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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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靜廷市防禦系統預計將在30分鐘後崩潰。】

廣播的聲音響徹全程, 靜廷市的居民不自覺朝天空張望,在他們頭頂,藍天白雲之下, 是由能量支撐起的透明防護罩。因為這個東西的存在,他們才能像末世以前一樣,自在地活動。不用擔心被哪裏突然冒出的變異生物突然奪去性命。

然而現在,透明的防護罩上出現了龜裂的紋路,看上去搖搖欲墜。當然, 這並不是它真正的裂痕,只是以這種方式將自己的損傷情況呈現出來, 用以警示城內的住戶。

朝墨自城墻上俯視著靜廷市慌亂的人群,他們拖家帶口,背著行李,慌亂地尖叫著,哭泣著,推搡著。絕望的仿佛崩塌的不是城內的防護罩, 而是頭頂的天空。

尤其是新城的居民,他們早已習慣於靜廷市內的安逸富足,城外恐怖的末世,對他們來說僅像是一年前的一場噩夢。

城門外的潮汐還沒進來,城內已經因為踩踏出現死傷,井然有條的秩序在一瞬間崩潰。不少傭兵團甚至第一時間設置好路卡, 從居民手裏打劫起物資。顯然是準備城門一破,立刻卷著物資跑路。

朝墨看的直皺眉。

關於神的存在他還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就稀裏糊塗地被博士托付了靜廷市的存亡。

眼前的這座城市,他曾憎恨過,恐懼過。直到今早, 他還在計劃著如何攻入這裏,毀掉距離不遠的那處研究所。

而現在,這座城,即將面臨滅頂的災難,他卻沒有半點覆仇之後的快意。

盛柏沈默地站在一旁,等待朝墨的命令。

他心裏並不信任朝墨,並非質疑他的能力,而是懷疑他根本沒打算保護靜廷市。

對立了兩世,他明白朝墨的實力,但也清楚他對靜廷市,對博士的恨意,甚至是對自己的恨意。

盛柏很想帶著人轉身離開,自己去研究所拿走城市的控制權,這樣至少能保證遠征隊的人活下來大半。

可博士讓他聽朝墨的,讓他不要思考。所以他站在原地,安靜地等著朝墨的命令,沒有多餘的行動。

夏希出聲打破了兩人的沈默:“這座城的防禦系統是靠晶核撐著的嗎?那如果及時補充晶石,是不是就可以延長損壞的時間。”

言語間竟然是直接跳過了救不救靜廷市這個問題,開始討論怎麽救了。

朝墨不解地看向夏希,先前他被博士嫁禍,挑撥,又帶進研究所,肯定也吃了不少苦。他並不是那種愛心泛濫的類型,對旁人的性命也不見有多在意,為何現在卻可以毫無芥蒂地決定幫助靜廷市度過難關?

同樣不解的還有盛柏。這一世,若說盛柏最想殺死的人,夏希一定排在首位,可是現在他沒想到,夏希卻是第一個站到靜廷市這邊的。

“新城中央大街,街角有家裝潢不錯的咖啡店,路過時能聞見咖啡和面包的香味,如果時間充裕,就可以坐在窗邊的位置,在陽光下,安安靜靜地看書,聽著鋼琴曲,吃一頓甜甜的下午茶。”夏希說:“我很喜歡那裏。”

朝墨定定地看著夏希,良久,釋然地笑了笑,說:“我明白了。”

夏希說過,他想念末世前的生活,他喜歡熱熱鬧鬧的人間煙火。他本非這個世界的人,卻比任何一個人都眷戀這個世界末世前平淡普通的生活。哪怕只是一角浮光掠影,他也想努力保留下來。

這是夏希初心,不管中間經歷了多少危險,挫折,誤會,甚至連神明這麽荒誕的存在都出現。但他自始至終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那麽自己呢?

朝墨想,輾轉兩世,自己所求的,到底又是什麽呢?

在被景岳殺死之前,在擁有異能之前,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建立逐光市避難所,他想要的又是什麽?

