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第24朵血薔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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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時間,深藏在卡威特、被假發工坊誘騙的工具人被全部找到。

在某個火傘高張的正午,墮落者及其工具人被拖到帝都的中央廣場。

墮落者被高高捆束在焚燒架上,他的工具人圍繞他一圈被壓在斷頭臺上。

外圍全部都是圍觀的群眾,整個帝都的人都來了,連一向自認優雅不屑血腥的貴族都坐在馬車裏圍觀,四周充斥著所有人的尖嚎,“殺死他們——殺死他們——”

工具人的死刑由帝國議會會長亞瑟公爵執行,他宣讀了所有人的名單後,斷頭臺的匝刀在同一時間落下。頭顱滾到焚燒架的柴堆邊,成了墮落者焚燒禮的助燃物。

墮落者在神殿地牢的各種手段下,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可能察覺即將身死,在點火之前,他整個人突然激靈,仇恨的目光橫掃圍觀人群,嘴裏瘋狂叫囂著,“塞蒂亞·克斯諾——塞蒂亞·克斯諾——你給我滾出來——卑劣的女人!!!”

但他並沒有找到被陰影庇護的人。

於是,在圍觀群眾的咒罵中,他猖狂大喊,“燒——燒啊——燒死我又怎麽樣?這個城市早就墮落了,還有無數墮落者在暗處盯著你們!愚蠢的人,你們的小命早就寫在墮落者的死亡簿上了,哈哈——哈哈哈——”

狂語惹來更猛烈的咒罵,達曼目色冷漠,他接替亞瑟公爵,宣讀墮落者的死刑審判書。

而後,毫不猶豫的,“行焚燒禮——”

“燒——”

火焰在眾人的憤恨中仿佛燒得更猛烈,像巨大兇獸的舌頭,輕輕觸碰便讓墮落者皮開肉綻,他痛苦的尖叫在中央廣場上蕩開,圍觀的群眾並不害怕,反而更加興奮。

臨死之際,他尖嘯,“你們會付出代價的!!!”

“我詛咒你們,詛咒你們走向無望的死亡,詛咒你們被黑暗裏的魔鬼徹底吞噬!!!”

中央廣場周圍建築的某個陰影裏,塞蒂亞撫摸著惡魔黑貓,無聲看著。

她在人群聲勢鼎沸之時轉身,沒有一個人留意到她,像是一只幽靈在人群中游走而過。

惡魔需要時間利用大地母神的神力和萬物血肉制作身體,於是,他服用了所有的變化藥劑,變成黑貓,冠冕堂皇地占據了塞蒂亞的懷抱。

塞蒂亞已經在期待了,期待一個狡詐、邪惡、強大的惡魔降臨到人群中。

離烏托斯學院來人還有三天。

今日的菲普特啟蒙學堂照常開班,教授孩子們冥想入門。

神術師想要提升,最重要的一種方法就是冥想,通過冥想可以吸收光明神賜予的光明之力,將光明之力納入身體內,幫助施展出神術。

塞蒂亞繞過啟蒙班,徑直上了二樓書房,最近她在調制一種覆原藥劑。

覆原藥劑,可提高身體損傷的恢覆速度,加快傷口愈合,在一定程度上補充體力。

惡魔黑貓被放在實驗桌上,優雅地直身看著她動作。

背毛是極致黑色,即使在陽光下,仿佛像能吸收光線的黑洞,只要安靜坐在那,便能讓人輕易忽視了它的存在。

格林瞧了好幾眼,非常想要觸碰,驗證一下手會不會從它身上穿到另一個世界去,他忍了又忍,說道,“塞蒂亞,你被妮娜傳染了嗎?她最近做什麽都要抱著那只萌角獸。這些毛茸茸的小家夥把你們靈魂都吸引了嗎?”

