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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知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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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宵夜長, 本可以是他們如往年那樣促膝長談的機會,然而今夜不知為何,各自暗中湧動的心潮讓彼此的相對變得有些難熬。

師柏辛很想開口將沈慕儀留下, 然而難以心底越來越強烈的某種情緒已瀕臨最後的界限,再拖延下去,他對她的感情便是要在如今尚無法掌控的境地下被吐露出來, 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將發生無法逆轉與挽回的變化。

師柏辛按捺著依舊在試圖沖破禁錮的猛烈情緒,拿起沈慕儀的裘衣幫她披上, 道:“守完歲該歇下了。”

他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沈著, 但還是讓沈慕儀捕捉到尾音裏那一絲不受控制的輕顫, 她也在此時不敢擡眼去看他, 匆忙地點了頭, 轉頭就沒入了房外的夜色之中。

翠濃原本在房中等著沈慕儀回來,卻沒想到房門突然被用力推開, 隨之進來的身影不管不顧地往床邊沖,最後裹著裘衣再拉著被子將整個身體罩了起來。

翠濃忙去關門, 焦急道:“陛下,這是怎麽了?”

沈慕儀縮在被子裏不做聲, 聽著翠濃急切的詢問, 一會兒後才拉下被子,只露了一雙眼睛出來, 道:“翠濃,朕困了。”

“那陛下也得把衣服脫了再睡。”翠濃想去掀被子拉沈慕儀起來, 可沈慕儀裹緊了被子沒有要出來的意思,她急道,“是不是出事了?陛下可別嚇奴婢。”

“沒事,朕……朕想一個人待會兒。”

“有什麽事陛下也先更了衣, 躺著再好好想。”

沈慕儀經不出翠濃勸,這才起身梳洗更衣,躺下後自然是輾轉反側,直到天亮都毫無睡意,還得強打精神去見文定昕。

文定安打算新年期間留在白雲觀,一來與文定昕作伴,二來為濟陽侯府祈福,於是回上京城中的馬車裏便只剩下沈慕儀和師柏辛。

沈慕儀一夜未眠本就精神不濟,一路上馬車走得穩當,只輕輕搖晃著,反倒催生了她的倦意,坐了沒一會兒她便有些坐不住,身子跟著車身晃了起來。

師柏辛看她昏昏欲睡的樣子,低喚道:“阿瑾?”

沈慕儀迷迷糊糊地睜著眼,含糊應道:“啊?”

總是拿她這毫無防備的模樣沒有絲毫辦法,師柏辛往她身邊挪了挪,道:“靠著歇會兒。”

沈慕儀原本毫無意識地往師柏辛身上靠,但還剩餘的理智忽然發出了警醒,她稍稍推開師柏辛,自己往角落裏縮。

堅硬的車相壁靠著並不舒服,沈慕儀難受得皺著眉頭,換了好幾個姿勢都沒轍,反倒是這幾下折騰將睡意弄淡了一些,但她仍覺得有些別扭,便幹脆裝睡,打定主意再不好受都要忍著。

師柏辛看沈慕儀蜷著但總有小動作,料定她必然沒睡著,想起昨夜自己盡力克制但難免還是唐突地嚇到了他,他既自責又後悔。

沈慕儀這樣忍了一段路,見車內安靜,她便偷偷睜開一只眼睛,試圖去看師柏辛在做什麽。

沈慕儀的視線逆著師柏辛的衣袖一路往上,劃過手臂,去到肩膀,再慢慢爬上他的下巴、鼻子,最後落在眉眼間,卻是被他守株待兔一般抓個正著。

沈慕儀做賊心虛,嚇得趕緊閉上眼睛。

車內依舊靜悄悄的,沒有絲毫異常動靜,弄得沈慕儀以為方才是自己看錯了,這才又睜開一只眼去瞧,這一回是真真切切看見師柏辛在閉目養神,只是身板依舊坐得筆挺。

沈慕儀卻並不覺得輕松,伸手去扯了扯師柏辛的衣袖。

師柏辛一反常態,沒問她要做什麽,反而往另一邊挪了些,像在避開她。

這下換沈慕儀急了,疑惑道:“你躲什麽呀?”

師柏辛依舊合著雙眼,道:“我一夜沒睡好,想趁著還沒到地方休息一會兒。”

沈慕儀道是自己不夠體諒師柏辛的辛苦,低低“哦”了一聲,便繼續縮在角落裏出神。

師柏辛隨後睜眼去看她,還是沒忍住對她的關心,問道:“在想什麽?”

沈慕儀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怔忡地看著師柏辛,然後才搖頭,道:“我得自己琢磨琢磨,等我想通了再告訴你。”

師柏辛不置可否,只見沈慕儀打起了哈欠,知道她必然倦意深切,也就不再與她玩笑,靜靜等她睡著,見她依舊因為睡得不舒服總是皺著眉,他才坐去她身邊,輕扶著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沈慕儀感覺到熟悉的柔軟和香味,眉頭頓時舒展開來,還舒服地在師柏辛身上蹭了蹭,看來乖巧得很。

師柏辛見狀只嘆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昨夜要不是沈慕儀跑得快,他很可能像當日拒絕和沈慕婉的婚事那樣將一切和盤托出——在感情之事上,他遠沒有素日的冷靜和自持。

