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26朵血薔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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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烏托斯學院的輪船啟航了。

卡威特的平民和貴族們都來莫娜港口送行,因為墮落者加害無法直接前往烏托斯學院的學員們也在港口。

每一個人的眼裏都藏著羨慕。

格林趴在輪船邊緣朝港口的人揮揮手,看到加侖和艾米也站在裏面,立刻喊道,“我在烏托斯學院等你們。”

加侖也在下面跟著喊,“你好好學習,等我們到烏托斯學院,別被我們打敗了!”

“你們想得美!”

兩個人一上一下揮著拳頭,周圍的學員也大多是這樣的情況。

烏托斯號輪船已經拔錨,輪船兩側翻起的浪花淹沒了他們的吶喊,再次相見的時間也許很近,也許很遠。

等到完全脫離了莫娜港,各帝國的帶班老師開始管理所在帝國學員的秩序。

卡斯曼帝國上船的學員一共四十三人,二十六名男性,十七名女性。即使被塞蒂亞安插進十個少年黑巫師,卡斯曼帝國今年的五十位學員名額仍然沒有填滿。

菲普特介紹道,“烏托斯號輪船,一共有四層,上面三層是供大家休息。卡斯曼帝國學員分在三層,每兩人一間,門上有我們帝國標志,待會自行挑選房間。”

“一層是宴會廳,吃飯、娛樂都在一層。但我不希望頻繁在一層看見你們,你們是去烏托斯學院學習的,不是去旅游的。抵達烏托斯學院後,誰的神術沒有一丁點進展,你們就好好等待菲普特老師的教訓吧!聽到沒有?!”

“知道了。”學員們興奮又敷衍地喊著,這會大家都沒什麽心思。

“最後一點,在烏托斯號上不允許鬥毆,但是允許使用神術。大家懂我意思吧。”

他的意思是,本來卡斯曼帝國學院和傑森帝國的學員就鬧得不愉快了,如果出現意外情況,使用神術的話,至少要裝得無意些。

話落,卡斯曼帝國的學員們都會心一笑。

沒過一會兒,烏托斯學院的老師走過來發放學院衣服,衣服是純白色的,估摸著和傑森王國的學員們是一樣的。

領到衣服後,菲普特老師擺擺手,學員們歡呼著抱著衣服湧進船艙裏,準備去挑選房間。

塞蒂亞在後面走得很慢,落在隊伍的最後。

進入船艙,並不是直接進入一層,而是一圈沿邊圍欄,從這裏可以看到下面的宴會廳。

宴會廳裏布置得非常低調,兩側是人形裝飾石像,他們手裏都捧著一顆水晶球,二樓樓頂有八盞巨大的燈臺照亮了整個宴會廳,每一盞上面都有二十多只蠟燭點燃,燈火搖曳。

“塞蒂亞小姐,您怎麽不去挑房間?”艾肯基,不,海恩斯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

“讓她們先挑就好。”塞蒂亞並不在意,“這兩天還適應嗎?”

“一切都好,塞蒂亞小姐,跟著艾肯基來的兩位招生老師,對艾肯基不熟悉,甚至有些懼怕艾肯基,極少私下交流。而烏托斯號上共有20名水手,其中5人是神術師。這裏面有兩人似乎和艾肯基很熟,自我上船後已經跟我進行幾次金錢暗示了。”

“是什麽人?”

“船長及大副。”

塞蒂亞笑道,“不用管他們。只是艾肯基和他們有一些私下交易。”

海恩斯翻了翻記憶,“是屬於招生老師的秘密名額?”