說話只是掩飾,手已經偷摸地靠近惡魔黑貓了。

但他撲空了,再一擡頭,惡魔黑貓已經攀上塞蒂亞肩膀,巧妙的用身體裹在塞蒂亞的頸部,首尾相碰,像是一條珍貴的圍脖。

尾巴舒服地掃了掃,舌尖舔了舔塞蒂亞側臉,窩進了塞蒂亞的頸窩休息。

半點眼神都沒有分給格林。

“它——”格林又好氣又好笑,這只貓的脾氣比樓下的菲普特還古怪。

塞蒂亞將尾巴挪開,“格林同學,可以幫我去隔壁拿一下長耳獸嗎?我需要它幫助我完成實驗。當然,它的背毛也非常柔軟,你可以隨意撫摸。”

“行。”

這並不是塞蒂亞第一次調制藥劑,但塞蒂亞說不上信心,她在藥劑一途有著古怪的天賦。

“覆原藥劑所用原材料:4克曼德拉肉,3滴月見花花汁……”

她一點一點調制著,中途格林和另外一位新學員走進來。

新學員面色奇怪,“格林,你說墮落者臨死之前的詛咒會成真嗎?”

“當然不會。墮落者又不是神明,只憑一句空話不可能釋放出詛咒之力的。”

格林搖搖頭,他將長耳獸的籠子放在塞蒂亞的實驗臺上。

這一只看起來有些虛弱,兩只長耳耷拉著,趴在籠子裏一動不動。

“我只看到這一只,其他的昨天被女孩子們帶回去了。”

“沒關系。謝謝你,格林。”

塞蒂亞向籠子裏伸手指,長耳獸動了動耳朵,三瓣嘴向前湊了湊。

長耳獸長得非常像兔子,或者說它們幼年期的形態和兔子幾乎沒有區別,但是隨著長耳獸成長,他們的頭上會長出一只角,這個角是他們在森林裏賴以生存的武器。

塞蒂亞又重新投入到藥劑制作中,格林瞥了眼身旁還在沈思的新同學,感覺有些不能理解。

“你在思考什麽?剛才樓道撞見你,你就心不在焉的。你遇見什麽事了嗎?”

“不是我!”新同學立刻道。

那就是有事了!格林忽然興奮,這個年紀的神術師,有一種正義淩然的沖動。

“是亞瑟公爵!帝國議會會長!”

聽到這聲稱呼,塞蒂亞從實驗中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忙碌自己手中的事。

新同學說道,“亞瑟公爵似乎受到了詛咒,從墮落者死後就一直長睡不醒。”

“是黑巫師還是墮落的神術師害的。”似乎只要他說出人名,他就能立刻拿著光明法杖沖出去滅敵。

然而,新同學搖搖頭,“好像都不是。治療所的醫生去檢查了,說是沒有察覺到任何黑巫師的力量或者神術的痕跡。最終論斷說因為勞碌過度,需要長時間休息。但他已經睡了三天三夜了。”

“會不會是達曼教皇?”格林神秘地壓低聲音,“最近亞瑟公爵在議會上不斷抨擊達曼教皇,說不定是教皇發火,給亞瑟公爵一點顏色瞧瞧。”

但他剛說完總覺的哪裏不對,新同學也一臉無奈的看著他。

“達曼教皇真得要暗害亞瑟公爵,根本不可能使用這麽拙劣的手段。等公爵恢覆後,只會在議會上更加猛烈地抨擊他。所以,我就猜測亞瑟公爵可能真的被墮落者詛咒了。”

“你要是真這麽認為,普菲特老師會讓你抄一百遍教義的。”

索性公爵也沒有事,格林擺擺手,自個研究藥劑了。

塞蒂亞為自己調制的藥劑滴入最後一滴羅布葉汁液,汁液匯入藥劑中,藥劑瓶裏出現細微的藥劑反應,十分鐘後,一瓶淺紅色的藥劑制作完成。

藥劑釋放出淡淡的曼德拉草清香,塞蒂亞比對著藥劑書裏說的,完成的效果非常好。

她拿起覆原藥劑在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笑意。

惡魔黑貓坐直身子,看著那瓶藥劑,輕輕地喵了一聲,在塞蒂亞的耳邊變成了惡魔低聲的笑,“陛下似乎很滿意?”

