境,深入犬戎腹地了,到時候……”

“到時候就直接攻進犬戎國都,看那條賤龍還能往哪逃!他逃到哪,我追到哪!”哪咤扭過頭,沖著飛天娃逼近幾步,淩厲的眼神嚇得對方不寒而栗,“怎麽,你怕了?”

“沒有沒有……”求生本能讓飛天娃識趣地後退兩步。他知道現在的哪咤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但是身後士兵們幾近崩潰的表情告訴他,現在他是在場眾人中唯一可以依靠,唯一有可能勸動哪咤的人了。

“吶你看,大家都趕了好幾個時辰的路,馬匹也累了……”飛天娃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不如先回軍營休息休息,再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等你從好長計好議蓮花早就出事了!”可這曲線救國戰術一點用都沒有,哪咤已跨出一步抓住他的領子,將見勢不妙想開溜的飛天娃扯了回來, “現在我是將軍還是你是將軍?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兩人視線相接的那一瞬間,哪咤眉宇間那呼之欲出的戾氣甚至讓飛天娃也差點發起抖來,他甚至開始懷疑,眼前這個人真的是跟自己認識了十幾年的好兄弟嗎?是自己再這麽攔他,搞不好哪咤真的會對自己下狠手也說不定……

“我再說一遍,全軍向西,繼續——”

“報告將軍!我們收到大本營的飛鴿傳書了……”哪咤的命令被一個不合時宜的報信打斷。只見一個小兵氣喘籲籲地從遠處跑來,正要報告自己剛收到的情報,一擡頭,卻被大將軍和副將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下了一跳,連說話都不利索了。

“有什麽事?沒看到本將軍正煩著麽?”哪咤沒好氣地松開飛天娃的領子,皺著眉轉向小兵,心想如果不是什麽重要的情報就把這家夥吊起來打。

“本部……本部那邊說,”小兵看著一臉陰沈走近自己的大將軍,雙腿開始不爭氣地打起顫來。

“他們說……蓮花姑娘和副將軍回來了……”

“哪咤你看,他們回來了!”飛天娃隔著老遠便看見了正在營地裏跟士兵說話的蓮花和殷十娘,他登時心下一松,如獲大赦般舒了口氣。

“我看到了。”可哪咤的反應卻並不如飛天娃想象中那麽激動。雖然看到蓮花好端端地跟殷十娘一起站在那裏確實讓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但很快他就發現了讓他再次無名火起的源頭——這兩個女人!居然在這種時候還有說有笑?她們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事嗎?她們知道他發現蓮花不見了有多著急嗎?她們知道昨晚他帶著一幫士兵翻山越嶺一夜沒睡嗎?居然還有心情說笑?!

哪咤面無表情地勒住馬頭,翻身下馬,還不等殷十娘開口解釋,就大步上前對著十娘當頭爆喝:

“蓮花還能說不懂軍法,你當了將軍那麽久,不可能不知道的!簡直就是為老不尊!”

“誒,一次兩次有什麽關系,我們只不過出去散散心,聊聊女人之間的話題嘛,難道還要告訴你們男人不成?”殷十娘也不惱,嬉皮笑臉地回敬自己的兒子,“再說,最要緊的,還是平平安安,毫無損傷,安然無恙地回來,是不是啊蓮花?”

這個女人……真是老狐貍!這一番搶白說的哪咤啞口無言,發火也不是,不發火也不是。他瞥了一眼蓮花,正打算調轉火力好好教訓她一頓,卻發現蓮花也在笑……看著她微微頷首,卻怎麽都藏不住嘴角笑意的樣子,他的心跳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亂了起來,叱責的話一出口,氣勢也弱了幾分,“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總之自作主張就是不對!”

“是是是……”殷十娘躬了躬身,和蓮花交換了一個眼神,笑的更歡了。

“目無軍法更加不對!” 為了不被這兩個女人瞧扁,他又刻意提高了嗓門。

“哈哈哈哈哈哈……”這回不僅十娘和蓮花在笑,連身後的魔家四將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們究竟在笑什麽啊,是自己剛剛的表現還不夠兇,不夠有威懾力嗎?