“當然。”塞蒂亞笑道,“不然,這位利用夢境收集器官的老師,哪有那麽多能力去實現少年們的夢想?你知道他每次來的時候,都是少年們對烏托斯學院最向往的時候。”

海恩斯恍然大悟,作為黑巫師他們把烏托斯學院看作知識的聖地,他們求而不得東西,在烏托斯學院招生老師的眼中,只是廉價的交易籌碼。

海恩斯忽然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無奈,他將情緒壓下去,“塞蒂亞小姐,您如果不喜歡學員們的吵鬧,可以前往頂樓,烏托斯號在頂樓設立了一個花房,花房裏是喜歡海洋氣息的花卉,您可以去那裏休息。”

“謝謝你,海恩斯先生。”

海恩斯離開後,塞蒂亞這才轉身去了三層。

卡斯曼帝國的學員們已經選好了房間,塞蒂亞找到了其中一間空房間,一共十七名女生,必定有一位女生單獨住著,現在正是學員們最興奮的時候,恨不得全天都膩在一起,唯一的房間自然就空下來了。

塞蒂亞擡頭看了眼房間號,13號,並不是光明神信徒們喜歡的數字,

烏托斯號的房間都是同樣的格局,有獨立的盥洗室和兩張床,以及專用的冥想室,空間非常大。

塞蒂亞闔上門,展開學院裝,一件純白色用金絲勾勒邊緣的鬥篷,以及白色襯衣、黑色短裙和絲襪。

學院裝以輕便為主,和帝國貴族華麗服飾天差地別。

她身上還穿著華麗厚重的貴族長裙,烏托斯號並不允許帶上仆人,因此這一身需要她自己更換。

塞蒂亞脫下上衣的緊致外套和最外一層大裙擺,她雙手背後試圖解開腰封。

微涼的手包裹住塞蒂亞的手,塞蒂亞聽到耳邊響起惡魔的聲音,“陛下,今後讓惡魔來服侍您。”

塞蒂亞微微側頭,餘光間能看見高大的、匿在黑鬥篷裏的身影。

她放開手,任由惡魔幫她一點一點解開束緊的腰封,腰封松動,惡魔向前進了半步,塞蒂亞的後背貼在了惡魔的胸膛上。

惡魔收緊了環抱的力道,腰封從腰前一點點抽離。

這具身體一定比帝國騎士雕像還要勻稱完美。塞蒂亞心想。

“您在想什麽,陛下?”惡魔問道,恭敬的姿勢,讓他微微彎腰,微涼的氣息從上至下拂過後頸,掀起奇異地顫栗。

“在想……我們的房間可能需要一個壁爐。”

惡魔沈沈的笑聲貼著耳邊,他的手沿著纖腰取下一層又一層裙幔,再是裙撐。

他似乎非常熟悉這套華麗長裙的穿戴方式。

後背第一道系結解開,優美的蝴蝶骨隱隱若現,第二道,第三道……深藏的脊柱溝悄然暴露。

上衣自前方取下,惡魔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覆蓋在前頸,輕輕收緊,細微的窒息感帶著死亡的快感讓人興奮,而後惡魔的氣息代替手占據頸項。

床上的學院上衣飄起,塞蒂亞展開手,微闔雙眸,認真接受惡魔的服侍。

胸前的扣子一顆顆被扣上,襯衣下擺被塞進短裙裏。

純白的鬥篷飄落在她肩上,金色的烏托斯學院徽章固定住鬥篷兩側。

惡魔單膝跪下,輕緩地為塞蒂亞穿上黑色學院鞋。

咚咚咚——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塞蒂亞,你在裏面嗎?”

是格林的聲音。

塞蒂亞低頭註視著黑色頭蓬籠罩的身影,惡魔微微擡頭,黑霧湧動,塞蒂亞確定黑霧裏有一雙眼睛同樣在註視著自己。

她輕輕嘆笑,“惡魔先生,我們該開始新的旅程了。”

塞蒂亞拉開門。

格林眼裏露出驚艷,“塞蒂亞,你一定會成為烏托斯學院最美麗的人。”

“我喜歡你的讚美,格林同學。”塞蒂亞優雅回應,“那麽,你來找我有事嗎?”

