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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朕已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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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那身影大步流星而來,搶在沈慕儀跟前停下,就差分毫的距離,她險些要撞上他的胸口。

“怎麽了?”沈慕儀不明就裏,還以為是出了事,慌張起來便急得眼眶發紅,像是又要哭了。

日光寸寸照在兩人之間,光線落在沈慕儀的袖子上,師柏辛替她將衣上的褶子撫平,道:“等見了太上皇,陛下想說什麽只管說,臣在陛下前頭擋著。”

沈慕儀回頭望了一眼還未跟上來的孫祥,猜想師柏辛是知道自己不得沈望召見的事,本想要說些什麽,卻到底因為記掛沈望的情況暫且忍住了,只點頭道:“好。”

師柏辛言出必行,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更何況是答應了她的話,她一百個放心。

兩人一起進了清泉宮,沈慕儀也終於見到了沈望,看他氣色不錯終於放了心,也知這回多是虧了師柏辛的面子,否則憑她想見沈望一面簡直比應付前庭那些老狐貍還難。

師柏辛祖母文定安乃前朝乃前朝丞相,人稱文公,還是當朝太後張嫻的姨母,按輩分,師柏辛需喚張嫻一聲表姨。

師柏辛此行回綏陽看望文定安,自然需要回來向沈望和張嫻稟告其情況。

沈慕儀也是看準了這一點,知道有師柏辛在,沈望不至於再不見自己,這才拉著他一塊兒過來。

聽師柏辛回稟了綏陽的情況,沈望道:“行洲至孝,這趟辛苦了。”

“臣不敢,所幸沒有因私廢公耽誤正事,但有一事總是記掛在心。”師柏辛道。

“何事?”

“春汛水患波及洞南、方阡多地,臣經手過諸多事宜,但未曾盡善。此次回上京,聽陛下說當地情況已經穩定,但臣始終心有牽掛,所以向陛下提請南下視察災後重建情況。”

總有人心思細密,能洞察沈慕儀的心思,為她設想周全。

沈望即刻聽出了弦外之音,終將視線落在沈慕儀身上,問道:“陛下要南巡?”

“是微服私訪。”沈慕儀道。

只見沈望的神情頃刻間變得尖銳起來,沈慕儀心頭一凜,強作鎮定道:“治水治災一事鬧出多大的動靜,父皇該是知道的。”

“你是信不過師相?”

“當然不是,兒臣只是想親自去當地看一看,總是留在上京,手眼不通,便是有心為賢也難免障目。”

沈望未就此發言,只定定審視著沈慕儀片刻又轉而去觀察師柏辛。

室內氣氛僵持,令人如履薄冰,師柏辛雖未曾擡頭,餘光卻始終註意著沈慕儀。兩人站得近,他能明顯感覺到沈慕儀在面對沈望時的壓抑。

她的畏懼來自於沈望從未給過的理解和寬容,若要說得好聽些,便是嚴苛。

一想到孫祥在清泉宮外說的話,師柏辛便覺心海波瀾欺起伏,他視如珍寶的沈慕儀貴為一國之君,卻因為一個孝字遭到如此輕視與壓迫,而他卻無法將她從這樣的困境中救出來。

沈慕婉在一旁觀戰,見沈慕儀在沈望面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正好出了方才的氣,道:“父皇,兒臣覺得陛下說得也有道理。”

“哦?”方才還嚴肅刁鉆的態度在聽見沈慕婉發聲後立即寬和了不少,沈望甚至嘴角帶笑地去看身邊的沈慕婉,問道,“阿嬌此話何解?”

“地方上的事確實該地方管,但總得有人看著,陛下要知道下頭的情況,大可以派人去。”沈慕婉笑吟吟看著師柏辛,與沈望道,“之前都由師相負責,由師相親自前往視察再合適不過。但這監察之職,一個人總是容易落人話柄,兩個人去,多雙眼睛,看得也仔細,是不是?”

“阿嬌的意思是?”