馬車從白雲觀一路回皇宮,最後停在凝華殿外,翠濃本要上前喊人,但聽見車廂內沒有一絲聲響,她心領神會,只讓車夫安靜看著車子,她也在車外默然等著。

見湯圓兒出來迎人,翠濃趕緊將他攔住,道:“陛下跟師相在車上,別去打擾。”

湯圓兒從來機靈,見翠濃說得認真自不敢造次,只對翠濃道:“翠濃姐姐新歲安康。”

翠濃回禮,打發湯圓兒先回殿內候命,她則繼續在車旁候著。

沈慕儀這一覺睡得安穩也不知究竟睡了多久,總之醒來時神清氣爽,不自知地哼哼了幾聲,再伸個懶腰,只覺得渾身筋骨都松快了。

“翠……”

意識漸漸恢覆時,沈慕儀才發覺不對勁,立刻放下還半舉著的手,往車門處挪。

動靜大了引起了翠濃的註意,她忙問道:“陛下,怎麽了?”

聽見貼身侍女的聲音,沈慕儀跟見著救星一樣挑開車簾就跳了下去。

翠濃只見沈慕儀跟只兔子似的頭也不回地往凝華殿跑,還沒回過神,便見車簾子又被挑開,這回出現在視線中的正是師柏辛。

“小心服侍陛下。”

師柏辛的聲音帶著倦意,翠濃聽得出他正在極力克制,忙道:“奴婢知道了,師相路上小心。”

目送師柏辛離開,翠濃才往凝華殿內走,迎面跟湯圓兒撞了正著,問道:“什麽事這樣慌張?”

“還不是咱陛下。”湯圓兒一臉不解道,“這剛回來就古古怪怪的,照理說昨晚上在白雲觀待著不會有什麽事,我怎麽瞧著像是……”

湯圓兒故意壓低了聲音湊在翠濃跟前道:“撞邪了。”

翠濃瞪了他一眼,斥道:“什麽混賬話也敢說?”

“是真的,不信你去看看。”

翠濃走前還不忘叮囑湯圓兒道:“正月新年的你別往外頭說這些晦氣話,仔細你的小命。”

“我這也就跟你是自己人才說的。”

“你不要命,我還想活久點呢。”翠濃說完便快步往內殿去,見沈慕儀一副心煩意亂的樣子,口中還念念有詞,再想她昨天夜裏就反常的舉動,當真有些不放心,轉頭就找湯圓兒,道,“趕緊去把師相的車攔回來。”

湯圓兒不敢耽擱,趕緊去追師柏辛。

翠濃定了定神,走去沈慕儀跟前,問道:“陛下這是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奴婢去傳太醫?”

沈慕儀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扣著桌沿,神情凝重得像是遇到了什麽極大的困難。

翠濃不放心,走近一些,問道:“陛下?”

這會兒她才聽清沈慕儀在說什麽——這以後看怎麽辦。

沈慕儀此時才註意翠濃,驚道:“你怎麽在這兒?”

“奴婢看陛下想事想得出神,擔心陛下。”

“朕沒事,你先退下吧。”

翠濃無奈,只得先行退到珠簾外。

不一會兒的功夫,湯圓兒領著師柏辛進了凝華殿。

翠濃見狀忙迎上去,還未來得及行禮,便聽師柏辛問道:“究竟發生何事?”

翠濃和湯圓兒面面相覷,只識趣地左右退開,給師柏辛讓了路。

師柏辛挑簾入內,還未停下腳步,便聽見沈慕儀抱怨道:“朕說了退下,不要打擾……”

話音未落,沈慕儀便看見去而覆返的師柏辛,最後那個“朕”字就這樣被扼在唇齒間。

沈慕儀沈默著不說話,師柏辛提步繼續上前,又在禦按前有所猶豫,最後還是停在禦駕前,和沈慕儀保持著君臣之間該有的距離。

“到底怎麽了?”師柏辛問道,“我方才問翠濃,她也說不出緣由,你是病了,還是有其他事牽絆?”

“我頭……”沈慕儀本想用頭疼癥當做借口,可此時接受著師柏辛熾烈直白的關切目光,她完全沒辦法說話,連信口胡謅都辦不到,便蔫蔫地坐著,“我就是有點心煩,可能是昨晚上沒睡好,讓我歇一歇。”

“如果是昨夜……”

“不是昨夜。”沈慕儀下意識地打斷師柏辛,“跟昨晚上沒關系,跟你也沒關系。”

“阿瑾……”

“我真沒事。”沈慕儀為了緩解混亂思緒帶來的異樣,她伸手去撥弄一旁筆簾上的幾支筆,“我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

那幾支筆來回晃動,反而讓沈慕儀越看越心煩。

她一時煩躁上心頭,直接拽了其中一支下來,正想丟開又見師柏辛還在。

前一刻的惱火瞬間被壓制下去,她輕輕將筆放下,扭過頭道:“你別這樣看著我。我就是有些心煩,也理不好思緒,給我點時間就好。”

“既如此,我先回去了。”師柏辛轉身離去。

沈慕儀的目光瞬間落去他身上,朱唇未啟像是有話要說,可嗓子眼這會兒卻跟被堵住了一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眼看著師柏辛即將徹底離開自己視線,沈慕儀有些慌張地站起身,然而就在此時,翠濃神情緊張地景來,道:“陛下,將軍府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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