“當然,重生前我最頭疼的學問就是藥劑學,調制出來的藥劑總是和結果有差別,無論我多仔細。可能我和曼德拉之神關系太差了吧。”

當然沒有曼德拉之神,但曼德拉草在傳說中具有起死回生的作用,且在被拔出地面的時候會長出兩條須狀腿逃跑,是藥劑學裏的神藥。這只是傳說,現在的曼德拉草只有微弱的治療效果。

但烏托斯學院的少年們為了能順利通過藥劑學,將曼德拉草重新捧上神壇,每一屆總有說法,只要深更半夜在曼德拉草面前禱告,就一定能通過。

塞蒂亞不一樣,她拿到曼德拉草第一眼,曼德拉草就在她面前表演了原地裝死。

她從籠子裏取出長耳獸,這只焉巴巴的小獸似乎來了一點精神,用短鼻子朝試劑處嗅了又嗅,最後幹脆露出肚皮撒嬌,似乎很想要這覆原藥劑。

塞蒂亞更加滿意了,倒了一小杯覆原藥劑放在長耳獸面前,長耳獸慢吞吞舔完,趴在實驗桌上一動不動。

“……”尷尬靜悄悄的在書房裏游走。

塞蒂亞面色淡定,搖著試劑,看了眼肩頭的惡魔貓咪。

這位陛下非常矜持,表面絲毫沒有暴露不甘心的意圖。

惡魔無奈地從肩膀上跳下來,叼著試劑瓶,抿了一小滴,然後,在實驗臺上正襟危坐。

那雙偽裝的黑色豎瞳,緩慢變化,最後定格成惡魔黑眸幽深地盯著她

“陛下,可能有一點小問題。”

塞蒂亞見怪不怪,她神色不變靜等著。

惡魔貓咪微微躬身,背部的肌肉出現奇怪的蠕動,緊接著兩只黑色的翅膀從他後背展開。

神色一瞬間垮了。

“這……這怎麽回事?”格林回過頭嚇了一跳,他伸手試圖去觸碰那兩只光滑的翅膀。

但黑貓非常熟練的收斂,跳進了塞蒂亞的懷裏,塞蒂亞捏了捏翅膀,感覺像是巨大的惡魔翅膀,但惡魔真得有翅膀嗎?

“塞蒂亞,這長耳獸也不對勁。”黑貓不讓格林觸碰,格林去霍霍長耳獸,但等他找到長耳獸的時候,發現長耳獸額頭上擠出一只、兩只、三只……稚嫩的角。

塞蒂亞抱著長翅膀的惡魔貓咪,看著角比耳朵多的長耳獸,陷入了沈思。

——偉大的血薔薇女王,難道真得和曼德拉之神不合嗎?

“咳。”格林拎著長耳獸的後脖頸,眼神奇異地看著塞蒂亞,“只是畸變了一些,我檢查過了,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別擔心陛下。”惡魔忽然用它的翅膀拂了拂塞蒂亞的手臂,“您的覆原藥劑是成功的,只是功效更大一些。三只角的長耳獸表示著它們的實力,是長耳獸裏的稀有品種,您只是將它們的潛力激發出來了。”

血薔薇女王的面子,艱難地被維護下來。

但她心思一轉,盯著惡魔,心裏的話已經問出來了,“所以,惡魔真得有兩只巨大的翅膀嗎?”

惡魔似乎楞住了,他扇了扇翅膀,重新趴回塞蒂亞的肩膀上。

沈沈的笑似乎在說,以後您會看見的。

塞蒂亞在藥劑上的驚人操作,驚動了樓下的菲普特老師,菲普特連連看了塞蒂亞好幾眼,把長耳獸也還給塞蒂亞,給他們的答案和惡魔是一樣的。

一瞬間,格林和新同學看向塞蒂亞的眼神更熱切了。

這熱切的目光讓塞蒂亞一時間難以自容,好在亞瑟伯爵救了她。

亞瑟伯爵在菲普特學堂外焦急的等待,他匆匆向塞蒂亞行貴族禮,但這並不合禮儀制度,只是亞瑟伯爵已經不管不顧了,“塞蒂亞小姐,救救我的父親。”