“笑笑笑有什麽好笑的,大的是這樣小的也是這樣,古裏古怪……”哪咤心煩意亂,索性雙眼一閉,懶得再想,“我懶得理你們!魔家四將,下令班師回朝!”

“餵,臭鳥,別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的,很煩人啊!”

回程的路上,百靈鳥比來時還興奮。畢竟哪咤打了勝仗,蓮花也安然無恙,最重要的是,蓮花的平安歸來也有它的一份功勞啊!一想到這裏,它便忍不住歡快地叫喚著,圍著哪咤和蓮花轉了好幾圈,一會兒蹭蹭哪咤,一會兒親親蓮花,好一番折騰後才乖巧地落在馬背上,園溜溜的眼睛巴巴地望著哪咤。

“你這麽看著我幹嘛……哦我知道了,你想要封賞是吧?還挺貪功的嘛!”看到百靈鳥忙不疊點頭,哪咤也難得地露出揶揄的笑容。不過是一只鳥嘛,居然也會像人一樣邀功請賞……不過想想蓮花失蹤的時候確實多虧了百靈鳥報信他才能及時醒來……雖然那不過是一場虛驚,還害得他好一番折騰,但念在這臭鳥護主心切,哪咤大將軍陪它玩玩倒也未為不可。

於是哪咤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宣布,“那好,本將軍就封你為偵查官,賞米百斤!現在命你去前方探路,發現敵情速速回報!”

末將領命!百靈鳥學著人類的樣子行了個禮,便喜滋滋地拍著翅膀,像模像樣地探路去了。

哪咤和百靈鳥的對話可把蓮花逗笑了。她現在正坐在哪咤身後,輕輕攬著他的腰。一想到自己憧憬的少年正近在咫尺,而一直騷擾自己的龍王三太子也終於因為十娘的計策而罷了休,她便覺得無比幸福:“哪咤,百靈鳥它很喜歡你呢!”

“它呀,就跟個小孩子一樣!”哪咤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這臭鳥真小孩子心性,居然玩這麽幼稚的游戲……不過他現在心情好,倒也不介意它多玩幾回過家家。

“對啊哪咤,你小時候呢,也是這個樣子的……”殷十娘在一旁看的心癢癢,也忍不住要湊上來插嘴,可話還沒說完,便被哪咤一個回瞪嚇得悻悻收了聲。

“不過說到封賞啊……噴火娃,你說我們打了勝仗,大王會給我們什麽賞賜呢?”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飛天娃也加入了進來。聽說大王慷慨的很,要是賞賜夠豐厚,什麽金銀珠寶,高官厚祿……豈不是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們打贏了巨人,當然是要什麽有什麽咯!”哪咤也喜上心頭,心情又好了起來,他微微向後側了側,“蓮花,我看你也要條珍珠項鏈吧,聽說朝歌的珍珠啊,又大又圓!”

“我又沒出過力,怎麽會有賞賜呢……”

“再選再選,再選別的東西啊……”

……

眼前發生的一切讓在場的士兵瞠目結舌。女媧娘娘在上!他們的將軍居然在跟一只鳥說話!還給它封官!將軍身邊的人還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這到底是怎麽了?究竟是他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哪咤大軍的凱旋讓整個朝歌沸騰了起來。紂王聽聞令他頭疼不已的犬戎巨人居然被這個年僅十八歲的新進將軍誅滅,更是喜出望外。他特地在東門為哪咤等將士設下迎將臺,下令百官跪迎。商朝開國六百多年來,這種儀式也不過只有四次,這是對功臣最高的禮遇。

不多時,便見哪咤等人穿過歡呼的人群而來。在場的文武百官,無論官階高低,權勢如何,都早早跪拜在地迎接他們的到來。紂王本人更是龍顏大悅,親自走下禦座,拍著哪咤的肩膀道:“哈哈哈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吶!孤王總算沒有看錯人,你們說是不是?”

人民的愛戴,百官的膜拜,大王的器重……不過數月的時間,他已經贏得了一切。如今的哪咤已是戰功在手,春風得意。他笑著回應紂王的誇讚,眼角餘光掃過紂王身後跪拜的百官……一眾低首伏身的朝臣之中,只有一人煢煢孑立。他身形筆挺,頭顱高傲地揚起。那麽卓然不同,那麽的……礙眼。

那個人是李靖。他的父親。雖然他並不想承認這一點。

紂王談笑了幾句後,一轉頭也註意到了百官之中唯一沒有跪迎的李靖,想到這個李靖平時就經常拿政事來煩自己,這回更是公然忤逆自己的聖諭,心中不免有些不悅:“李卿家,為何不跪迎?”