“當然是出來看看大海。塞蒂亞,我們已經離開了莫娜河,駛入莫科海域了。”格林從小生活在卡威特,沒有見過這麽遼闊的海域,格外興奮,“羅伊他們正在甲板上看亨利大人釣魚,釣一些稀奇古怪的魚類,你一定沒有看過。”

格林口中的亨利,是烏托斯號的一名神術師水手,五級神術導師,在神術師領域,他們這群學員該稱呼一聲“大人”。

甲板上七八個卡斯曼學員圍在亨利身邊,這位神術導師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非常年輕。

格林和塞蒂亞過去的時候,有學員正在好奇地問他,“這樣釣真的可以上魚嗎?”

“當然,有一種特定的魚非常喜歡這樣逗弄。”

對,是逗弄。因為魚鉤根本就沒有進入海底,而是垂在半空,上面繞著幾根不知從哪裏找到的羽毛。

等待片刻,水下游來一個胖家夥。

它在水下逡巡一圈,一雙圓點似的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魚鉤上被海風吹得晃動的羽毛。

瞄準,預備,起跳,胖家夥從海裏跳出來了,高度異常得高。在它俯身時,魚尾已經甩到船沿,而後直奔魚鉤上的羽毛而去。

但當眾人以為胖家夥即將到手時,亨利忽然甩開魚鉤,胖家夥沖進海裏。

在學員們驚呼中,亨利又慢條斯理地將魚鉤放回去,魚鉤上的羽毛再次晃動,勾得水下胖家夥的魚尾巴不住擺動,很快,蓄力,再次沖上來。

這次它跳得非常高,整個魚身都暴露在學員們眼前。

那是一只圓滾滾的大魚,身體像泡沫般膨脹成球,尾巴卻非常長,它的嘴巴像是在肚子上撕開一道貫穿的長裂,森森白牙密布。

魚竿上挑,瞬間將高空的胖家夥挑到甲板上。

亨利滿意地拎著魚尾,整條魚有亨利一半長。

他顯擺道,“陀螺魚,莫科海域最美味的魚種,喜歡吃天上的海鷗。別看它這麽胖,彈跳力非常好,在水下更是游泳健將。把它抓上來的唯一辦法就是,像貓一樣逗它,它會自己躍上甲板,當然少不了必要時的助力。”

“哇——”

卡斯曼帝國的學員再次發出驚嘆,他們生活在內陸,對海洋裏的事很不了解。

可這樣捧場顯然暴露了自己的認知不足,前幾天私仇未報的傑森帝國學員們,立刻抓住了重點嘲笑,

“卡斯曼學員不愧是一群土包子。占據諾亞大陸三分之二的領土,結果連陀螺魚都不認識。果然實力比傑森王國差啊。”

“你們說什麽呢?”卡斯曼帝國的學員駁斥道,“你們傑森帝國靠海,認識理所應當,那你們認識內陸沙漠的甲殼蜥和砂巖花嗎?地貌不同,請你們禮貌一點!”

“不,我們只對和我們同等地位的對手禮貌,手下敗將?那是沒資格獲得我們禮遇的。”傑森王國的人譏諷著。

頓時,卡斯曼帝國的學員們瞬間陰沈下臉,甚至許多人都扯下了鬥篷,捋起了袖子準備和他們打一場。

剛才還在風暴中心的亨利,這時候已經離開了兩邊對峙。

他爬上了二樓的平臺,拎著陀螺魚,和圍觀的水手們擠在一起。

風將這群人看熱鬧的話語吹到塞蒂亞的耳中。

“嘿,夥計們,你們猜,這次的爭端誰會贏?”

“當然是傑森帝國。”水手中有人嬉笑著說,“我可是研究了近十年新手之間的勝負情況,傑森王國勝率在百分之七十哦,而且近三年都沒有輸過。”

“呵呵。事不過三。”罪魁禍首意味深長地說著。

大副從他們身後走出來,瞥了眼甲板上的劍拔弩張,也跟著笑了,“今年的爭端這麽早就開始啦?往年不至少要進入海域嗎?”