“我知道克斯諾家族現在最需要什麽?亞瑟家族可以通過議會免除克斯諾領地三年上交的賦稅,只求得到您的幫助。”

塞蒂亞抵達亞瑟公爵府時,亞瑟公爵仍然沈睡在床上。

伯爵在她身旁說道,“那群人要我們交出血腥瑪瑙,可是在三年前那顆血腥瑪瑙就遺失了。”

“傳聞中,由‘神的一滴血液’化成的血腥瑪瑙?”塞蒂亞問道。

“對。傳說中血腥瑪瑙是‘月亮女神的鮮血’,在一次受傷後滴落到人間被亞瑟家族的先祖撿到。但我們家族一直緊守著這個秘密,只是那次遺失導致這些傳說或多或少被暴露出來。”

亞瑟伯爵的目光變得充滿恨意,“但那群人卻很清楚。他們先是試圖抓住我,用來威脅我的父親,但不慎被您打斷。現在,又讓我的父親陷入長睡,並威脅我,如果七天之內交不出血腥瑪瑙,父親將會長眠不醒!”

“塞蒂亞小姐,家庭醫生們已經告訴我,我父親的身體機能正在下降,如果再不醒來,即使那群人放過了父親,父親也會因為內臟器官衰竭而成為植物人。”

亞瑟伯爵躬身哀求,“塞蒂亞小姐,我知道克斯諾家族也有一枚珍貴的寶石,同樣也是月亮女神賜下的,同樣也在不久前遭遇偷竊。但我打聽到‘月亮女神的眼淚’已經被您追回來了。”

“塞蒂亞小姐,請求您告訴我這群偷竊者的身份,他們一定是一個巨大的團夥,一定是他們偷竊了我們的寶石。”亞瑟伯爵保持著長久的鞠躬姿勢,直到聽到塞蒂亞嘆息般回答。

“亞瑟伯爵,我非常理解你。但,我只能告訴你,偷竊‘月亮女神的眼淚’的人已經被我殺了,而她的同夥也受到了重創,短時間可能無法出現在人群裏。”

“但祂有非常多的手下,遍布整個諾亞大陸。你是無法通過這樣的方式鎖定真正的偷竊者的。”

亞瑟伯爵絕望地後退。

塞蒂亞問,“你能辯認那群威脅你的人的身份嗎?”

亞瑟伯爵搖頭,“他籠罩在黑鬥篷裏,我只在他伸手的時候,看到他手腕內有個符號。”

他從抽屜裏遞出早已準備好的紙,紙上畫了半只鷹梟。

“似乎是帝都裏的貴族。”

“塞蒂亞小姐,你知道?”他又燃起希望。

“我只知道這麽多,抱歉,亞瑟伯爵。”那是在重生前反抗血薔薇帝國的□□裏,遺失在貴族屍體旁邊的一枚徽章。

亞瑟伯爵緊緊攥著拳頭,他眼底的恨意比剛才更濃了。

這時,塞蒂亞遞出一瓶藥劑,正是她上午制作的覆原藥劑。

亞瑟伯爵驚訝又失望地說道,“謝謝您,塞蒂亞小姐,但我們已經嘗試過覆原藥劑了,父親並不能因此醒來。”

“不,這並不一樣。”塞蒂亞矜持道,“它的藥效更加強悍一些,你可以將它稀釋後,一點一點餵給亞瑟公爵,或許有轉機。”

夜晚,塞蒂亞躺在陽臺的躺椅上,輕輕搖動著。

此時正值八月,繁星密布,月光柔和。

惡魔蜷縮在她胸前,塞蒂亞呢喃,“月亮女神啊,月亮女神,你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讓光明神這般覬覦呢——”

