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1朵血薔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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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蒂亞的車隊提前回到了萊茵城。

因為綠野小鎮的變故,這件事必須交由神殿來處理,即使通知了帝都神殿,但是綠野小鎮作為克斯諾領地的管轄範圍,萊茵城神殿必須要對此事全權負責。

況且,經過鮮花酒館的事情,塞蒂亞抓捕黑巫師的任務基本算完成了,三個徹頭徹尾的黑巫師以及幾個偽裝成黑巫師的屍體,抵得上神殿一個月的抓捕業績了。

塞蒂亞在克斯諾城堡休息了一天。

傍晚,薔薇馬車駛出了城堡,晚霞映照下,馬車沿著萊茵河,前往南岸的小村落,那裏是西裏的家。

克斯諾城堡發生新娘逃跑的大事,村子裏的人再也不敢多提西裏,連西裏家附近都不敢去,生怕受到牽連。這個本就處在道路盡頭的小院,幾天之內,門可羅雀。

但當馬車停下在院外,奇怪的是,這個小院並沒有因為無人居住而變得臟亂不堪,它看起來甚至經過精心的打掃和整理,院內栽種的花草也經過修剪。

太陽漸漸西下,光線逐漸昏暗,馬車的百葉窗完全拉起,塞蒂亞單手倚著窗臺靜靜地欣賞這處幽靜,在她馬車裏還躺著一個一動不動的女性,正是西裏。

微弱的燈光從屋內點亮,一個忙碌、瘦弱的身影被燈光印在窗上,他似乎在打掃屋子裏積攢的灰塵。

好半晌,等到天色完全黯淡,裏面的人抹了把汗水,捧著臟水盆走了出來。

棕色卷發、身材瘦弱,一身粗布衣服,正是被西裏拋棄的青梅竹馬,莫恩。

莫恩警惕地擡頭,察覺院門口停下的薔薇馬車,看見塞蒂亞精致的面容,驚愕又茫然。

他連忙放下臟水盆,來到院門口,右拳抵心鞠躬問好,“繼承人小姐,晚上好。”

“晚上好,莫恩先生。”

被塞蒂亞點名,莫恩嚇了一跳,他不認為尊貴的克斯諾領地繼承人會認識他這樣的伐木小子。

可是塞蒂亞的語調非常和善,莫恩並沒有感到危險,於是大膽擡頭詢問,“繼承人小姐,您來這裏有什麽事嗎?”

他踟躕了半會,說道,“西裏已經不再這裏了,她全家都離開了村子。西裏的事完全是因為她繼母的貪婪,請您相信我,其實她之前是不願意去克斯諾城堡的。”

“這些我都知道。”塞蒂亞笑著說,“是你告訴我的。”

莫恩怔楞,不可能,今天之前他從來沒有私下見過繼承人小姐。

他心底的疑問很快得到解答,眼睜睜地看著塞蒂亞周身繚繞起黑霧,眨眼間就將她籠罩在黑鬥篷裏,就像變魔術一樣,再眨眼,那些黑霧又不見了,車廂裏坐著的還是那個笑容溫和、姿容明艷的繼承人小姐。

但莫恩不會看錯,他連連退後幾步,直到撞在小院的木柵欄上。

“是你!!!”

他認出來了,克斯諾領地的繼承人小姐,竟然就是那晚要殺西裏的人!

但他喊出來時就後悔了,他瘦弱的身體不斷顫抖,拳頭捏得極緊,然後在幾經掙紮中低下了他的腦袋。

他哀求道,“塞蒂亞小姐,求求您放過西裏,她是一個善良真誠的女孩,她不是故意要去攪亂您的生活的,。我願為您當牛做馬,求求您不要再追殺她了,哪怕就讓她做一個流浪兒,只求您繞了她一命。”

說完,他甚至在胸前畫起了太陽符號,願意向神明起誓,證明自己的赤誠。

塞蒂亞輕輕笑了一聲,她問,“你是在為你的青梅竹馬西裏請求,還是為現在的西裏?”