沈慕婉正色,主動請纓道:“兒臣願意跟師相一起南下視察。”

沈望顯然不願放這心愛的女兒離開上京,可見沈慕婉鬥志滿滿的模樣,他更知道不該阻了她在政務上的道,遂假惺惺問沈慕儀道:“陛下以為如何?”

“朕……”沈慕儀攥緊了袖中的拳頭,內心的抗拒和感情上堆沈望的敬畏彼此拉扯著,讓她一時間難下決定。

“臣以為不妥。”師柏辛斷然拒絕道,“王爺久居上京,主禮部事宜,對南下諸多事情並無所知,且路途遙遠,臣以為王爺不必經此辛苦。”

“為國為民的事,本王不怕辛苦。”

“父皇身體還未恢覆,皇妹該多陪伴才是。”沈慕儀說完便覺得心跳得厲害,她不用看都知道面前那對父女正用如何尖刻的目光盯著自己。

然而同時,又有一道暖融融的視線自身側過來,沈慕儀長長出了口氣。

這一回定神花了不少功夫,卻也沒像從前那樣畏首畏尾,她挺直了腰板,面對沈望如面對那般難纏的臣工一樣,龍威加身,道:“朕已有了決定,這次來清泉宮,一是看望父皇,見父皇無恙,朕就放心了。二是來通知父皇,朕決定親自南下,其餘諸事朕都做好了安排。”

除卻第一刻的意外,沈望很快對沈慕儀表現出的強硬深有不滿,那一掌重重拍在幾案上的聲音不光震碎了維持在父女之間最後的一絲和平,也暴露了他內心多年來對這個害死沈慕安“兇手”的憤怒和怨氣。

張嫻被那一聲震得心悸,身子當場軟了下去。

沈慕婉見狀忙去扶住,驚慌道:“快傳太醫!傳太醫!”

一時間眾人手忙腳亂,師柏辛卻見沈慕儀黯然轉身。他沒有跟去,留在了清泉宮靜待後續。

如此一番折騰,師柏辛離開時已是一個多時辰後。

他甫踏出清泉宮的門檻便聽身後傳來孫祥的聲音。

“師相留步。”孫祥道,“恕奴婢多嘴,陛下那兒……”

“孫公公放心,本相知道怎麽做,倒是太上皇……”

“奴婢明白,師相放心。”孫祥鄭重向師柏辛施了一禮,目送這面容清冷的當朝丞相離去。

心中想著沈望在位時與太傅田文、丞相李恒君臣同心的情景,孫祥心底對這對尚且年輕的帝相頗為感慨,半覺慶幸,半覺可憐——沈望當初得先帝大力支持,可沈慕儀至今還在風雨中舉步維艱,他只盼著師柏辛不負沈慕安所托,當真伴著這年輕的女帝好好治理這大胤江山。

師柏辛尚不知孫祥對自己有這番寄望,自清泉宮離開便直奔東宮,還當真在門口發現了沈慕儀的車駕。

馬車前,正百無聊賴的湯圓兒見師柏辛來了,剛要上前去迎,卻見他調頭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湯圓兒覺得奇怪,回來問翠濃道:“師相這是要去哪兒?不是來找陛下的?”

翠濃敲了湯圓兒的腦袋,道:“師相何等聰慧,一早就猜到陛下不在東宮裏,必然是找人去了。”

“你說陛下讓咱們回東宮,卻又不進去,眼下沒了影兒,這是為什麽?”

“你要是知道還能在這兒給人當奴才?”翠濃從袖子裏套出一塊備好的幹糧丟給湯圓兒,道,“吃你的東西去,話說多了當心小命不保。”

湯圓兒抱著幹糧樂呵呵道:“翠濃姐姐疼我。”

他中午沒吃飽,又跟著沈慕儀在長慶殿待了那麽久,轉眼去了清泉宮又來了東宮,早就餓了,這會兒一面吃著幹糧,他一面望著師柏辛離去的方向,津津有味道:“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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