他也跟著湊熱鬧,吆喝道,“今年的賭局開盤了沒有,莊家呢?趕緊壓,爺爺最近沒賺到幾個錢,就指望這回了。”

這些人說話極有技巧,恰到好處的看戲,聲音又保證不會傳到甲板的學生耳中。

傑森王國的人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手指朝卡斯曼帝國的人挑釁地勾了勾,看得卡斯曼帝國的人眼睛齊齊冒火。

格林忍不住了,羅伊拉住他,“格林,剛上船的時候,菲普特老師就告訴我們不能鬥毆,這會違背老師的囑托。你冷靜點,我讓人去叫艾肯基老師。”

然而,他話音落下,不僅沒有使格林冷靜,反而讓傑森王國的人嘲笑得更加狠,“都是正式的神術師了,居然需要找老師打小報告,我看你們還是啟蒙學院的小朋友吧。”

說完,整個傑森王國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下連羅伊隱忍的脾氣都要被激發出來了。

啪嗒——一聲撞擊聲忽然打斷了他們的對峙,眾人循聲看去,又一只陀螺魚掉在了甲板上。

只見一個女學員此刻坐在亨利的躺椅上,放好魚竿,而後低頭打量甲板上亂跳動的魚,她似乎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她打斷了某種火爆的氣氛。

她釣上來的魚比水手釣上來得更加大一下,它膨脹的腦袋或者肚子讓它到了甲板上根本無法動作,只能直挺挺地翻著白肚,那白肚薄得很,似乎能透過白肚看清裏面的東西。

“你哪裏來的,懂不懂學員之間的規矩。”傑森王國裏有學員忍不住喊道,“不要以為你是女神術師,我們就會憐香惜玉。”

塞蒂亞似乎這才註意到他們,她微擡頭,露出秾麗的五官,昳麗的面容。

“又是你!”傑森王國有人將她認出來了。

塞蒂亞挑眉微微一笑,那笑容非常具有感染力,讓他們仿佛又看到了,那夜宴會上寥寥數句話將所有人堵得無話可說、掌控全場的模樣。

傑森王國人頓了頓,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遲疑。

“那是誰?”亨利問身邊的人。

“不知道,好像沒什麽名氣,自上船之後就獨來獨往的,根本沒註意到他。怎麽,你看上了這學員,我告訴你,這些都是高級神術師預備役,你要是搞不到她的同意,用點手段的話,被學院知道了,你難保要到海裏餵一次海妖。”

“呵。”亨利無所謂地笑了笑,撩著劉海,笑道,“你瞧這女人釣上來的大魚,這不是打我的臉嗎?這讓我對她更感興趣了。”

他話說完,視線又落到塞蒂亞的身上,這時,塞蒂亞不知為何擡頭,視線正巧撞到一起,他投下一個自認為很紳士的笑容,而塞蒂亞勾起鮮紅的唇瓣向他遙遙點頭致意。

格林在這幾分鐘的牽扯中找到了一些理智,他皺著眉看向對面,而後走到塞蒂亞的身邊,“塞蒂亞,我聽你的,你說怎麽做,我們就怎麽做。”

這群新進來的學生本身就沒有主心骨,本來具有社交牛逼癥的格林是他們的中心,但現在格林將決定權交給了塞蒂亞。

塞蒂亞能感受到投來的各種意味眼神。

忽然她微笑道,“既然兩次邀戰了,當然要應下。不然顯得很沒有禮貌。”

這和她之前在宴會上的態度完全的不一樣,卡斯曼帝國學員有些奇怪,又有些氣餒,雖然傑森中挑釁的人似乎不在,但剩下的人他們要打過勝算也只是五五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塞蒂亞說,“當初在卡威特的宴會上,我就提過校規。我想大家既然這麽期待交流神術,不如換一種方法。”

塞蒂亞手掌微揚,甲板上娛樂處的一副撲克牌一張一張飛到眾人的中間,而後整齊地疊起。

“一個新的比試方法,將三級及以下的基礎神術寫在撲克牌上。抽出一張牌,雙方各派出一人進行施展,誰施展出的效果好,哪一隊就積一分。”塞蒂亞笑了笑,“七局四勝。”

這是一個既合規又能比試神術的好方法。格林瞬間笑了,得意洋洋地看著對方,“不是說比試嗎?來啊,敢不敢?!”