莫恩不解地擡起頭,他不假思索,“當然是……”

“我提醒你。”塞蒂亞打斷他,耐心十足,“如果你的回答並不能讓我滿意,你將會永久失去她。”

莫恩嘴角囁嚅,他起初並沒有意識到塞蒂亞給予的選擇是不同的,不都是西裏嗎?但經過塞蒂亞提醒,從前和西裏相處的一幕幕在他腦子裏閃過,他忽然想起那日深夜刻在心臟裏的感受——他可愛的西裏不見了。

“為我的青梅竹馬,我的朋友,西裏,向您請求。”他忽然變得堅定。

話音落下,他感覺心靈深處有什麽碎了,有無數嘈雜的聲音湧了進來,稀稀拉拉、竊竊私語,他好像聽到了嘲笑、譏諷,還有不屑,他好像什麽也沒做錯,但又錯的徹底,但他已經不能回頭了。

薔薇馬車的百葉窗被一片一片放下。

莫恩大驚,撲上馬車,極度害怕塞蒂亞就此離去,“繼承人小姐,您還沒有回應我呢?!西裏,西裏她怎麽辦?!”

“西裏小姐,這是你要的答案嗎?”塞蒂亞的聲音輕飄飄的在車廂裏響起,“睜開眼睛吧。門外的先生一直再等你,繼續裝昏迷的話,你會重新披上克斯諾家族的婚紗。”

車廂裏的另一個人終於動了,睜開眼的瞬間便瑟縮到角落,全身裹著畏懼和緊張,而另一個靈魂在她身上積攢的驕傲和憐憫完全消失。

她擡頭看塞蒂亞,眼裏卻幹凈又澄澈。

“塞……塞蒂亞小姐?”她忘了很多事,好像經歷過一場逃難、看到過一場血腥,但她無法從回憶裏挖出全貌,但畏懼卻完全刻進了骨子裏,於是,自清醒後便一直在假裝昏睡,試圖逃離塞蒂亞的註視。

塞蒂亞沒有回應她,只用滿意的目光打量了一眼。

反倒是門外的莫恩激動著,“西裏,西裏,是你嗎?你回來了?!”

西裏看著門,又看著塞蒂亞,她想離開沖出去,此刻的莫恩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塞蒂亞笑了笑,她從花瓶裏抽出一朵薔薇花,遞給了西裏。

“你很幸運。”

西裏瞬間懂了,她接過薔薇花,打開車門,像迎接新生一般,撲進了莫恩的懷裏。

“莫恩哥哥——”

“西裏——”

兩個年輕人相擁在黑暗裏。

薔薇馬車靜靜闔上車門,緩緩駛離。

直到馬車快要脫離視野,莫恩忽然意識到什麽,他牽著西裏追著跑了兩步。

“塞蒂亞小姐,謝謝您!”

“我們會離開卡斯曼帝國,去開始新的生活。用我們的誠心永遠祝福您,塞蒂亞小姐!”

黑暗裏沒有人回答他的話,只有薔薇花的花瓣在夜風中舞動。

塞蒂亞度過了平靜的兩個月,這兩個月裏神殿忙得腳不沾地,一方面是為了封閉地獄之城的入口,另一方面是光明神親自下達的神旨。

已經在萊茵城神殿站穩腳跟的瓦爾,在一天夜裏讓烏鴉帶來消息,光明神讓塔瑪神父在整個克斯諾領地尋找從綠野小鎮逃出的墮落者,但光明神無法給出墮落者的具體特征,導致整個神殿只能加大對黑巫師的巡查,甚至連萊茵城廢棄下水道的據點都被端了。