那時他還沒有異能,,只有幾個志同道合的兄弟無條件地追隨信任著他。憑借一己之力建立避難所付出的辛勞可想而知。沒有物資,他冒著危險去搜,沒有人力,他一個一個地找。從城市建設到人員管理,從防禦工事,到作戰訓練,他事無巨細,夜以繼日地忙碌著,那時他沒有想過要建設多強大的勢力,不過是想給末世後,同他一樣無家可歸的人一個庇護,一個歸宿。

朝墨低頭看向城內,跟隨他來的四千聯軍還在城門內不安地等待著。遠征隊在另一邊與他們沈默地對峙。更遠的地方是混亂的人群,傭兵團,舊城,新城,工廠。

這座城不算完美,也有很多罪惡與黑暗的地方。但他確實已經是末世後,最好的避難所了。

聯軍加遠征隊一共五千人,再加上城防,研究所和傭兵的勢力,城內異能者的數目估計能超過萬人,依靠靜廷市易守難攻的地形,他未必不能在潮汐中,將這座城保下來。

而在那以後,他完全可以在這裏,在靜廷市現在的基礎上,建立他心裏的逐光城。

朝墨的目光堅定下來,思路也變得明晰:“盛柏,你立刻派人去通知避難所管委會,組織人手將城內所有沒有異能的居民帶到地下城躲避。並派隊伍駐守。”

“如果他們不配合,或者沒有能力管理,直接撤掉,讓你的人替上。”

“食物和水不用帶太多,潮汐持續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天,關鍵是撤離要快,有序,如果看到任何攔路設卡搶奪物資的行為,不管是誰,直接殺了。”

“另外,派人搜集城裏的所有異能晶石支援,充能防護罩,能撐一會兒是一會兒。”

“……是。” 盛柏一時間還不能習慣與朝墨之間的關系,答應得格外別扭。

“還有,聯系城內的傭兵隊,來我這裏集合,我需要整合城裏的所有兵力,根據城內的地形,制定作戰計劃。”

“告訴他們 ,參與行動的,潮汐中殺死的變異生物一律由他們自己處置,且額外計算一份貢獻點,如果不肯配合行動,臨陣脫逃,潮汐結束後,一律逐出靜廷市。”

“現有的異能者稍後分成四隊,駐守靜廷市四個大門,輪流對城外的變異生物進行攻擊,最大程度削弱對方的數量。”

“是。”一條條安排下來,盛柏意外地發現朝墨管理城市,應對危機,竟然顯得意外熟練。

雖然說話方式和博士不同,但那種自信有篤定的語氣,卻同樣讓人感覺信服和安心。仿佛在他們面前,沒有什麽絕境是無法度過的。只要按照他們的計劃,一步步執行下去。就一定能找到生路。

朝墨轉身叫了逐光小隊的成員,又對盛柏說:“我現在趕往研究所,你帶一隊人同我一起,通知那邊的人,準備靜廷市的地形圖,所有防禦工事,武器裝備的資料,一會兒和我交接。”

城市在朝墨的安排下,像是上了發條的齒輪,環環相扣地活動起來。

防護罩搖搖欲墜地堅持了一個半小時,這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城內已經完成了對普通人的撤離,所有異能者也各自抵達指定的位置。

終於,防護罩轟然碎裂,在天幕中化作細碎的光沙,隨風散去。飛行類變異生物第一時間沖入城內。接著是地下,土地震蕩,房屋傾塌,無數爬蟲走獸從地下鉆了進來。

各處的城門也轟然倒塌,更多的變異生物踩踏著街道湧入城內。

他們叼起異能者的身體,大快朵頤,又被早已準備好的武器轟成碎渣。

交戰聲一時間響徹整個城市,不管是繁華的新城,破敗的舊城,還是那浸著血淚的工廠,都在激烈的戰鬥裏化作廢墟。

混亂的新城裏,只有街角的咖啡廳還安然矗立。夏希坐在窗邊,捧著景瀾做好的熱巧克力,安靜地望著窗外的混戰。景瀾端著剛做好的蛋糕,坐在他對面。

黑色的腐蝕異能將咖啡店包裹,在混亂的戰鬥中,這裏連一扇玻璃都沒碎。

“不打算出去幫忙?”景瀾把蛋糕朝前推了推,放到夏希面前。

張雲涵的隊伍離新城不遠,景瀾本以為夏希會加入對方的隊伍幫助他們,畢竟夏希一直對攬墅市避難所有些感情。

“還不到時候。”紫色的眼睛裏閃過狡黠:“最大的危機還在後面,朝墨故意沒有安排你我兩人的任務,我想也是這個意思。我們現在最緊要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恢覆異能。”