第二天,塞蒂亞得到神殿的通知,烏托斯學院的輪船提前抵達了莫娜港。

這天下午,由卡斯曼帝國的高級大臣和神殿教皇為首,塞蒂亞同所有少年神術師在莫娜港等待。

日落時分,莫娜河視線盡頭出現了一艘華麗的輪船。

這艘輪船僅僅只有郁金香號一半大小,他看起來沒有郁金香號那般金碧輝煌,相反它非常低調,只是船身隨處可見各種神術防護符號仍然昭示著它的不凡。

輪船甲板上,站著三個穿著純白鬥篷、頭蓬用金絲勾勒烏托斯學院符號的中年男性,他們身上濃郁的光明之力,讓他們周身都暈著淺淡的光華。

這三位就是烏托斯學院本次負責招生的老師。

迎接人群中黑巫師少年們不由自主地避了避。

在招生老師身後,還有一些身穿學院服的少年神術師,正或傲慢、或好奇地地打量著。

烏托斯學院的輪船並不是僅僅來接卡斯曼帝國的學生,他們會沿途接上其他帝國的學員,看著這些學員的樣貌,應該是傑森王國的。

船穩穩靠岸,有著神術加持的輪船,在抵達碼頭時異常的溫順,沒有掀起半點浪濤。

船停穩後,甲板上伸出一塊板子,靈活地折疊成一道穩穩的樓梯。

三名烏托斯學院的招生老師走了下來。

高級大臣和達曼教皇迎了上去,為首的招生老師名叫泰德·艾肯基。

他笑著說,“本來按照計劃,我們應該是兩天後到的,但是這一路異常的順暢,並沒有遇到任何黑巫師的阻攔,這讓我們把預估對付招人厭的黑巫師時間給省下來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又說,“來之前,我們聽說卡威特似乎出了一點事情,因為你們的處理幹脆,震懾到那群黑巫師了,讓他們不敢再打攪我們。”

“當然,這些消息我們傳回了烏托斯學院,學院內部正在進行一場大篩查。”

達曼牽了牽嘴角,笑意不達眼底,烏托斯學院的招生老師,與其說是在誇獎卡斯曼帝國,但其實內裏存在著一些敲打。

這個以學院名義存在的地方,其實比卡斯曼帝國在諾亞大陸更具威懾力。

只是,他個人有什麽資格對神殿、對卡斯曼帝國這麽陰陽怪氣呢?

“這個老師是烏托斯學院的招生辦副主任,脾氣古怪。”格林在塞蒂亞耳邊小聲說道,“不過,他常年神隱,聽說好多年沒有主持過招生了,不知道為什麽今年會來。”

塞蒂亞並沒有說話。

她跟著人群慢慢走著,看著泰德·艾肯基的背影,在惡魔視角裏,他的氣息裏裹著濃烈的黑暗,像是從他身體內部四溢出來的。

——又是一個半只腳邁入深淵的人。

卡斯曼帝國為烏托斯學院的招生老師和預備學員們,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接風宴,地點設立在議會的宴會廳。

七八張接近十英尺長的長桌擺在宴會廳內,桌子上擺放著各式的美食和美酒。

兩國的學員被有序分開,卡斯曼帝國坐在左側,傑森王國的學員坐在右側,每個人相對而坐。

在泰德的舉杯示意下,晚宴正式開啟。

但人多的地方總是不經意冒出來一些摩擦。

晚宴剛過半,傑森王國的學員譏諷假發工坊的事,同卡斯曼帝國的學員吵得不可開交。

傑森王國的學員認為,因為卡斯曼帝國的疏忽,使得烏托斯學院內部也要進行一場大檢測,浪費了烏托斯學院的時間和精力。

而卡斯曼帝國的學員認為,這全是墮落者的錯,卡斯曼帝國是純粹的受害者。

在雙方爭執之下,傑森王國的少年神術師們提出,進行神術對決。

傑森王國一位少年站出來,他的身材很闊,即使寬松的學員長袍穿在他身上都顯得緊繃。

他拿著光明法杖朝卡斯曼帝國學員鞠躬邀戰。

“理查德·費農,請戰!”