看起來,神殿在神旨的壓迫下已經到了歇斯底裏的地步,連之前嫌棄的地點也願意放下高貴的身姿前往查看了。

但就像神官們吐槽的那樣,這群黑巫師滑溜的像下水道裏的老鼠,他們剛進入下水道,老鼠們就已經逃跑的不知蹤影。

這並不代表生活在克斯諾領地的黑巫師們能安心了,每日的逃竄讓他們心力交瘁。

終於,在一天夜晚,烏鴉帶來了海恩斯的消息,和塞蒂亞約定的十位年輕三級黑巫師已經抵達萊茵城附近了。

塞蒂亞見到十位年輕的三級黑巫師是在第二天的深夜,地點設立在一處郊外的廢棄小屋裏。

這群被黑巫師稱作為黑巫師未來的少年們,三女七男,年歲都和塞蒂亞相當,只是過得相當狼狽,面黃肌瘦的。

上次救下的羅伊也在少年黑巫師中。

塞蒂亞從窗戶外註意到這些,還沒和十位少年接觸,海恩斯和幾名成年黑巫師攔在了塞蒂亞面前。

蓋斯面色陰沈,他質問塞蒂亞,“聽說您逮捕了三位黑巫師,還殺死了六人?!”

“當然。”塞蒂亞非常大方的承認,當初搜查小隊浩浩蕩蕩的回來,根本沒必要隱藏。

“塞蒂亞小姐,你這讓我懷疑你是否和我們是同一類人!”蓋斯咬牙切齒,他的孫兒就在十個少年中,將他們交給塞蒂亞,他極度不放心,但又無可奈何,合約簽下,這場賭局賭客們必須下場,“如果羅伊他們出了任何事,我們將不會放過你的!”

“蓋斯!”海恩斯攔住暴躁的蓋斯,向塞蒂亞致歉,“黑巫師也有不同的體系,有些人為了晉升不折手段地使用人體進行實驗,他們也是我們黑巫師內部所不齒的。因此,我們並不會對塞蒂亞小姐您的事情作出私人評判。只是希望,這十個孩子交到您手下時,請遵守合約承諾。”

“海恩斯先生,您是一位智者。”塞蒂亞由衷地感慨,“作為回報,我可以讓呢們在出發後,跟在車隊後面,直至抵達卡斯曼帝國帝都,至於前往那裏,您知道,這需要跨越希羅克海洋,我就無法幫助你們了。”

“感恩您的仁慈。”海恩斯和幾名黑巫師面露喜色,“只要看見孩子們平安登上大船就好了。”

“那麽,我現在可以去看看,這群可愛的孩子嗎?”明明塞蒂亞和這群少年同歲,但海恩斯等人絲毫感覺不出她話語間的違和感,更甚者,他們心底已經將塞蒂亞擡升到上位者的地步了。

黑巫師們讓出路,破舊的小門打開,十個少年興奮的聲音嘰嘰喳喳的,聽到開門聲,人群裏的羅伊跑出來,“塞蒂亞小姐,你來啦!這些都是我的朋友們,海恩斯爺爺都和我們說了,我們會聽從你的安排的。”

幾個少年遲疑了一會兒,生硬地向塞蒂亞打招呼。

她的目光在少年們身上掃過,他們身體裏積聚著各種體系的黑巫師力量,但每個人的力量都很純粹,如果換成光明神殿的少年們,天賦定然不會比他們差。

塞蒂亞笑了笑,“過幾天,克斯諾城堡的車隊會前往帝都,只能辛苦你們作為仆人混進車隊裏。”

幾個少年對視一眼,常年的躲藏和逃亡,讓他們並沒覺得偽裝成仆人是恥辱的,只是他們猶疑,這麽大一群人加入車隊,真得不會懷疑嗎?

然而,塞蒂亞只是給了他們一個坦然的微笑,而後撿起桌上不知是誰的法杖。

事實上,黑巫師們的術法很多都是自己創造的,創造需要靈感,他們的靈感來源很大一部分來自神官們的神術,因此,連輔助施法用的法杖也是模仿的,只是神官們可能更加精致些,黑巫師們的看起來就是一根光禿禿的棍子。

一絲流光從她指尖繚繞到法杖上,虛幻的咒語符號在法杖周圍閃過,直到匯聚到法杖尖端,最後綻放出一朵薔薇花。

薔薇花在少年們的驚嘆中忽得散了,紛飛的花瓣飄散在空中,而後徑直向十名少年黑巫師額上飛去。

少年們下意識地伸手捂住額頭,但什麽也沒有捕捉到,那些消失的花瓣似乎融入到他們身體裏面了。

在眾人不解花瓣的作用時,羅伊最先發現了真相。

“天啊!”羅伊驚喜地叫起來,他展開手掌,釋放黑巫師的力量,從掌心流淌出的卻是金色的光華。

明亮、溫暖又親和,這,這是光明之力?