“再說,張雲涵也不需要我的保護,她很強。”

“唔。”景瀾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而且我現在只想保護你。”夏希又說。

“我不強?”景瀾撩起眼皮,眼底翻湧著深海一般的情緒。

夏希越過桌子,在他嘴角親了一下,投降般笑道:“你強不強我都想保護你。畢竟我們現在共用一條命了,景先生。”

景瀾的心像被毛絨絨的貓尾蹭過似的,瞬間軟成一灘。他對夏希的示弱總是沒有任何辦法。

“比起救這個城市,其實我更想看他在潮汐裏變成廢墟。”景瀾悶悶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除了你,我誰都不想管,城裏無辜的普通人也好,或者那些打著救你的旗號聚集在城下的聯軍。我誰都不在乎。畢竟當我絕望地躺在博士的手術臺上時,他們也沒有在乎過我。”

夏希用吸管攪動著杯子裏的巧克力:“能理解,如果今天被潮汐沖擊的地方是光明教會,我大概也是一樣的心情。”

“憎恨是人天性裏的一部分。承認它也沒什麽可怕的。不過別讓自己的世界,只剩下憎恨。”

夏希擡起頭,眼裏盛著細碎的陽光:“我好像還沒問過,你的願望是什麽?或者,你希望在這個末日裏做些什麽。”

景瀾直直地看進夏希的眼睛,像是被蠱惑了:“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麽都好。”

夏希卻不滿意這個答案:“在那之前呢?在你還不記得我的時候呢?”

景瀾認真想了想說:“保護小叔……景岳,還有覆仇。那時我不知道景岳就是博士,我想保護和覆仇的對象竟然是一個人。”

他有些感慨地搖搖頭,勾起一個自嘲的笑容。他這一生,除了遇見夏希這件事以外,當真沒感受過命運半點善意。

但這也不是夏希要的答案:“更早以前呢?在被博士抓到避難所,甚至你還沒有擁有現在的異能的時候,那時你在想什麽?”

景瀾的思緒跟著夏希的提問飄遠,那時候對他來說,仿佛已經久遠得像是上輩子了。那時的他活得對於未來毫無期待,按部就班地完成學業,按部就班地進入父親的公司上班,每天重覆著自己不喜歡的工作,準備給被父親偏愛的弟弟當一個稱職的下屬,以此換取父親偶爾施舍的一點溫情。

或許正是因為得到的愛太少,才造成了之後那段時間,他對人的輕信。危難之中朝夕相處的同伴,讓他產生了一種如同家人一般的錯覺。他放任著這種錯覺,甚至慶幸著這場災難,讓他不在形單影只。

“大概是想擁有能夠彼此照顧守護的人。”景瀾看向夏希,濃重如深海的內心像是終於被陽光透過,恍惚有了一絲明悟。

其後他追求的,遭遇的,憎恨的,全都來源於此。

因為渴望,所以他盲目地輕信了自己的同事,自己的家人,因此一次次遭遇背叛,他憎恨著博士,憎恨著命運。但其實真正讓他憎恨的,是那種沒人在意,沒人依靠的絕望。

好在他如今已經找到了夏希,他的愛人,他們如今共用一命,連死亡都不能把他們分開。

“我已經找到你了。”景瀾握住夏希那只畫下契約的手。

“可我卻覺得還不夠。”夏希將手指從景瀾指縫穿過,變成十指交叉的模樣:“我們可以是彼此的唯一,但除此之外,你值得很多很多人的喜歡,你該擁有更多可以信賴托付的人。家人,愛人,朋友,別人有的,我希望你只多不少。”