他強悍的氣勢沖擊著對面的每一位卡斯曼帝國學員。

很強,這是所有卡斯曼帝國學員心裏的唯一的念頭,這絕對不是一名正式神術師的氣勢,他可能已經晉升到四級神術師了。

卡斯曼帝國學員互相對視著,這場戰誰都不想出場。

傑森王國學員譏笑著,“原來卡斯曼帝國學員無人可戰——”

“你!”格林拍桌而起。

就為了這口氣,今天折在這裏也要和這狂妄的小子們對戰一場。

但他應戰的話語沒有說出口,卻聽見一聲優雅輕緩的語調。

“為什麽要接受你的邀戰呢?”

所有人的註意力不自主地飄向說話的人,她披著一頭璀璨的銀發,五官秾麗,此刻正優雅的切割著餐盤裏的牛排。

“烏托斯學院校規第32條規定,學員之間應當友愛互助,不可隨意發動神術爭鬥。”

“你違犯了校規,費農先生。”

她不急不緩地說著,細心地將牛排分割小塊,一塊餵給肩上的黑貓,一塊自己細嚼慢咽的吃完。

無法形容當時凝視她的人此刻的心情,那股與生俱來的氣質,似乎能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身上,並認為她做什麽都是合理的,都不應該打斷。

她用餐巾緩緩擦拭嘴。

“當然,今天有艾肯基老師在場見證,可能這並不是一場‘隨意’的邀戰,而是合理的。那麽,不妨論證邀戰的合理性。‘當正義無法維護真理時,可以拿起神術和劍捍衛光明神的榮光。’可是,你們並不正義。”

塞蒂亞微笑,“卡斯曼帝國的學員是墮落者事件的受害者,這毋庸置疑。烏托斯學院因為墮落者事件受到影響,這也是事實,卡斯曼帝國非常抱歉,但艾肯基老師接受了道歉,並認為‘卡斯曼帝國處理的幹脆,震懾住了黑巫師,換來了這一路的順暢。’”

“卡斯曼帝國並不站在被正義審判的位置,更不應該接受神術與劍的威懾,不是嗎?”

“艾肯基老師。”塞蒂亞站起身,優雅地提裙屈身以示敬意,“這些是您認可的,對嗎?”

她堂而皇之將泰德·艾肯基的嘲諷推了回去,這場邀戰瞬間變得名不正言不順。

艾肯基眼底藏著陰霾,否定就是在打自己的臉,就是承認對卡斯曼帝國的不敬,他並不能代表烏托斯學院,他一個人是無法同整個帝國抗衡的。

達曼這時舉起了葡萄酒杯,笑著解圍,“艾肯基老師,孩子們以後都是同學,我想決鬥卻是會傷了孩子們之間的友誼。”

“當然。”艾肯基臉上瞬間堆上了笑,“是我太期待這些孩子們的表現了。”

葡萄酒杯對碰。

艾肯基意味深長的說道,“這一屆的學生真令人印象深刻。”

這場邀戰將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塞蒂亞身上,但是除了這一次開口說話,她似乎根本沒有在意這些眼神,她依舊優雅的品嘗著美食,自己吃一塊,貓咪分享一塊,似乎將所有人都無視了。

深夜,烏托斯學院的宴會落幕,帝國大臣已經安排好學院來人的住所。

塞蒂亞坐上前往臨時住所的薔薇馬車。

這是塞蒂亞第一次夜晚走上這條路,出乎意料的安靜,可能因為之前的墮落者詛咒,導致所有人心中惶惶早早就關閉了房門,或許又因為別的。

塞蒂亞閉目坐在馬車內,手下緩慢地撫摸著惡魔黑貓的背毛。

薔薇馬車無聲無息地停了,在馬車的正前方,一個魁梧的身影攔住了馬車去路。

薔薇馬車四周垂落的夜明珠映照出來人的模樣,是宴會上挑釁的少年——理查德·費農。

他面色陰沈,“塞蒂亞·克斯諾,克斯諾領地的繼承人,說起來我們應該算鄰居,灰鴿領地的領主是我的爸爸。”