蓋斯沖上前,他抓住孫兒的手掌,幾番探查,“光明之力?不對,核心裏還是黑巫師的力量!”

海恩斯眼底滿是震驚,他想過塞蒂亞有強大的偽裝力量,能幫助少年們隱藏黑巫師身份,但是他從來不敢想象,連力量的表現都能輕而易舉地偽裝!

“快!你們幾個也試試開。”海恩斯招呼著其他少年,少年們自個正興奮著,不用說已經拿著法杖把各種術法釋放了一遍,釋放出來的效果全都是金燦燦的。

“這比塔瑪神父的光環都要聖潔啊!”有少年激動的喊著。

羅伊甚至有了古怪的小心思,他咕噥著咒語,很快,一只繚繞著金光的骷髏從地底爬起來,金光內斂,使得白骨附著了一層金色。

幾個少年圍著骷髏發出新奇的感嘆,羅伊掰下骷髏的頭骨,看著金燦燦的色澤,突然有了一個絕妙的想法,“這骨頭能敲碎後打磨,偽裝成金幣嗎?!”

話語剛問完,他的腦袋就被拍了一巴掌,蓋斯氣得胡子打顫地瞪著他。

塞蒂亞認真為他解答,“骨頭的重量和金幣有很大區別,我不建議你嘗試哦。”

“哦——”羅伊失望地應了聲。

塞蒂亞掃了一眾少年,“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施展非基礎術法。被抓起來,我也很難幫到你們。”

黑巫師的基礎術法和神術師是相通的,從表象來看,肉眼是無法直接區分的。但,如果施展非基礎術法,比如召喚一只金燦燦的骷髏,不用說神術師,哪怕是平民,用腳底板想也知道這人有問題。

少年們屈下身子,剛才那股興奮勁洩了大半。

塞蒂亞叮囑了兩句,準備離開,臨走前從迪倫身邊路過,她頓住腳調侃了一句。

“迪倫先生日後一定會成長為一名出色的藥劑大師,試劑非常好用。”

“真得嗎?”迪倫眼睛一亮。

“就是持續時間只有三天。如果你能研制出持續時間更久的藥劑,歡迎你再來找我交易。”

“啊?好,好的。”

迪倫一時不知該失落還是該高興,看著塞蒂亞離開的背影,忽然從她的話語中抓到特殊之處。

——正常人真得能在精神崩潰下維持三天嗎?

迪倫不可置信地想,她真得只是一名普通的亡靈巫師嗎?

塞蒂亞回到城堡,臨睡前閑適地在藏書室翻開諾亞大陸地理志。

剛從貴族女士的約會中回來的克斯諾伯爵,笑瞇瞇地走進來。

“塞蒂亞,你在為前往烏托斯學院做準備嗎?”

烏托斯學院,神術師們的聖地,創新的神術、前沿的研究、新穎的實驗、古老的傳承以及塵封千年的諸神傳說,在那裏神術師們會看到一個淩駕人類之上的世界,也能獲得通往那個世界的方法。

但學院招生的條件非常苛刻,必須是二十歲以下的正式(三級)神術師。

而塞蒂亞在神殿登記的紙面實力,已經達到了。

“是的,爸爸。”

塞蒂亞放下書,請他在對面坐下,時節正值最炎熱的時候,只有夜晚才有幾分涼意。

“烏托斯學院離卡斯曼帝國隔了一萬多英裏,要不是地圖把每一個地點等比例標註出來,真得無法想象這個世界竟然這麽大。”