“我也希望你除了愛我以外,也能愛上這個世界,也能好好愛你自己。”

景瀾不自覺地喉結上下滾動。他忽然覺得口幹得要命,喉嚨像是被卡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夏希那雙眼睛仿佛能一眼照穿他的心底,看到他佯裝的冷漠乖戾之下,隱藏起來的孤獨和自厭。

他明明已經打算獨自在深淵之中腐爛,夏希卻固執地像只貓咪,咬著他的褲腳,硬生生地把他拖進陽光,強迫他去曬太陽。

“好,我答應你。”景瀾鄭重地說。雖然這很難。他很難再信任夏希以外的人,對他們敞開心扉,更別提成為家人朋友。

但是如果這是夏希所期望的,那他也會努力去做。

夏希露出滿意的笑容,一口喝光杯子裏的巧克力,站起身來:“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們去外面轉轉。”

城內的戰況也在愈演愈烈。

一開始,接著城內的武器機關,加上充足的人手,守城一方還能在潮汐中占據一些優勢,可是漸漸的,隨著傷亡的不斷增加,異能者的異能劇烈消耗。整個陣型正朝著地下城的方向不斷收縮。

朝墨在沈默裏掛斷電話,就在剛剛,他接到花姐的消息,她們所駐守的一個據點全軍覆沒。

這才是潮汐之後的第二日,城裏的異能者死亡過兩千,重傷失去戰鬥能力者超過三千。

他已經竭盡全力在救人,研究所庫存的藥物也被用上,可仍舊不夠,遠遠不夠,他們每時每刻都在死人。

被他們殺死的變異生物已經多達兩萬,屍體和晶石都堆成了小山。可潮汐中的變異生物卻仿佛源源不斷,永遠也殺不盡似的。

那些被朝墨強壓下去的意見,在此時也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靜廷市的管委會的人說:“博士每次都能預判敵人的行動,如果是他在這裏,一定不會讓大家陷入這樣的被動。”

聯軍中和朝墨發生過齟齬的人說:“朝墨一定是公報私仇,故意把他們的隊伍派到危險的地方,借變異生物的手殺光他們。”

被強制參加城防,已經萌生退意的的雇傭兵說:“若是這座城守不下來,也沒什麽必要談以後了。”

“時間差不多了。”朝墨看了看時間,開口道:“放棄城裏的據點,所有隊伍撤守至地下城入口。”

“放棄?那那些變異生物很快就會聚集過來,你總不是在指望到第三天他們自己就散去了吧?”秋臻語氣刻薄地說。

從得知博士死訊之後,她就憋了一肚子情緒。為什麽死得不是這些人。為什麽死的不是自己?如果博士還在這裏,一定能給出比這更好的方案,如果博士在這裏,也不會有任何人膽敢出來質疑他的任何決定。

她絕不認可朝墨成為靜廷市新的主人,就算他是博士挑選的也不行。這個世界上,除了博士,沒有人能帶他們找到末日的出路!

“總比都在外面送死強。撤,都撤,博士讓我們聽朝墨的,你聽著就是。總不至於你覺得你比博士選的人更英明吧?”盛柏煩躁地揮揮手,他本來就和這個博士的助手不合,以前博士在的時候,還估計著,勉強給對方留幾分面子。現在便是半點面子也不想給了。

聯軍和雇傭兵對此倒是沒有異議,撤退是他們目前能減少傷亡的唯一辦法。

當聯軍向後撤退後,變異生物果然跟著他們朝地下城的方向湧過來。這裏只有一個出入口,一時間,壓力倍增。

忽然,一群銀白色的身影出現在避難所的陣前,他們人數足有上千,穿著亮銀色的骨質鎧甲,組成嚴密整齊的陣列,他們逆著撤退的人流沖入變異生物群眾,儼然像是一把利刃在潮汐中劃過,將浪潮劈成兩半。

六級異能下骷髏的體質比五級身體強化異能者更強悍,又能免疫大部分傷害,加上部分骷髏還能使用遠程異能,夏希控制的骷髏大軍完全是以十分之一的數量壓著潮汐中的變異生物打。

