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這打破了他一貫的原則。

關燈
馬車甫至白雲觀,沈慕儀便興沖沖地跳下車,左右張望道:“岳明呢?怎麽還沒到?不是你說讓他走近道先來的嗎?”

說話間,青衣侍從已現了身,正是從觀內出來,拾級而下,給二人見禮,道:“已經通知觀主準備廂房,太皇太後處也收到了消息。”

沈慕儀靈機一動,推著師柏辛往觀中走,道:“你先進去。”

師柏辛往身後的馬車上淡淡掃了一眼,沒逆沈慕儀的意,這就帶著岳明先行入內。

沈慕儀這才讓湯圓兒從馬車座下掏了只手掌大的木匣子出來,小心地藏進袖子裏。

“陛下這是要給太皇太後驚喜,連師相都要瞞著?”湯圓兒笑道。

“你懂什麽,師相還給朕賣關子呢,朕怎能輕易就漏了底?朕和他可是年年都要在皇祖母跟前爭寵的。”沈慕儀護著木匣正要進白雲觀,驀地又想起什麽,對湯圓兒道,“去把車裏那個旋機鎖拿來。”

“旋機鎖?”湯圓兒不明所以但還是鉆進車裏,所幸東西放的位置顯眼,他拿出來交給沈慕儀道,“陛下,這是什麽東西?”

沈慕儀一把奪了過來,也跟寶貝似的踹在手裏,笑嗔道:“沒事多看書,改明兒朕親自給你找幾本。”

翠濃聽得直發笑,湯圓兒面子上覺掛不住,可見沈慕儀往裏頭走了,他還得跟上去,諂笑道:“陛下就放過奴婢吧,奴婢能認識幾個字都是托陛下的福。現今都這歲數了,腦袋裏早就塞滿了東西,再裝不下了。”

沈慕儀睨他道:“都塞了些什麽,跟朕說說。”

“奴婢這眼裏心裏腦子裏塞的可不都是陛下嗎。”

沈慕儀輕笑,站定了腳步戳了湯圓兒腦門,道:“大膽湯圓兒,膽敢欺君?”

湯圓兒登時嚇得都快跪下了,連聲求饒道:“陛下恕罪,奴婢萬不敢欺君罔上。”

翠濃看這對主仆玩鬧,又見師柏辛折回來,她提醒道:“陛下,師相回來了。”

沈慕儀當即將東西捂得更嚴實,反倒讓師柏辛以為她不舒服。

“怎麽了?”師柏辛問道。

沈慕儀本就逗湯圓兒玩,此時有師柏辛在身邊,她底氣更足,趕忙“告狀”道:“湯圓兒拿朕打趣,師相說要如何處置?”

一聽就知道這女帝起了玩心,向來老成持重的當朝丞相眉頭微鎖,正經道:“陛下……”

沈慕儀以為師柏辛不允自己這般胡鬧,正要灰溜溜先走,又聽他道:“陛下方才說是欺君?那就以欺君罪論處。”

師柏辛想來一言九鼎,這下真把湯圓兒嚇得魂都飛了,雙腿抖得跟篩子似的噗通一聲跪在石階上,那模樣都快哭了,懇求道:“陛下開恩,師相開恩,奴婢不是……奴婢再不敢了……”

翠濃也信以為真,忙跪在沈慕儀跟前幫湯圓兒求情。

這下殺得沈慕儀措手不及,一時也慌了神,問師柏辛道:“師相是認真的?”

“陛下九五之尊,金口玉言,豈能兒戲?”說完,師柏辛轉身離去。

沈慕儀未見他背過身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真怕師柏辛就地辦了湯圓兒,旋即跟上去,扯著他的袖管,低聲勸道:“朕是開玩笑呢,沒有這麽嚴重。”

師柏辛冷峻依舊,道:“拿人開罪並非兒戲,陛下該有輕重才是。”

“朕知道了,以後再不拿這種事尋開心,這次就算了吧?”

本也是依葫蘆畫瓢逗沈慕儀玩,眼下見得了手,師柏辛也就點到為止,只是他實在介意沈慕儀方才那神神秘秘的樣子,此刻只朝她攤開手,是要他交出手裏的東西。

沈慕儀護著袖裏的木匣,只將那枚旋機鎖交到師柏辛掌心裏,道:“師相親自給朕解的旋機鎖,朕自當好好保存。”

師柏辛五指收攏,將旋機鎖掩在袖中,道:“太皇太後已在等著了。”

沈慕儀站在原處未動,摸了摸鼻子,又抓了抓耳朵,一副為難的樣子偏是不動。

師柏辛道她又有鬼主意,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問道:“還有事?”