“那是當然。”克斯諾伯爵看見諾亞大陸地理志上附帶的地圖,“當年爸爸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甚至一度想去當以為冒險者。”

這張地圖其實並不是非常詳細,它粗略地繪制了諾亞大陸的輪廓,卡斯曼帝國位於大陸的西南方向,占據了諾亞大陸三分之二板塊,但領地裏各種地形都有,土地並不肥沃,繁榮程度甚至比毗鄰克斯諾領地的傑森王國還弱幾分。

而烏托斯學院,並不在諾亞大陸上,也不屬於任何一個帝國,它獨立在帝國之外,坐落在諾亞大陸外海希羅克海洋的一座巨大島嶼上。

島嶼的中央,金色的筆觸刻畫著一個符號,太陽上交叉著法杖與劍,這是烏托斯學院的標志。

是的。塞蒂亞準備帶少年黑巫師前往烏托斯學院。

那是連九成神術師都到達不了的聖地,塞蒂亞卻要將被神術師們唾棄的黑巫師帶到那裏。

即便這聽起來過於天方夜譚,但海恩斯等人登上了讀作,因為黑巫師們太需要烏托斯學院的知識了。他們可能無法學習神術師們的神術,無法實驗神術師們的研究,但知識是不分教派的。

而且,在諸神隕落前,黑巫師們也是不同神明力量體系下的追隨者。因為諸神隕落,因為光明神獨尊大陸,才使得他們的力量體系在時間長河中被摧毀,他們需要去了解那些封存的力量,借用神術師們的知識讓黑巫師體系重新確立。

十個黑巫師少年,哪怕一個,只要學習到一星半點,那便是黑巫師未來的轉折點。

海恩斯必須賭。

塞蒂亞看著略帶深意的克斯諾伯爵,她說,“這次離開領地,恐怕要幾年時間了。”

“我的孩子,你不用害怕遠行。爸爸會為你做好最充足的準備。”克斯諾伯爵拍著胸脯說著,轉而牽出自己醞釀多時的話題,“卡斯曼帝國所有前往烏托斯學院的人,都會在豐收之月(九月)從帝都統一出發,這次你也要先去帝都。“

“爸爸,需要我去帝都後做些什麽嗎?”

克斯諾伯爵整理著語言,“亞瑟伯爵前一陣回了帝都,回去之前跟我說,如果你去帝都的話,可以去公爵府做客。他的父親是卡斯曼帝國議會的會長,亞瑟公爵。那可是個大人物。”

塞蒂亞含笑地看著他,克斯諾伯爵湊近,“最近克斯諾領地的賦稅降了三四成,月光礦場的寶石也產量稀少。等到年底上繳的時候,帝國必定會派人下來聒噪。說不定還要剝削爸爸我的私人財產。”

克斯諾伯爵多年享受,領地多年來的安寧和繁榮全靠家族幾代經營維持下來的,如今才出現式微,是克斯諾伯爵自己的運氣了。

“你之前還救了亞瑟伯爵,還和他共舞過。”克斯諾伯爵越說越激動,“因此,塞蒂亞好好接觸他們,別讓那群聒噪的議會大臣打攪我們的安寧。”

“塞蒂亞!你懂爸爸的意思吧。”

“當然。”塞蒂亞抿了一口花茶,“我會很好對待這些大人物的。”

臨行前的晚上,克斯諾城堡為塞蒂亞舉辦送行舞會。

所有貴族面上都帶著笑,那是由衷的高興,魔鬼終於要離開了。

塞蒂亞沒有參與任何一只舞曲,她安靜地坐在沙發等待宴會的結束。

深夜,塞蒂亞招來了火龍尤裏卡,她將命運之書交給了尤裏卡。

“我要前往烏托斯學院學習,這段時間希望尤裏卡先生能好好利用,等我再回來的時候,希望這本命運之書的全部內容已經完全解讀了。”

尤裏卡捧著厚厚一本命運之書,頭上冒著熱氣,他覺得這幾年自己不用睡覺了。

“我可以跟你去!”尤裏卡立刻說道,與其在這裏翻閱無聊的東西,不如跟著塞蒂亞出去看看。

然而,塞蒂亞拒絕了他,並且問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問題,“你知道烏托斯學院的代步工具是什麽嗎?”