“比就比!”話說道這份子上了,傑森王國的學員如果不答應這種方式,就像是臨陣怯場,只敢通過群毆獲得優勢似的。

“很好。”塞蒂亞拍拍手,就在她拍手的瞬間,撲克牌跟著震動,一張一張翻開,翻開的剎那暈出神術的名字。

“各位同學,絕大部分基礎的神術都已經寫在撲克牌上了。當然,如果有什麽補充的,還可以從空白撲克牌上添加。”

大多數的學員都去核對撲克牌上的神術,而只有剛才傑森王國隱隱為首的人一直盯著塞蒂亞,他本來是費農一起同仇敵卡的兄弟,名叫漢克。

但自從那晚上後費農變得非常奇怪,根本不願意和他們湊在一起,漢克知道他那天夜裏去找了塞蒂亞,他懷疑費農在塞蒂亞這受到了什麽刺激。

這一刻漢克忽然明白了,這個女人很奇怪,說不上來的感覺,但她絕對很強,就剛才那樣顯影的變化,如果不是她提前準備好,就絕對不是一名正式神術師能辦到的事,這一刻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挑釁是否正確。

但是走到這裏已經無從選擇,他狠狠地說,“當然要補充,我絕不會讓你們在撲克牌上動手腳。”

四周的學員已經將標記的神術的撲克翻了一遍,許多他們會的、知道的甚至是老師說是三級但不需要掌握的神術都標記在上面。

漢克從空白的撲克牌中抽出四張牌,飛快地在上面畫了幾個標志,然後不等周圍人窺視,他就將撲克牌插進了原來的撲克牌堆裏,他昂著下巴高傲地將撲克牌打亂,“兩邊分開抽,輪流來。”

於是,他在所有人的註視中抽出一張撲克牌,上面標志的神術是——光之瞬移。

這是一個非常好比出差距的神術。三級神術師剛剛掌握這個神術,一般只能瞬移三到四英尺的距離,只要比他們瞬移前後的長度即可。

“你們,誰來?”漢克朝卡斯曼帝國學員晃了晃撲克牌。

人群中一個黑頭發的少年走了出來,“我來。”

塞蒂亞認出了他,他是一名黑巫師。

塞蒂亞笑了笑,她喜歡這種張揚的孩子。

“好!”漢克打量了他一眼,而後看了一眼傑森王國的少年們,有一位少年踟躕地走到前面,“我來吧。”

兩人同時抽出光明法杖,互相表明身份,不同是,黑巫師少年在施展法術之前還微微向塞蒂亞點頭,那點頭示意中帶著只有黑巫師們懂得的崇敬意味。

“瞬移!”

“光之瞬移!”

兩人同時喊出咒語,光華閃爍,黑巫師少年在傑森王國的學員人群中出現,而傑森王國的學員離卡斯曼帝國的人還有一小段距離,根本不用比較,高下立現。

兩邊的神色瞬間就不一樣了。

輪到卡斯曼帝國的學員抽牌,第二輪比試的神術是——爆裂術。

一個基礎的二級神術。

格林幹脆從甲板上的裝飾上拆下兩個一模一樣的水晶球,他將水晶球放在地上,笑道,“這個比試好辦,誰能將這水晶球碎得更厲害,誰就獲勝。”這算是比較直觀的做法,但其實並不嚴謹,只是現在他們根本找不到專門用的檢測儀器,卡斯曼和傑森兩邊都接受了這個提議。