潮汐生物中不乏有些開啟了智慧的生物,它們躲在潮汐的後方默默觀察了一會兒,立刻發現這些來路不明的骷髏,都是由不遠處一間塔樓上,穿黑色鬥篷的人控制的。

於是它們發出叫聲,指揮控制著隊伍裏的先鋒,那些飛行類的變異生物朝塔樓鋪天蓋地地攻擊過去。

一道黑色的幕網在天空織成。那是充滿毀滅之力的氣息。所有撞在上面的變異生物,瞬間汽化,或變成幾滴濃水滴落在地上,除了異能晶石,連一根骨頭都沒能留下。

潮汐像是終於觸到了礁石,撞得支離破碎,終於再也凝聚不起攻勢來。

朝墨冷靜地觀察著戰局,註意到變異生物終於萌生退意,,不再聽從幾只高等級變異生物的指揮,而是開始三三兩兩地後撤。於是立即下令:“趁現在,所有人,進攻,殺光外面的變異生物,一只不留。”

反攻的號角正式吹響。異能者舉著自己的武器,宣洩這一天多以來的恐懼和憤怒。

而重生者的目光裏更多了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他們比其他人更清楚。這是兩世以來,人類第一次戰勝潮汐。

不是四散潰逃後的茍且偷生,不是躲避起來的茍延殘喘,而是真正擊敗了數萬變異生物,戰勝了潮汐。

這一刻,他們終於意識到,這一世到底是和上一世不同了。他們擁有了重生的優勢,早早地開始了正規的異能訓練。他們摒棄了仇恨與隔閡,保留了更多生命,也在潮汐面前擁有了更多抵抗的力量。他們建立了最強大的避難所,爭取了更多備戰時間,也準備了更充分的武器彈藥。

以及……激動的人群把目光投向地下城之外的高塔,那裏有兩個修長的身影並肩而立,在他們腳下,是一千多名骷髏組成的軍隊,它們像是一道城墻,把地下城牢牢護在身後。

而地下城內,新上任的指揮官長長地舒了口氣。

於是地下城裏響起歡呼,眾人高聲喊著三人的名字。朝墨記得前世,逐光城的人也曾這樣高喊著他的名字歡呼。其實他們並不在意這個名字的主人是誰,他們所呼喚的,不過是一個能讓他們看到未來的希望罷了。

“成功了。”高高的塔樓上夏希摘下兜帽。被眾人歡快的氣氛感染,他眼角也彎起意思笑意。

一天一夜的時間,他游走在各處,一刻不停地收容那些死去的靈魂。他們的願望和生者是一樣的,他們想要打退這波潮汐,他們想要守住這個城市。

“你聽到了嗎?”夏希仰起頭,風吹起他銀色的發絲,在風裏輕輕飛舞。

“歡呼聲?”景瀾擁住夏希,吻他的發頂,他其實沒有太多實感,不過看到夏希開心,他便也覺得心情變得輕快起來。

“現在有很多人,他們喜歡你,把你當做希望。”夏希吻住景瀾的嘴唇。

“嗯。”景瀾用鼻音應了一聲。

“以後會有更多人。”

“好。”

戰鬥結束,人群逐漸忙碌起來。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鄒青帶著研究所的人開始清點損壞的機械。盛柏帶人在外面收拾戰利品,聯軍各自收整著自己的隊伍,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們也算是完成了這一趟的目的。

靜廷市管委會的人正在維護秩序,數十萬靜廷市的居民陸續從地下城離開,返回他們原本的住處。他們很快就會發現原本的住處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不過沒關系,只要沒有變異生物的侵擾,活著的人總能很快在廢墟上蓋出一座新城。

“你們倆,要在上面卿卿我我到什麽時候。”不知何時,朝墨出現在高塔下方,一臉揶揄地仰頭看著兩人。

夏希和景瀾下了塔,又被一大群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圍住。

夏希從裏面看到了張雲涵的身影。她遠遠朝自己揮了揮手,又轉身去清點自己的隊伍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這兩天忙得我一頭霧水。”顧明最藏不住話,一看到夏希就急忙問道:“什麽神明,什麽時間悖論的,博士怎麽就消失了呢?”