尤裏卡怔楞,他試圖從自己繁雜的傳承知識庫中找到答案,但是得到的信息只有一句。

“千!萬!不!要!去!烏!托!斯!”

還是一句帶著強烈語氣的信息。

尤裏卡非常聰明,結合兩者,他試探地問道,“難道是龍?”

塞蒂亞點頭,尤裏卡吐氣,還好,他比先輩們臉皮厚一點,當代步工具感覺勉強能接受。

然而,塞蒂亞補充道,“聽聞這些年烏托斯學院的代步工具變少了。原因是他們多年前捕捉的唯一一條雄龍已經步入年邁期,已經無法為他們孕育新的龍崽。他們非常希望抓到一只可以替代……”

塞蒂亞的話還沒有說話,狂風從塞蒂亞面前吹過,吹開了藏書室的窗戶,剛才還在眼前的尤裏卡已經消失了。

塞蒂亞:“……”

第二天早上。

塞蒂亞的出行車隊滿滿地占據了克斯諾城堡的廣場。

大小馬車共十餘輛,隨行仆人和護衛隊加起來上百人,有伺候洗漱穿衣的,有負責飲食的,有處理雜事的,有的純粹為塞蒂亞解悶的……隊伍之龐大,讓分散混進來的少年黑巫師們,終於感受到了世界的參差,這就是伯爵小姐的排場嗎!

塞蒂亞的車隊在一個月後順利抵達卡斯曼帝國的帝都。

卡斯曼帝國帝都名叫卡威特,在帝都邊緣有一條名叫莫娜的大奔騰而過,這條河寬有半英裏,兩岸被神術師用神術加固了堤壩,使得這附近成了整個帝都最繁榮地方。

莫娜河上游船、貨船非常多,碼頭成為帝都半數平民賴以生存的地方。

這條河直通希羅克海洋,再過一陣子,所有前往烏托斯學院的卡斯曼帝國學生就會從這裏上船,一路航行到烏托斯學院所在的島嶼。

塞蒂亞剛進帝都,亞瑟伯爵就已經在城內等待了。

“塞蒂亞小姐,你能這麽早抵達帝都,真是令人高興。”亞瑟伯爵表現的非常客氣,惡魔消除了他部分記憶,使得他僅僅只能從仆人的轉述中了解到,他和塞蒂亞小姐關系不錯,塞蒂亞小姐曾經在黑巫師手上救下了他。

亞瑟伯爵帶著塞蒂亞在莫娜河畔游覽,塞蒂亞的車隊先行去了克斯諾伯爵準備好的臨時住處。

午飯過後,亞瑟伯爵局促道,“塞蒂亞小姐應該從克斯諾伯爵那得到消息,我的父親很想見你。他迫切的想要了解一些事情,但這一陣子……你知道安頓綠野小鎮的平民非常的繁瑣,因此來不及派人去和你面談。”

“是想了解您當時被黑巫師抓走的事嗎?”塞蒂亞問道。

亞瑟伯爵眼底掠過一絲驚訝,“對。你如果有空閑的話,想請你現在去公爵府。我的父親在等你。”

“當然可以。請您帶路。”

亞瑟公爵府,坐落在卡斯曼宮廷外的一條長街上,是一棟龐大的微型城堡建築,紅磚尖頂,外圍有一條人工溝渠環繞,隔出一大片花圃和綠地,一眼望去沒有克斯諾城堡奢華,但卻積澱著底蘊,非常低調。

亞瑟公爵年過半百,早年似乎受了重傷,使得他行走時必須依靠一根堅實的拐杖。這位克斯諾伯爵口中的大人物非常紳士,邀請塞蒂亞坐在書房的沙發上,命仆人端上了塞蒂亞最喜愛的花茶,態度格外友好。