兩邊各派出一名學員,出乎意料的是,傑森王國一致將一位身材瘦小、看起來有幾分嬌弱的女孩推了出來,她怯生生地朝卡斯曼的學員打了聲招呼,然後,兩人分隔出一段距離,同時釋放爆裂術。

水晶球同時炸開,但是聲音裏出現細微的差別。

卡斯曼的水晶球以開裂聲為開端,而後再爆開水晶球,於是地面上還有許多指甲蓋大小的碎片。

但傑森王國就不一樣了,他們的水晶球從一開始發出的聲響就是沙沙聲,似乎咒語剛開口,水晶球就在那位瘦弱的女孩手裏變成了粉末。

格林一激靈,在塞蒂亞身邊八卦道,“那難道就是傑森王國具有地龍血脈的神術師家庭?”

“地龍?”

格林點點頭,“就是可以變成人形的一種高階龍族,他們會和人類留下的血脈。不過,這種龍和烏托斯學院的龍不一樣,烏托斯學院的龍是最低級的雜龍,一生都不可能變成人。”

比賽還在繼續,格林也上了一場,為卡斯曼拿下一分,到了第六局卡斯曼和傑森兩邊的積分持平。

“這屆的比鬥可真是精彩啊,竟然比之前的亂鬥有意思多了。”圍觀的水手饒有興趣的說著。

“那是當然,這比拼的是最基礎的實力。基礎不牢,實力不硬,可不敢出來迎接挑戰的。”

“話說,還剩最後一局,怎麽樣,壓好誰贏了嗎?”

“現在的賭局什麽情況,卡斯曼壓一賠九,傑森壓一賠五,嘖,看來傑森往年的戰績影響很大啊。”

“等等——賠率變了。”水手中忽然有人驚呼,“天吶,有人壓了卡斯曼一百個金幣,是哪個大戶出手了?”

“我——”圍觀人群中亨利呵呵一笑,“我可不是看好卡斯曼帝國的那群小子,而是……你們不覺得那個坐在遮陽傘下的女孩,根本不是傑森那群小孩能比過的嗎?”

他下頜一擡,指向塞蒂亞。

這時水手們忽然意識到不對,他們都將這個女孩忽略了,她坐在兩邊對峙線上,處於所有人上首位置,讓人下意識地將她代入了裁判角色,或者說她含笑圍觀的氣質和這群沖動的年輕人格格不入,讓人下意識忘記了她其實也是卡斯曼帝國的一份子。

於是,水手們紛紛掏出自己的家當,壓在了卡斯曼頭上。

“最後一張牌!”漢克說道,由於搶占了第一次抽牌權,使得他比卡斯曼多了一次抽牌機會。

他看了兩邊一眼,為了讓卡斯曼帝國的學員們信服,連牌都沒有拿到手上,而是一手背後,一手彎腰,在眾目睽睽之下,抽取了中間一張牌。

這張牌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翻開。

——夢魘術。

人群中忽然安靜了片刻,緊接著一些竊竊私語在學員們之間流竄。

“夢魘術,是幾級神術,怎麽感覺沒有聽過?”

“我只聽說過噩夢術,但這好像是黑巫師的術法,不會搞錯了吧?”

“應該不會,這上面的標記好像是特意補充的。”

“你們誰寫的這個術法?”於是,兩邊的學員中都有人在問這個問題,但是都沒有得到答案。

倒是卡斯曼帝國的學員中有人嘀咕道,“會不會是從食夢獸的身上提取出來的冷門神術,畢竟食夢獸在諾亞大陸已經極其少見了。”

看到這個神術,塞蒂亞饒有興趣地看了中間舉牌漢克,他微昂著下頜,明顯胸有盤算的模樣。

塞蒂亞的目光又轉向卡斯曼帝國的學員們,可能受到那些猜測的影響,裏面有些黑巫師少年已經在蠢蠢欲動了,畢竟噩夢術所有三級黑巫師都會,只要他們稍微將噩夢的恐懼感隱藏一下,豈不是可以完美偽裝夢魘術?

