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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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中,岳明正為師柏辛後背上藥。

看著家主後背上長長的一道淤紫,皮肉薄的地方甚至有凝結的神色血點,一貫冷靜的岳明都不由皺眉道:“朱先生看來文弱,手裏的力氣著實不小。”

“他侍從周乘風,必然是跟著一起各處勘測、翻山越嶺的,絕不是弱質。”師柏辛感受著藥膏滲入皮膚時帶來的輕微刺痛,面色緊了一些,問道,“方才阿瑾跟你說了什麽?”

“陛下讓屬下下手輕點兒。”岳明放下藥膏,拿來衣裳幫師柏辛穿上,“最開始說了一遍,走前又說了一遍。”

師柏辛忍俊不禁,卻沒接話。

岳明見師柏辛往外走,道:“相爺要去看朱先生?”

師柏辛點頭,帶岳明到朱辭房外,未入內已聽見沈慕儀的聲音,她似是與朱辭相談甚歡。

岳明在一旁聽著,沈慕儀和朱辭所談只是一些地名與河川的位置,但他瞧著師柏辛的卻一時間分辨不出是高興還是憂愁,畢竟沈慕儀好學好問是好事,但家主更在意的似乎是別的事。

房內沈慕儀起身告辭,退出來時恰和師柏辛撞個正著。

岳明察覺出此間微妙,識相退下。

師柏辛正色問道:“說動朱先生了?”

沈慕儀搖頭,答非所問道:“你後背還疼嗎?”

原是有些說不清的心緒,擾得師柏辛心頭煩悶,可沈慕儀這一問便似雲散霧開,頓覺開朗,連語調都輕柔三分,道:“不疼了。”

“還都說你忠正耿直,我看你最會騙人。”沈慕儀這才發現岳明不知何時不見了,“岳明呢,就放你一個傷患出來?看我回頭不教訓他。”

“他是我的人。”

“是,你的人,我管不得。”沈慕儀伸手去扶師柏辛,兩人一齊慢悠悠地走著,“俆放應是心裏還有些顧忌,再等兩天吧,正好你也養養傷。”

“俆放?”師柏辛再一回味才明白沈慕儀是在叫朱辭,眼底一絲幾不可見的變化在沈慕儀不經意見發生,忽地停下腳步。

“怎麽了?”

“背上還是有些疼。”

“是不是藥起效了?我扶你回去歇著吧。”

師柏辛欣然點頭,與沈慕儀一塊回了房,甫坐下,他問道:“你覺得朱先生如何?可堪用?”

“可用,但若是能請周老生一同回上京就再好不過。”沈慕儀拿起桌上的藥瓶打開聞了聞,瞬間眉頭皺緊,“這藥味兒也太沖了,方才用的這個?”

見師柏辛點頭,她又上前,湊著他嗅了嗅。

她就挨在師柏辛身邊,近在咫尺,他只要側過視線就能瞧見,還能聞見她身上清淡的香味。

“這藥擦在身上倒是味道淡了許多。”沈慕儀坐在師柏辛身邊,“但我方才幾次試探周老先生的行蹤,俆放都沒松口,我覺得這其中一定另有隱情。我想若是周老先生不松口,就連俆放都不會跟我們走的。”

“當今天子親自拜會,周老先生若是依舊拒絕,是該說他天生風骨,還是不知好歹?”

沈慕儀笑睨了師柏辛一眼,道:“周老先生如何,此時我可把握不準。但是……”

不知沈慕儀為何停下,又為何忽然盯著自己,師柏辛疑惑道:“但是什麽?”

“你是背疼?我覺得還是找大夫來看看最穩妥。”

見沈慕儀要走,師柏辛忙拉住她,道:“外頭大雨,天氣潮濕,難免影響傷勢。如今在外頭,你老實一些。朱先生既還不肯開口,你需再拿出些誠意,讓他知道你的確有備而來。”

沈慕儀當即明白他的意思,一溜煙跑了出去,又很快回來,手裏已拿了先前師柏辛給自己的幾本書放在桌上,道:“我這就再多看點兒,本來也有地方沒弄明白,若是再想不通,我就去跟俆放請教。他實地勘察的經驗豐富,一定比我這紙上談兵頂用。”

沈慕儀翻開書正要看,又問師柏辛道:“我在這兒看書,打擾你休息嗎?”

師柏辛搖頭,道:“只管看你的,我也有做些打算。”

“神神秘秘。”沈慕儀不多追究,將視線落去樹上,卻又扭頭問道,“你當真不疼了嗎?”

本是要答“不疼”,可心思一轉,師柏辛卻道:“好多了。”

那便是還有些疼,要沈慕儀多少記著一點兒。

“若是難受就叫我,我陪你。”沈慕儀這才繼續看書。

師柏辛閉目養神,只是沒一會兒的功夫他便不由去看沈慕儀。

她認真看起書來沈靜專註,跟他們過去一塊兒處理公務時的模樣相差無幾,卻偏偏過了沒多久,她那只手又開始不安分起來。

師柏辛瞧著沈慕儀那只原本壓著書的左手慢慢往嘴邊湊,好幾次動了又再放回去,顯然是又想咬手指卻硬生生忍住了。

過去她藏得好,連師柏辛都瞞過了,如今卻控制不住,難道是所處環境的問題?

沈慕儀身在宮闈這些年,一直都遵循著別人的期待去當皇太女,去做女帝,她唯恐讓人失望,尤其是往沈望失望。

可無論她做了多少成績,又隱忍了多少來自血親的漠視,都未曾得到沈望哪怕一句誇獎。

因為逃不得,所以只能適應,連一個微不足道的習慣都必須符合身份,哪怕在最親近的人身邊都必須克制。

師柏辛為自己這麽多年來的疏忽而自責,不想沈慕儀忽然轉頭看他。

目光交匯,一個慚愧憐惜,一個偷懶被抓包後略略心虛,嚇得立即重新去看書,心卻已經亂了。

原本沈慕儀側對著師柏辛,這一下之後,她換了位置與他對面,卻豎起手裏的書遮住臉。

師柏辛不怪她分心,只覺得眼前這才是真正的沈慕儀,不是那個一直活在他們所有人期待中的女帝。

“阿瑾。”

書本沒動,書本後的人也沒動。

“阿瑾。”

書本依舊沒動,從書後面探出一雙眼睛,怯怯道:“怎麽了?”

曾經有個穿道袍的小女孩兒,因為爬樹捅了一窩小鳥,鳥窩掉下來的時候正砸了從樹下經過的少年,她便躲在樹杈後頭,妄圖掩耳盜鈴。

少年師柏辛沒顧上腳邊的一小片狼藉,擡頭焦急喚道:“阿瑾!”

沈慕儀被連著催了好幾聲才從樹杈後頭探了半個腦袋出來,怯生生道:“表哥……”

原以為他會因此責備自己,誰想那少年急切之下,說的卻是一句“上面危險,快下來”。

彼時他擔心關切,此刻卻嘴角帶笑。

沈慕儀雖不知師柏辛這會兒再笑什麽,只覺得那淺淺的笑容裏除卻她熟悉的溫柔,還有其他意義。

她說不清,卻漸漸不那麽怕了,只是依舊半張臉遮在書後頭,道:“叫我做什麽?”

“你聽外頭是什麽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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