“塞蒂亞小姐,感謝你在鮮花酒館救了我的孩子。”公爵說。

塞蒂亞意識到,亞瑟伯爵對於公爵來說可能並不是一個棄子,相反,他非常疼愛這個孩子,以至於對待一個救了他的孩子,但還沒有頭銜的女士,仍然給予優待。

“這是我應該做的,公爵閣下。”塞蒂亞笑著說,“伯爵在克斯諾領地,作為領地的繼承人,我必須要保證伯爵的安全。”

公爵認可地點點頭,“這次請塞蒂亞小姐過來,是因為對這場襲擊還有疑問。”

“您盡管問。”

“聽說襲擊我的孩子的是一群黑巫師?”

塞蒂亞抿了一口茶,笑容絲毫未變,“是的,是六位黑巫師。”

她述說了當時的細節,語調誠懇,聽得公爵仿佛身臨其境,可眉頭越皺越深,塞蒂亞又說,“從他們透露的只言片語中,似乎在說是因為您得罪了某位大人。”

公爵猛地擡頭。

塞蒂亞再次肯定,“他們穿成騎士的模樣偽裝自己,那身騎士行裝似乎是帝都的。”

這話一出口公爵就緊緊握緊了拳頭,“該死!”

公爵心裏似乎對“那位大人”有了答案。

塞蒂亞靜等著。

公爵想了半天,選擇對塞蒂亞坦白,“是新任的教皇!”

塞蒂亞故作不解,“公爵閣下,會不會弄錯了,神殿怎麽可能會和黑巫師同流合汙呢?”

“不,塞蒂亞小姐,你生活在克斯諾領地,不會明白帝都裏的局勢。”公爵說得非常鄭重,作為長輩向後備教導,“本來神殿是不會摻和到帝國的權利紛爭中,但深處在帝都,權力就像一塊肥肉誘惑著每一個人。利用黑巫師會讓他們既不違背教義,也能達成目的。”

塞蒂亞認可老公爵的說法,畢竟如果沒有這種灰色地帶,黑巫師的規模不可能真正擴張開。所有的黑巫師都會死在拉網式捕捉中。

“我和新任教皇達曼·羅伊這幾年一直有沖突。”公爵並不會細說緣由,他只是告訴塞蒂亞,“神殿是最容易接觸到黑巫師的,他可以監守自盜,以讓黑巫師們免於焚燒禮為由,誘使這些黑巫師幫他們做一些無法見光的事情。”

說到底卡斯曼帝都的神殿,再怎麽說也只是一座城池的神殿,他可能比其他領地的更具威懾感,但他絕不是光明神真正的神使,他們只是神術等級較高的、貪心權力的神術師。

當然,這說法完全屬於公爵自己的腦補,因為他不知道這位新任教皇未來真得會成為神使,真得不屑於觸及灰色地帶,但當公爵心裏認定就是那個人的時候,所有的想法都會向某個線索靠攏。

知道真相的塞蒂亞並不揭穿。

“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公爵忿忿道。

然而,還沒等到老公爵報覆,公爵府裏的談話就已經被洩露出去了。

嘭——

帝都神殿裏,伴隨著一聲桌椅碎裂的聲音,有人怒吼著,“他這是對我的誣蔑!”

“教皇冕下!”下面的神官嚇得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我要是想殺他的兒子,我還需要用那些老鼠們。”教皇大怒,“在那伽城的時候,我隨便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捏碎!”

“教皇冕下,您別生氣!”神官安撫著,“我認為,我們必須提前對他們反擊,一定是您最近忙於地獄之城的事,讓他們小看了您。”

教皇冷靜下來,旁邊的仆人連忙將書房裏的碎屑清理掉,又為他擺上嶄新的桌椅。

顯然,這位教皇閣下的脾氣並不怎麽好,仆人們對這種更換桌椅的事情已經游刃有餘了。

教皇坐在沙發上,“他是和克斯諾領地來的一位小姐溝通的這件事?”