塞蒂亞搖搖頭,她覺得這場戲可能不好看了。

——有一個蠻聰明的孩子挖了一個坑。

人群裏幾個黑巫師少年對視了一眼,視線交換中,羅伊被推舉出去。

羅伊從學員中邁出半步,“我——”

“混賬!”暴躁的聲音忽然打斷了這場比試,海恩斯從船艙裏走來,他的腳步沈穩,看不出多焦慮,但他的動作卻異常粗暴,他奪過少年手中的撲克牌,“你叫什麽名字,竟然公開唆使學員使用黑巫師的術法?”

“還有你!”海恩斯斥責羅伊,“黑巫師的術法你會嗎?!居然為了撐面子強行出頭?你難道真的會夢魘術嗎?!”

海恩斯的厲問瞬間震醒了羅伊,對啊,為什麽要嘗試?只要術法存在爭議,不管他用的是食夢獸的夢魘術,還是偽裝的噩夢術,對方如果一口咬死他會,他就徹底暴露了。

一瞬間被揭露的惶恐讓他無所適從,試圖去海恩斯或者塞蒂亞身上找到支撐,但好在他忍住了,並且借著海恩斯的話抽身。

“對不起,艾肯基老師,我實在是氣不過,他們連連挑釁,如果我不站出來,他們說不定還會說什麽卡斯曼無用之類的話,這是我的底線,我不允許他們踐踏。”

他將出列的初心拔高到一個集體榮譽的層面,一瞬間讓卡斯曼學員中對他動作稍有疑惑的人,也一齊站在他身後控訴對面。

海恩斯不著痕跡地松了一口氣,他冷冷地盯著怔楞的漢克,“我看過你的字跡,這是你寫的。說,你從哪裏知道的黑巫師術法?為何要拿出來作為比試的一道題,難不成傑森王國的學員裏面還有偷渡進來的黑巫師?”

“不——艾肯基老師,我,我只是一時糊塗,想要看到他們無措的樣子。”漢克被突如其來的嚇壞了,他試圖辯駁,“我只知道夢魘術,我真的不知道黑巫師裏有這樣類似的術法。”

“夢魘術?呵,那可只是存在話本裏的神術。市面流傳的關於食夢獸夢魘術,僅僅是臆想,從來沒提取成功過。”

海恩斯冷漠地盯著他,“你,挑釁同學在先,意圖鬥毆在後,甚至還要破壞比試規則,宣傳黑巫師術法。你連連違反四條校規,從現在開始,滾去艙底禁閉室緊閉,你這樣的學生,烏托斯學院並不歡迎,路過下一塊陸地時,我們會請你離開烏托斯號。”

“不——不要啊。”漢克從未想要是這樣嚴重的懲罰,“我不是故意的,求您讓我彌補,不要趕我走啊,艾肯基老師。”

但海恩斯沒有回應,隨行的老師已經把他拖下去了。

甲板上的學員們一個個做錯事般的低著頭,不敢再交頭接耳,海恩斯背著手威嚴地盯著他們。

圍觀的水手們無趣地甩手,期待已久的賭局竟然就這樣泡湯了,真是令人掃興。

水手們紛紛離開,只有亨利依舊倚著欄桿看著,嘴裏呢喃著,“你為什麽這麽淡定呢?是早就猜到這個結局了嗎?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卡斯曼帝國和傑森王國的帶隊老師匆匆趕來,得知這樣的沖突,不約而同地瞪了各自學生一眼。

傑森帶隊老師試圖和海恩斯溝通,挽回漢克。

但是海恩斯看起來生氣極了,站在兩者中央再次強調紀律,“如果再讓我看到不守校規的,強行出頭的,好好思考一下漢克的後果。”

他背著手,轉身時目光劃過羅伊身上,那股子恨鐵不成鋼差點藏不住了。

“等等,艾肯基老師。”塞蒂亞忽然叫住了海恩斯,她從躺椅上站起來,給予招生老師最標準的尊重。

雖然知道塞蒂亞小姐絕對不會現在責怪自己,但是海恩斯心裏還是在發怵。

他轉回來,背著的手不自覺放下,聲音都輕了,“塞蒂亞……有什麽事嗎?”