沈慕儀咧嘴一笑,道:“你笑一個,證明剛才的事過去了,誰都不計較。而且你也不能這樣板著臉去見皇祖母不是?”

師柏辛左右看了看,卻不答應,道:“這是在外面。”

“哪裏是外面?分明在大殿裏面。”

師柏辛自小受文定安教導,任何時候都需謹言慎行,反覆思量,切不可有一絲露怯,讓人抓住不是,這才養成了他不茍言笑的性格。

旁人只道他做事果斷嚴厲,不近人情,不知唯在沈慕儀面前自有無限溫柔。他也不吝給與,只是一點兒不願讓外人看見聽見,免得遭了笑話。

此刻就是他不認為安周圍安全,才不肯聽沈慕儀所言展顏一笑。

“算了。”沈慕儀興致缺缺離開,卻故意大聲說道,“等會兒見了皇祖母朕也不笑,若是她老人家問起來,朕就說是跟師相學的。”

本以為師柏辛會跟來,哪知身後就此沒了聲響,沈慕儀回頭去看,那人早沒了影兒,倒是翠濃和湯圓兒安分跟著。

雖有些失落,沈慕儀卻不計較,這就先去廂房安置東西,再趕去見太皇太後文定昕。

文定昕自當初武宗皇帝病逝便在白雲觀代發修行,為武宗在天之靈及新帝祈福,多年來深居簡出,如今已過古稀之年,身子還算硬朗,只是自從沈慕儀回宮後,就多有思念。

上一回兒祖孫二人相見還是師柏辛回綏陽之前,算來文定昕與沈慕儀也是月餘未見,今日相逢她一時情動,說了沒幾句便抱著沈慕儀老淚縱橫。

沈慕儀輕輕拍著文定昕後背,安慰道:“皇祖母,是孫兒的錯,多時沒來看你,往後,朕一定多來白雲觀陪皇祖母誦經。”

文定昕抹了眼淚道:“國事要緊,陛下還能記得來看看哀家,哀家就心滿意足了。”

“何止是朕記得,表哥也記得呢,特意從綏陽趕回來給皇祖母過壽。”

文定昕有言在先,此生不出白雲觀,也謝絕任何宮中宴會,包括自己壽宴。因此每年壽辰當日,沈慕儀都會親自來白雲觀看望文定昕,沈望未免多見沈慕儀,多是提前帶人過來。

文定昕看在心裏,卻從來說不得這對父女,尤其是沈望,唯恐說多了會連累沈慕儀的處境更為難。

“師相有心,年年都來看哀家,姐姐的身子可好?”文定昕問道。

師柏辛收斂以往鋒芒,在文定昕面前只當個謙遜的後生晚輩,恭敬道:“臣離開綏陽時,祖母身體已無大礙。臨行前祖母囑咐臣向太皇太後問安,另有一些綏陽特產帶回,已安排人去準備,今晚太皇太後可以嘗一嘗家鄉的味道。”

文定昕聞言大喜,連聲道好,拉著沈慕儀與師柏辛高興道:“咱們一同用晚膳,你們正好跟哀家說說進來的情況。尤其是陛下,怎麽登基五年,還跟過去似的,一點沒學到師相的穩重。”

情知是文定昕說笑的話,沈慕儀幹脆撲在文定昕懷裏,跟尋常女孩兒向長輩撒嬌一般,道:“師相教朕為君之道,從政之道,孝悌之道,唯獨沒教朕板臉之道。他說了,人得多笑,會笑的人時運不會差。是不是,師相?”

文定昕捏了捏沈慕儀的鼻子,寵溺道:“又胡編亂造,還編排起你的老師來了。”

沈慕儀直往文定昕懷裏鉆,道:“朕沒瞎說。”

看著沈慕儀祖孫同樂,師柏辛心底一陣柔軟。他未曾感受過這樣的親情血緣,自然羨慕,尤其看著在宮中壓抑多時的沈慕儀難得笑得如此開懷,他更不忍心打擾這一刻的天倫之樂,即便是她信口開河,他也不想拆穿。

“太皇太後,陛下說的是真的。”

與沈慕儀視線交匯的這一刻,師柏辛心頭總有十分歡喜,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欣喜,從眉間眼底漫出了笑意,在她越發燦爛的笑容裏被放大。

“臣確實這樣說過。”

即便這打破了他一貫忠正耿直,從無虛言的原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