“是的,冕下,這位小姐是來集合前往烏托斯學院學習的,聽說是克斯諾領地的繼承人,名叫塞蒂亞·克斯諾。”

“等等!”教皇聽到這個名字,猛地怔楞住,“確定是叫這個名字。”

“是的,冕下。是亞瑟伯爵親自去郊外迎接的。”

教皇在書房裏來回走了幾圈,將塞蒂亞的名字呢喃了好幾遍,“難道是她?”

他想到克斯諾領地在他晉升教皇前送上來的古怪留言。

這留言仿佛在暗示什麽。

“去!把塞蒂亞·克斯諾小姐請到神殿來!”教皇當機立斷,他倒要看看這位小姐到底想要怎樣的愉快會面。

塞蒂亞回到臨時住所時,仆人們已經整理好了一切,這所住宅不算太大,但占地很廣,是克斯諾伯爵原來在帝都的舊宅。

塞蒂亞剛想休息一會,神殿的幾個神官頤指氣使地闖進了她的住所。

“塞蒂亞·克斯諾小姐,前往烏托斯學院需要進行神術師鑒定,請您跟我們去一趟神殿。”

塞蒂亞不怒反笑,“神官大人,您這樣闖進私人住所,可不是一位紳士所為。哪怕您是以神殿名義前來,這也是對貴族的不尊重。”

前來的三位神官皺著眉頭,摸不清塞蒂亞的態度,但絲毫沒有放松語氣,“如果您現在不同我們去的話,可能會影響到您接下來的測試。”

“塞蒂亞·克斯諾小姐,這是你的榮幸,我們希望你能配合。”

話語撂在這裏,客廳裏的氣氛似乎有些凝滯,幾個收拾好東西準備在新住宅參觀的黑巫師少年躲在樓梯下面,他們的臉上堆滿了憤怒,這些年一直受到神殿的追捕,看到這樣的嘴臉,他們攥緊手,微弱的黑巫師力量在指縫間攢動。

稍微大一點少年將他們堵了回去,壓著嗓音警告道,“不可以給塞蒂亞小姐添麻煩!”

塞蒂亞臉上的笑容面具從未褪下,她認真地打量面前的三個人,尋求確認般又問了聲,“幾位神官先生這是在威脅我?”

“塞蒂亞·克斯諾小姐,我們只是將情況和你說明,省得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不。”塞蒂亞接過他的話茬,“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神官先生。”

她話音幹活,地底忽然鉆出三團黑霧,飛快地鎖住他們的雙腳。

有人很快註意到,“黑……”

剛說出一個字,嘭咚一聲,黑霧就將他們拉倒在地上。

緊接著砰砰兩聲,剩餘兩人也猝不及防地倒地了。

疼痛瞬間襲來,頭部的撞擊讓他們一時間晃了神,只剩下下意識的痛苦□□。

劇烈的碰撞聲驚到屋外職守的護衛,他們紛紛沖進屋內,見三人滾在地上,眼底閃過驚訝,向塞蒂亞請示,“小姐,這幾位神官大人怎麽了?”

他剛問出口,三人中其中一人回過神來,他撐著上半身指著塞蒂亞破口大罵,“塞蒂亞·克斯諾,你這該死的墮落者!”

塞蒂亞拍拍手,“幾位神官大人似乎瘋了,把他們敲暈,送到地牢去治病。”

幾個人被拖走,黑巫師少年們跑了出來,“塞蒂亞小姐,這群神官簡直目中無人,您是伯爵小姐,他們竟然這樣和您說話,簡直沒有一點貴族風度和教養。”

塞蒂亞笑了笑,“在帝都,伯爵小姐算什麽,連伯爵也只是一個小小的頭銜。”

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身上的裙擺,“只是,我們的新任帝都教皇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我見面了。”

教皇在神殿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神官帶著塞蒂亞回來。

他皺著眉頭覺得事情似乎哪裏不對,這時,有仆人從門口小跑進來,“教皇冕下,塞蒂亞·克斯諾小姐來了。”

教皇剛松了一口氣,忽然頓住,“只有她一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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