薔薇馬車裏非常安靜,車夫戴森面目表情地看著,只有拉車的馬兒偷閑地踢了踢腳。

費農上前半步,舉起光明法杖,指著塞蒂亞的馬車,“不願意以帝國學員的身份戰鬥?可以。但是,我要以個人名義,向你發出挑戰。”

他顯然不能釋懷,晚宴的言語交鋒徹底落了他的面子。

馬車裏,纖細手指撫摸的動作並未停下。

寂靜的深夜裏無人回答,這讓他感覺自己像無人捧場的小醜。

他的火氣瞬間沖了起來。

停下片刻的馬兒似乎等得不耐忙了,自顧自地拖著馬車走了起來。

“給我站住!”他怒吼道,一道強烈的光幕落下。

光之囚牢。

但馬兒沒有停下,馬車外懸掛的夜明珠裏卻忽然鉆出了數道黑影。

那些黑影直奔費農而去,費農聽到風裏傳遞來的嬉笑。

“鬧事者……靈魂……好吃……”

黑影瞬間逼近費農身體,費農這才看清這些黑影其實是七八只可怖的惡靈,他瞳孔猛縮,想要大吼出聲,告訴所有人這個女人是……是個墮落者。

但他喉間的窒息感迫使他無法說話,只能掙紮著拼命喘息下一口氣。

惡靈將費農舉到半空,使得馬車可以勻速通過。

薔薇馬車駛出十英尺後,費農已在窒息中昏迷,身體掉落在地面上,惡靈圍在他們身邊,鼻子像問到了美味的食物,長長地吸吮著。

遠處飄來塞蒂亞的聲音。

“不要弄壞了費農先生的皮囊,畢竟明天還要再相見的。”

惡靈領會到什麽,笑嘻嘻地鉆進費農的身體裏,費農一陣抽搐,忽得睜開了眼,眼裏是扭曲的惡靈影,他變扭地站起身,朝塞蒂亞馬車離去的方向鞠躬。

這一夜後,本該是平靜異常的。

但塞蒂亞卻在夜晚最深的時刻,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她走在無人的街道上,身上穿著華麗的蔚藍蓬松長裙,腳上踏著水晶鞋。

風在四周無方向的游蕩,昏暗街道的店面上,古怪的招牌裏閃著奇怪的法術光芒。

頭頂的夜幕格外異常,繁星似乎被人為有序的排列著。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走到盡頭,一座泛著幽藍光華的神殿出現在眼前,看見他仿佛回到了家,溫馨又親近。

黑暗籠罩在塞蒂亞身上,將她藏進昏暗裏,在無人察覺的時刻走進了詭異神殿。

神殿內部與尋常神殿類似,禱告坐的長椅,裝飾在兩側的石膏雕像,誦讀教義的高臺,只是缺少了光明神的神像,取而代之的是一間用於懺悔的暗室。

一位少年走進了神殿,他從塞蒂亞身邊走過,神色裏帶著緊張和期待,熟稔地坐在懺悔室的凳子上。

少年主動說話,“您就是怪誕傳說裏的美夢之神嗎?”

懺悔室隔板後出現嘶啞的笑聲。

“被人牢記著,真是令人愉快。所以,你想要完成什麽樣的美夢呢?”

少年興奮道,“我想要去烏托斯學院。”

“這是一個非常偉大的美夢。他對於你來說非常難以實現,你現在不過初級(二級)神術師,而且已經二十歲了。這很難辦,孩子。”

懺悔室裏的人長長嘆息著。

少年知道美夢完成的條件,他果斷地說,“請您拿去我一個腎臟,用來交易。”

怪誕裏的美夢之神,可以實現少年們的願望,它從不交易少年們的性命,它僅僅獲取少年的一些器官而已。

塞蒂亞忽然掀起了一絲興趣,她坐在禱告用的長椅上安靜地旁觀著。

“我喜歡你這樣果斷的孩子。”