被大王這麽詰問,李靖卻是一點不慌張,仿佛他的舉動才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一般。他向紂王行了個禮道:“大王,世間只有子向父行禮,卻從無父跪子。李靖若是如此,豈不是有為倫常天理?”

父跪子?此話一出,哪咤心下一震,周身血液都翻湧了起來。現在想起來你是我爹了?當年拋下我的時候,派軒轅箭追殺我的時候,開口閉口說我是山精妖怪的時候……怎麽不記得你有這個兒子?怎麽沒想過倫常天理?

他直視著李靖的眼眸,那眼神冷的像閃著寒光的刀子,恨不得即刻將李靖射成馬蜂窩。可李靖卻並沒有看他,他不卑不亢地回答著紂王的問話,目不斜視,仿佛眼前的哪咤根本不存在一般。

要不是顧忌大王和文武百官在場,哪咤怕是早已沖上去跟李靖打起來了……可是不行,不能沖動。如果現在沖上去揍他,不就輸了麽。哪咤思及此,暗暗握緊了拳,微微擡起的手臂也慢慢放了下去。不錯,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追在父親身後哭泣,送壽包背孝經只為博父親認可的孩子了。他是跟李靖平起平坐的大將軍……不,如今的他比李靖更勝一籌。畢竟他才是打贏了犬戎巨人的英雄,而李靖,不過是個輸給犬戎巨人的敗軍之將罷了。

這世界上,焉有勝者在意敗者的眼光,焉有強者被弱者激怒的道理?該嫉恨該不甘的是李靖才對,被他拋棄的兒子如今已強過自己一頭,現在在哪咤面前,他除了“生父”這個頭銜外還剩什麽?

想到這,他便不屑地輕笑了起來,看似隨意地活動著手腕走到李靖跟前,逼著他直視著自己,然後一字一頓地在他耳邊宣告:

“我是天生天養,無父無母。”

這對分別了十八年又再次重逢的父子,同朝為臣,卻如仇敵般互相輕視,互相憎惡。

兩人對立讓原本歡騰的氣氛冷了下來。知情者如飛天娃和魔家四將,不知情者如在場的其他大臣,見此情此景,都不知該如何是好。該勸和嗎?可說起來他們本是血濃於水的父子,為何會走到今天這地步?該將他們分開嗎?可這對父子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讓旁人根本插不進手來!

還是跪在一旁的寵臣鄧九公精明,他見情況不妙,大王龍顏不悅,忙出來打了個圓場:“今天是大商打敗犬戎巨人的大好日子,何必拘泥於倫理之間的關系而掃興?大王已吩咐微臣設下盛大的慶功宴,大家一塊兒喝個痛快,吃個痛快!”

“不錯,這場盛會曠古爍今,包你大開眼界,大飽口福啊!”見鄧九公的話成功打開了局面,紂王也順勢將話題引回到慶功宴上,熱情地邀請哪咤和眾位愛卿參觀自己引以為豪的玩樂聖地——酒池肉林,眾臣也識趣地紛紛響應。

見紂王和鄧九公離開,哪咤也跟了上去。他回頭看了李靖一眼,擺了擺雙臂,像個孩子般慶祝自己與父親初次交鋒的勝利。

10

“這裏就是孤王新建的酒池肉林,至高無上的溫柔鄉!”

紂王所言不虛,如今哪咤等人眼前所見的,確是一處人間仙境般的地方。這裏以酒為池,以肉為林,數名香肩半露,嬌艷嫵媚的女子在酒池間流連嬉戲,仔細一看,竟各個都是傾國傾城之色。

哪咤和飛天娃自小在山中長大,哪見過這等窮奢極侈的場面。面對醉人的酒香和蜂擁而上的佳人,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小子頓時看的眼都直了,呆站著一動都不敢動。

見哪咤他們有些拘謹,紂王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熱情地拉著他倆參觀,並親自介紹起這酒池肉林的過人之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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