塞蒂亞笑了笑,而後轉入正題時又嚴肅下來,“艾肯基老師,我似乎釣上來一個奇怪的東西,我想可能需要想您知會一聲。”

所有人都看到了塞蒂亞腳下已經脫水而死的陀螺魚,他們不確定地想,這個奇怪的東西不是被亨利大人解釋過了嗎?

但海恩斯絕對不會對塞蒂亞抱質疑,他嚴肅地走過去,離得近了,只一眼就頓在了原地。

——在陀螺魚脫水的肚子上,一個人的臉部輪廓呈現出來,這個陀螺魚的肚子裏竟然包裹著一個人頭!!!

烏托斯號所有的水手都聚集到甲板上,而學員除了塞蒂亞都被打發回自己的房間。

船長皺著眉看著從陀螺獸肚子裏掏出來的人頭,人頭已經被泡得發白發胖,只能隱約辨別出原來的模樣。

這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在他的太陽穴兩邊有較深類似繭的硬痕,那是長期佩戴頭盔的結果。

通過這個硬痕能初步判斷出,這是一位騎士。

“不可能。這裏是莫科海域的拉曼達海峽,任何一個帝國騎士團的船只,都不可能行駛到這個地方。”水手立刻反駁了這個猜測,“拉曼達海峽是傳說中海妖出沒的地方,除非有烏托斯號這樣的防禦力,否則任何一艘帝國輪船開往這裏,都將面臨死亡威脅。”

幾名招生老師皺著眉,正是這樣的道理,在這條人跡罕至、或者說只有烏托斯號航行的水域突然出現死屍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疑問。

其中一位問,“塞蒂亞,你有沒有釣上來一些額外的東西,比如能判斷這人身份的?”他們現在迫切的需要知道這位騎士到底隸屬哪個帝國,才能進行後續判斷。

但塞蒂亞搖了搖頭,“我只是模仿亨利先生掉陀螺魚,嘗試了一下,並沒有進行多餘的垂釣。”

眾人把目光對準亨利,“你今天垂釣的收獲清理了嗎?”

“還沒——”

“走,先去看看其他的海釣物。”

烏托斯號的廚師將今日所有的海釣物都清理了,清理的結果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幾乎每個海釣物肚子裏都有東西,有的是幾顆人工打磨的寶石,有的是人體的殘肢,有的是金幣,而體型稍大的一些,幾乎都掏出了——人頭。

所有水手驚駭地看著這一幕,有的水手甚至開始無言亂語,“是,是海妖蘇醒了,它要進食了。”

“海妖會從拉曼達海峽周圍上百海裏的地方捕捉獵物到領地,他們最喜歡鮮嫩的肉|體,最討厭的就是骨骼。對,一定是海妖。”

塞蒂亞曾經前往烏托斯學院的時候,從來沒有聽說過關於海妖的傳說。

她看著這一堆堆明顯是船難留下來的殘留物,忽然覺得危險正在靠近。

“不要被怪誕傳說蒙騙!”船長怒罵道,“這條航道我們走了十年了,又有神術師護航,怎麽可能會遇到怪誕裏的生物?”

“而且……誰也不知道,這群海裏的東西是不是從其他海域吞噬的,然後游到我們船下。”

他的解釋確實說得通,但唯有一點說不通——殘留物太密集了。

塞蒂亞在他們爭吵中註意到一點金光,她看向一顆泡得發白的頭顱,他的嘴裏似乎叼著什麽。

手掌微擡,風突然從頭顱邊吹過,頭顱震落在地,而後跌落出一塊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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