笑聲中,懺悔室的隔斷上伸展開一道人體器官構造圖,圖上右腎臟的位置微微發光,隨後少年消失在懺悔室。

“做個好夢,好孩子。”嘶啞的聲音說著,而後又提起聲音,“哎呀,今天的大客戶來得真早。”

一道消瘦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走進神殿,塞蒂亞對他很熟悉——亞瑟伯爵。

他的目光裏裹著更深刻的恨意,直直地向懺悔室走去。

“先生,這裏可以滿足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願意拿出等價交換的東西。”懺悔室裏的聲音誘惑著。

“我要讓這個印記的人死!!!”亞瑟在懺悔室的桌上拍下一張紙,紙上畫著的正是昨天給塞蒂亞看的半只鷹梟。

他已經完全被仇恨占據了思緒,看來亞瑟公爵的狀況並不是很好。

“當然可以,你想要用什麽換呢?那可是一條人命。”

“財富!寶石!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不!客人,你誤會了,我並不需要這些。”對面的聲音笑著,很快懺悔室兩側的木板掉落,露出兩邊排放的東西,無數的玻璃器皿,裏面全都是保存完好的器官。

“亞瑟伯爵,我認為一條人命的交易,應該是等價的,如果你願意將你的心臟給我……”

“不!”亞瑟伯爵拍桌站起來,“這會讓我死的!”

“當然,您作為新的客人,我可以給您一點優惠。”

隔斷上人體器官圖再次展開。

那個聲音說道,“這樣吧。這上面雙份的器官,我取走其中一份,怎麽樣?”

亞瑟伯爵在猶豫。

那聲音繼續說道,“這個是最大的優惠,您看您不會因此失去生命,而我也能得到足夠的東西。”

亞瑟伯爵盯著那圖畫許久,最後……點下頭。

“交易愉快。”對面聲音笑得深沈。

這是亞瑟伯爵的選擇,塞蒂亞靜靜看著。

幕布器官圖上需要被對方取走的器官亮起,亞瑟伯爵倒吸一口涼氣,感覺有數十把鋒利的刀在割著自己的身體,疼痛讓他跪在地面上,汗水一股一股地滴落在地面上。

好久,久到亞瑟伯爵感覺自己會死在這樣的疼痛中。

他忽然感覺身體似乎空了,似乎缺失很多東西。

但他只聽到對方滿意地告訴他,“睡個好覺,客人,您的美夢即將成真。”

這個店鋪陷入了寂靜中。

許久之後,那聲音疑惑著,“被標記的人怎麽還沒有來?”

塞蒂亞輕輕敲擊椅面,浮動在塞蒂亞身上的黑霧褪去了。

這樣的出場讓懺悔室裏的人有些怔楞,但是他還是平覆語調問著,“親愛的顧客,你想要什麽,這裏可以等價交換。”

塞蒂亞擡眼,微笑地看著隔板,仿佛能透過隔板看清對面的長相。

她說,“曾經,我在離開卡威特的時候,失去了我的眼睛。我想向您請求,請您幫我找到挖去我眼睛的兇手。”

她的語調極致溫柔,可卻絲絲入骨的涼意。

那聲音並沒有回答她,而是問了一個問題,“你的眼睛不是已經找回來了嗎?”

此刻她的眼睛湛藍而清澈,美麗的一面幽靜的深山湖泊,讓人忍不住想要沈溺其中。

“不,並沒有。”塞蒂亞微笑道,“我知道這非常麻煩,所以,我不介意和您說更多的細節。”

“那應該是逃亡的路上,我得罪了卡斯曼帝國的聖女,聖女的追隨者認為我欺辱了聖女,剝奪了我的光明天賦,將我關進地牢裏。”

“我還記得地牢的陰濕和寒冷,還有一鞭一鞭抽在我皮肉上的痛苦。後來,我在押上絞刑場的晚上,殺死了試圖侮辱我的騎士。我逃出了地牢,躺在我的老師家門口。對了,我的老師名叫查爾曼·史密斯。”

對面傳來一陣桌椅碰撞聲。

“您怎麽了,先生?”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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