夏希把先前的經歷大致和眾人講了講。

“原來隊長的異能是這麽來的!”顧明聽了半天,只關註了這一件事。

“確實解答了我很多疑惑。”朝墨也點點頭。他之前就曾奇怪過,無冤無仇地,博士為什麽要用那種手段對付自己,現在倒是總算明白了。

“下一步你們打算怎麽辦?”景瀾問朝墨。逐光在小島上的基地已經沒了,眼下要麽就在逐光城安頓下來,要麽就要重新再找個基地。

“我會聯絡逐光的其他人,接應他們來靜廷市。”朝墨說。言下之意就是徹底在靜廷市安頓下來。

“隊長,我們真的要留在這裏?”顧明小聲地問朝墨。雖然接管了這裏,他們立刻就能搖身變成末世裏最大的勢力,但是這裏的人都曾聽命於博士,和他們立場敵對。

有共同的敵人時還好,一旦安全下來,這些人難免不會生出些旁的心思。

向磊也露出擔憂的表情:“是啊,憑我們這點人,真的能控制住一個這麽大的城市嗎?”

朝墨推了推眼鏡:“從零開始我們都試過了,現在有什麽好怕的。”

“也是。”顧明聽著朝墨的話,油然而生出一種對未來的信心。他們有什麽好怕的,博士都搞不定的他們,難道還怕區區一個博士手下的靜廷市?

“倒是你們,將來有什麽打算?”朝墨把目光移向夏希和景瀾。

從朝墨的角度出發,當然希望他們能留下,震懾這裏的其他勢力,也給靜廷市的安全添一份保障。但這只是朝墨的希望,他並不打算用自己的想法束縛對方。

“我打算去旅游。”夏希語氣輕快地說:“到各處轉轉,等玩累了就回來,記得給我們留間房。”

“旅游?”朝墨有些意外:“現在嗎?”

末世裏交通基本都被阻斷了,去哪都很不方便。雖然夏希現在擁有了六級異能,但是末世裏變異生物的異能多種多樣,防不勝防,依然很危險。

“博士之前提到了一份變異生物名單。”夏希說:“裏面都是一些,可能在末世變得極其強大,最後毀滅世界的變異生物。我想挨個見識見識。”

夏希說得委婉,其實就是打算趁這些變異生物沒有完全成長起來,能殺一個是一個。

“就你們兩人去做這件事?”朝墨露出幾分擔憂:“不如把名單公布,大家分工合作……”

“不必了,山遙路遠,人多只會增加物資損耗。”夏希擡起手,白色的骨珠串成長長的一串,足足有千枚之多:“再說,我這裏人也不少。而且,我答應了景岳,這算是,我和他的契約。”

朝墨微怔。當夏希說起契約,他便自然地聯想到亡靈契約,可景岳不是已經被時間悖論抹消了,怎麽還會有什麽契約存在。

“他的身體被抹消了,他的靈魂碎片還存在。畢竟他像我許願了,按照規則,靈魂碎片歸我。”夏希說:“就在研究所一個編號為0129號人造人的身上。不過因為缺少核心零件無法運行了,現在還在沈睡。”

“就讓他在那裏看著吧,這片城市和這個世界的未來。”

聯軍隊伍分別離開後,夏希和景瀾也告別了朝墨,開始了他們的旅程。

路上,景瀾問夏希:“你真的保留了景岳的靈魂碎片。”

“只有負責情感的那一部分。”夏希說:“畢竟他一開始就把這部分從身體裏拆出來了。以後就算蘇醒了,他大概也搞不了科研了。”

景瀾想,這對他來說,或許也是最好的結果了,冷血理性的博士消失,留下的是依然對他擁有感情的親人景岳。

景瀾想起夏希的話,他說戀人、親人、朋友,別人的有的,你也不能少。

景瀾心裏泛起柔軟的甜意。

景岳的願望很難,但夏希依然願意為他去盡力完成。

前路很長,末世的危機也遠遠沒有終止。但此時此刻,景瀾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夏希,我現在有點喜歡自己了。”景瀾說。

“誒?”

“因為他被你愛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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